红星街道办门口。
天色已经完全擦黑了。
路边的昏黄路灯亮起,把影子拉得老长。
“洛川同志,咱们走,我亲自送你过去。”
王主任手里拿着手电筒,态度那是相当的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躬敬。
这一路走来,她满脑子都是洛川那句“散尽家财,只为归国”。
这是什么?
这就是活着的觉悟啊!
这就是行走的正能量!
这种宝贝疙瘩落在她们街道,那是她的政绩,是她的脸面,必须得捧在手心里护着。
洛川提着两个“沉重”的皮箱,跟在王主任身侧,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主任,其实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麻烦您跑一趟。”
洛川客气道。
“那怎么行!”
王主任把眼一瞪,语气严肃:
“那个院子的情况我清楚,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特别是那个易中海,仗着自己是八级工,是管事大爷,有时候连街道的话都敢阳奉阴违。”
“还有那个贾张氏,那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
“你这么斯文,又刚回国,不懂这里的弯弯绕,万一被他们欺负了怎么办?”
“今天我必须去给你站台!把这房子落实了!我看谁敢龇牙!”
洛川心中暗笑。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在这个年代,要想过得舒服,要么你拳头硬,要么你背景硬。
现在自己有了王主任这把“尚方宝剑”,回院里那就是横着走。
……
南锣鼓巷,95号院。
此时正是晚饭点。
但这顿晚饭,全院人都吃得不踏实。
前院、中院、后院,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议论那个“开着吉普车来的金主”。
中院,贾家。
桌上摆着几个黑乎乎的窝窝头,和一盆清汤寡水的白菜帮子。
棒梗拿着筷子敲着碗,一脸的不乐意:
“妈!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傻柱那饭盒里肯定有肉!我都闻见味儿了!你去给我要去!”
秦淮茹一脸愁容,叹了口气:
“棒梗,听话。傻柱今天心情不好,别去招惹他。”
“我不听!我不听!”
棒梗把窝窝头往地上一扔,那是被惯得没样了:
“我就要吃肉!还有,奶奶说了,后院那大房子是我的!以后我要在那娶媳妇!”
贾张氏正坐在炕头上纳鞋底,听到这话,三角眼一翻,恶狠狠地说道:
“乖孙子说得对!那房子就是咱们家的!”
“那个姓洛的小白脸,一看就是个短命鬼!”
“我已经跟一大爷通过气了,今晚全院大会,非得让他把那房子吐出来一间不可!凭什么他一个人住两间?那是浪费国家资源!”
就在贾张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时候。
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来了来了!那个姓洛的回来!”
“哎?那是谁?那不是街道办王主任吗?”
“嚯!王主任亲自送回来的?这面子够大的啊!”
贾张氏一听王主任来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下了炕,连鞋都顾不上提,趿拉着就往外跑。
秦淮茹也赶紧擦了擦手跟了出去。
此时,中院里已经围满了人。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位大爷已经站在了正中央。
当他们看到王主任满脸笑容地陪着洛川走进垂花门时,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尤其是易中海。
他本来还想着,等洛川一个人回来,就用“全院大会”的阵势压一压他,让他懂懂规矩,顺便把房子的问题“协调”一下。
可现在王主任这尊大佛杵在这儿,他还怎么压?
“哟,都在呢?”
王主任扫视了一圈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面孔:
“正好,大伙儿都在,我也省得挨家挨户通知了。”
王主任指了指身边的洛川,高声宣布:
“这位是洛川同志,刚从海外归来的爱国华侨!也是咱们街道重点优抚的归国专家!”
“从今天起,洛川同志就正式落户在咱们95号院了。”
“以后大家就是邻居,要互帮互助,要团结友爱,听见没有?”
稀稀拉拉的应和声响起。
大部分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洛川。
尤其是阎埠贵,眼睛死死地盯着洛川手里的皮箱,恨不得长个透视眼。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
王主任大手一挥:
“易中海,刘海中,你们俩过来搭把手,帮洛川同志把行李搬到后院去。”
“后院那两间正房,组织上已经正式分配给洛川同志了!”
