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这一次, 闻姚做了充足的准备。
为了防止上次夜袭的事件发生,他要求燕国君在雨行城闹市中开辟一块专用地,清空一切军力, 由两国共同掌管。燕国君买下城中几处巨大的院落,打通了,一分两半。西边住罗国,东边住燕国, 而钟阑的院落就在正中心,有一西一东两个门。
闻姚听闻院子有两个门,脸色又难看了下来, 恨不得派人把东门用砖头封上。在尝试受阻后,他便将西门的墙给拆了, 弄上一堵木质雕花屏风充当隔断。燕国君进入钟阑院子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正式授课不久便开始了。
“先生,您在思考什么?方是您不满意的吗?”
西边的院落传来一阵树木摇晃声, 似乎“先生”人的神经。
“先生教同样的东西会带来新的感悟。”周奕声音柔和, “自然是不同的。”
风平浪静,西边的院子却仿佛被狂风扫荡,树木摇晃碰撞发出沙沙声。
周奕斜瞥一眼西院, 掩嘴眯眼笑。
钟阑眼皮直跳,咳了声,和燕国君说今日的课教完了。
“先生,你莫不是要厚此薄彼?”周奕挑起单边眉梢,“昨日,你同罗国君的课可是从早到晚的,今日不过两个时辰就要赶朕走了。
钟阑:“那你就凉吧。”
周奕:“”
“陛下好走。不送。”书卷,起身,表情清冷而孤傲,瞥了眼燕国君,转身就回屋子了。
周奕在院子里,单手扶额。待钟阑转身后,他眼中露出了凶光,继而嘲讽似的笑了声。
院子里传来响亮且温和积极的声音:“先生好生休息。朕回去了。”
-
“朕要休息了,退下吧。”
“是。”
周奕抬手将门关上。昏暗的房间里,烛火的统治范围扩大至门后,露出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身影。
李微松倚在墙上:“陛下,您这样要等到何时才能拿下他?”
“不用废话。”,“他迟早会抛弃闻姚倒向朕。”
“我们都想要切断他与闻姚的联系,首先就需要让他选择你。”李微松挑衅似的,“我倒是没有陛下急。毕竟我只是想要钟阑的命而已,早晚都可以;陛下想要的,似乎更多,那得抓紧了。”
窗户开合,寒风耸动。烛火在室内疯狂舞动,在昏暗中落下的光影飘动不安。
周奕的表情隐匿于黑暗中。
-
半月后,某个阴沉的上午,钟阑正在给周奕上课。
院落外有人急呼,说是有要事求见燕国君。
“启禀陛下,此乃万分紧急之要务,”传令使作揖,“近来流匪肆虐。您命京城给帝师大人送来的珍宝被匪徒截获。被各路劫匪把持,您颁给玉关将军的军令也被公然抢夺!”
周奕似乎来了兴趣,微皱眉头转向钟阑:“先生,您这几日刚在讲安内之法,这就来了送上门的案例,容学生早退,也算是做功课了吧。”
钟阑求之不得。
周奕一走,他立刻到西院去,却发现闻姚也不在。近所谓的流匪问题。
两国对峙,人民得以休养生息。然而长期战争留下的病症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那么多小国覆灭,逃兵、残部,流离失所,最终都变成了流匪。
流匪问题不仅困扰燕国,也困扰罗国。
流匪事关民生,向来闻姚也左右琢磨不定。讳钟阑,钟阑放心不下,让人取来相关奏折,正打算写完交予闻姚。
“朕已经让人处理完了,”宫人们端着各色精致的菜肴翩然步入院落,在石桌上摆了一桌佳肴,“朕让人准备了全蟹宴,正好请先生尝尝。”
这么快?
钟阑皱起眉头。他这般犹豫不决落入周奕眼底,他温和地走近,拉着钟阑坐下。
“朕向先生学得好,自然能快速做出决策。了,就勿动用心思了。”处理奏折时沾在指节上的墨汁,冷笑着用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墨块,“先生,真的好学生会在意您的感受。闲享乐,谁又能让您劳心伤神、替他操心呢?”
周奕微愣,表情重回温柔:“不说了。先生请先用膳。”
钟阑瞥了一眼,视线落到那桌菜肴上。
“先生不敢吃朕的东西,”,反而很主动,“朕知道,得一步一步来。朕与父皇不同,并不想伤害先生。先生与朕,可以慢慢来适应。”
然而,钟阑的视线一直落在筷子尖上。那筷子尖先被舔过,上面残存的唾液沾上菜肴,然后一同落在自己的小碗中。
“等等,不用。”地将周奕筷子接触过的小部分挑掉,这才小口吃了进去,“我自己夹即可,不劳烦陛下了。”
周奕反而浅然一笑。
能同他共桌吃饭,已有进步。
“我困了,先去休息了。”
周奕忽地:“等等。”
“朕不看。或者,您让自己人将它们捧出去。”低头,仔细且深情地盯着钟阑的脸,“先生,任何事情都不能成为您心中的负担。您该永远轻松欢乐。”
他的声音极轻极轻,像是在念咒语,咒语绕在钟阑耳边,让他本就有困意的头脑变得愈发昏沉。
“先生,与朕在一起,您不需要顾虑任何事情。都记清了。”
忽地,他的肩头被猛然一推!
钟阑别开头:“我先回去了。”
周奕在他背后,露出了得逞的笑。
钟阑有了一瞬的迟疑。
“先生,您犹豫了。”
钟阑的脚步停下。
周奕继续:“您其实不清楚,自己选择闻姚是否会获得预想的未来,不是么?也对,闻姚那么不稳定,有担忧后怕是当然的。”
轰——
西院有一阵巨响,脚步声震天响。两人回头,本以为会看到一团混乱,然而却没有。
周围忽然又陷入寂静。马蹄声在一片寂静逐渐清晰。
钟阑:“?”
终于,西门内出现了马蹄声的来源。红衣烈马,风尘仆仆,少年的艳绝与飒气交织,翩然落地。他大踏步走入院落。
闻姚一把拉过钟阑,重重拥抱:“先生,事情紧急,朕让你受累了。”
钟阑轻轻嗅了嗅。烹制的檀香。发髻看似随意,却正好将他脸蛋的柔美削弱了,绑成了成熟、英朗的模样。
就连红衣都与平日里不同,绣纹精致,连肩膀都更挺括了。
啧。
活像一只开屏的大孔雀。
“罗国君,”不耐烦,“你将先生晾了那么久,此时过来,是来装不得已的吗?”
闻姚根本没理他,双手捧住钟阑的肩膀:“流匪之事的确复杂。他们将先生的批语递给朕,确有启发。朕已然处理得当。”
“那倒不如燕国君,”,“答卷糟糕成这般模样。”
“停停停!”
平日里两人都靠谱极了,怎么现在和两个小孩似的。
周奕表情逐渐变冷。
“若你说的剿匪就是连坐举报,捉住一人,他先前待过的村庄只要没有报官便全村入狱,”闻姚说,“这倒是方便极了。”
“怎么又开始了?”,他对周奕的问题的确也有些好奇,“闻姚,你将事情完整说来吧。”
“冤有头债有主。”流匪,不过是小国旧将不愿改投新主,要说义气却比谁人都有义气。你下令,他们便宁死不再牵扯上村民,的确卓有成效。是上策。”
“收服?一天,收服流匪?”
闻姚扯动嘴角:“燕国君,你曾记得那些被你当做猎物取乐的人?”
周奕的笑骤然收拢。
“朕那日没有杀他们,而是将他们收至罗国使团。”们都是那些覆灭的小国之将,本该是振臂一回千呼百应的人。”
周奕努力压制恼羞成怒,呵了声,转身便带人离去了。
“流匪之事,我也没想到你会处理得如此快和得当。”钟阑欣慰地转身,正打算给予老师的鼓励,忽地,动作僵硬。
他身边那神采奕奕的大孔雀,似乎正在骄傲地开屏。
钟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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