这命令一下,易中海和刘海中的脸都绿了。
让他们两个管事大爷当苦力?
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房子!
“等……等一下!王主任!”
贾张氏终于忍不住了,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脸的横肉都在抖:
“这不公平!我不服!”
王主任眉头一皱:“贾张氏?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施展她的成名绝技——撒泼打滚:
“老天爷啊!没活路了啊!”
“我们家五口人,挤在一间小屋里,连个转身的地儿都没有!”
“这姓苏的就一个人,凭什么给他分两间大正房?”
“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我不管!那房子必须分给我们家一间!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秦淮茹也在旁边抹眼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王主任,我们家确实困难……洛川同志一个人住两间,确实有点……”
这婆媳俩一唱一和,瞬间就把洛川推到了“为富不仁”、“占用资源”的对立面。
周围的邻居也开始指指点点。
“是啊,一个人住两间,确实有点太奢侈了。”
“贾家确实挤……”
易中海见状,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咳嗽了一声,走上前,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王主任,贾张氏的话虽然偏激,但也是实情。”
“咱们院一直讲究互帮互助。洛川同志刚来,可能不了解情况。”
“我看不如这样,让洛川同志发扬一下风格,让出一间房给贾家暂住,这样既解决了贾家的困难,也能体现洛川同志的高风亮节嘛。”
这就是易中海最擅长的——道德绑架。
用你的东西,做我的人情,还要你感恩戴德。
洛川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群人,真当他是软柿子?
还没等洛川开口,王主任先炸了。
“放肆!”
王主任一声怒喝,吓得地上的贾张氏一哆嗦,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
“易中海!这就是你的觉悟?”
王主任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让房?亏你说得出口!”
“你知道洛川同志为了回国,为了建设家乡,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王主任环视全院,声音洪亮,字字诛心:
“他在国外拥有百万家产!住的是洋房别墅!出门坐的是高级轿车!”
“但是为了回国,他把这一切都捐了!甚至为了运送技术资料,冒着生命危险!”
“他现在身无分文,只剩下这一腔报国的热血!”
“国家给他分两间房,那是对功臣的优待!是国家给他的补偿!”
“你们倒好!不但不体谅,还想算计他的房子?”
“贾张氏!你还要脸吗?你要是能给国家捐一架飞机,我也给你分两间大瓦房!你能吗?!”
“易中海!你身为一大爷,不带头拥军优属,反而带头搞道德绑架?你这个一大爷还想不想干了?!”
轰——!
王主任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把满院的禽兽都给劈傻了。
百万家产……全捐了?
身无分文?
只剩热血?
众人的目光再次看向洛川,眼神彻底变了。
一个连百万家产都敢捐的人,那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吗?
那是国家树立的典型啊!
谁敢动他,那就是跟国家过不去!
贾张氏彻底懵了,坐在地上张着大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易中海更是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这顶“破坏拥军优属”的帽子要是扣实了,他这八级工的饭碗都得砸!
“洛川同志……这……这我们真不知道啊……”
易中海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洛川这时候适时地站了出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淡淡的、疏离的笑容,仿佛刚才被针对的人不是他一样。
“王主任,您消消气。”
“各位邻居也是生活所迫,我可以理解。”
洛川转过身,看着满院的禽兽,语气温和,但眼神却冷得象冰:
“不过,这房子,是组织给我的。那就是我的。”
“如果谁觉得自己比我对国家的贡献大,随时可以去街道办申请,把我的房子换走。”
“我洛川,绝无二话。”
这叫什么?
这叫杀人诛心!
谁敢说自己比捐了百万家产的人贡献大?
全院死寂。
就连傻柱,此刻也缩在人群后面,不敢吭声了。他虽然混,但不傻,知道这时候谁出头谁就是炮灰。
“哼!都散了吧!”
王主任冷哼一声,狠狠瞪了易中海一眼:
“以后洛川同志的生活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唯你是问!”
说完,王主任接过洛川手里的箱子,象个大姐姐一样:
“走,洛川,咱们进屋,别理这帮眼皮子浅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