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存折(1 / 1)

午饭后的阳光变得慵懒,斜斜地穿过客厅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出窗棂的菱形光影。咸鱼墈书罔 已发布蕞新漳結餐桌已经收拾干净,只剩下茶壶还在冒着丝丝热气。

我们又坐了半个多小时,聊些家常——老楚最近参加的老年书法班,妈妈新学的广场舞套路,邻居家孩子的升学喜讯。这些琐碎的、扎根于这片土地的日常,与我们在大理经历的山水云雾形成了温柔的对照。

该走了。我和婓站起身,准备告别。

“等一下。”妈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快步走进卧室。老楚继续慢条斯理地泡着茶,神色平静,但手指在紫砂壶柄上多停留了几秒。

卧室里传来翻找的窸窣声,抽屉开合的声音,还有妈妈轻声的自语。我和婓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大约三四分钟后,妈妈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深红色的存折,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她走到婓面前,很自然地拉起婓的手,把存折轻轻放在她手心。

“这个你们带上。”

婓像被烫到似的,手一抖,存折差点掉在地上。“阿姨,这不行,我们不能收!”她连连摇头,想把存折塞回妈妈手里。

妈妈的手却稳稳地握着婓的手腕,力度不大,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哎呀,你这孩子,听我说。”她把婓的手合拢,让存折被牢牢握在手心,“这钱啊,严格来说不算是我们给的,算是钰豪自己攒的。”

我愣住了:“我攒的?”

“是呀。”妈妈松开婓的手,转而拍了拍我的手臂,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心疼、骄傲,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从你大学毕业,找到第一份工作开始,每个月都给我们转两千块钱。记得不?你说这是孝敬我们的。”

记忆的闸门忽然打开。是的,刚工作那会儿,每月工资到手不到八千,除去水电费,生活费所剩无几。但我还是坚持每个月十五号准时转账,附言永远是“爸妈买点好吃的”。那是一种幼稚的证明——证明我长大了,能自立了,能反哺了。

“这么多年了,”妈妈的声音轻了下来,“这钱我们一分都没动过。我和你爸的退休金加起来每个月两万多,吃穿用度绰绰有余。这些钱放在银行里也就是个数字,不如给你们带走。”

她说着,直接拉开婓随身背的帆布包,把存折放了进去,还细心地拉上了内袋的拉链。“出门在外,宽敞总比紧巴强。租店面要钱,装修要钱,置办东西要钱。刚开始肯定难,有点备用金,心里踏实。”

老楚这时才开口,声音平静如常:“拿着吧。就当是我们投资你们的小店。以后真开起来了,我们去了大理,可得免费喝茶。”

话说到这个份上,拒绝反而显得生分。婓看看我,我轻轻点了点头。她抿了抿嘴唇,眼眶有些发红:“谢谢叔叔阿姨。我们我们一定好好用这笔钱。”

“哎,这就对了。”妈妈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伸手理了理婓鬓边的一缕碎发,“傻孩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最后的告别变得简单而温暖。妈妈给我们装了一盒自己做的酱菜,说是让我们早上配粥吃。老楚则从院子里剪了几支开得正好的菊花,用报纸细心包好递给婓:“带回去插瓶里,能开好几天。”

我们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并肩站在门口,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们脚下。妈妈挥着手,老楚只是点点头。那个画面像一张老照片,瞬间定格在记忆里。

走出小巷,来到主路上。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我们默默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手里的菊花散发着清苦的香气,和存折在包里隐隐存在的重量,都让这个黄昏变得格外沉静。

“豪豪。”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当年被诈骗后,是不是没给叔叔阿姨说啊?”

我脚步顿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没说。”我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装酱菜的塑料袋提手,“也不敢说。你想,我前脚刚被公司开除,后脚就被骗光了所有积蓄。这种事说出来,除了让二老跟着担心、着急,还能有什么用?他们那会儿都快退休了,难道还要为我这点事整夜睡不着觉?”

我说得平静,但那段记忆依然带着锋利的边缘。二十四岁那年,接到那个冒充公检法的电话时的恐慌,按照对方指示一步步转账时的手抖,发现被骗后坐在出租屋里看着余额为零的短信时那种彻骨的冰冷。以及最难熬的——打电话回家时,还要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工作挺顺利的,钱够花,你们别操心”。

婓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我懂。”她低声说,“你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我苦笑:“不是坚强,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出来像在乞求怜悯,又像是在为自己的愚蠢找借口。”

我们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停下等待。车流在眼前穿梭,尾灯连成红色的河流。

“那段时间,”我继续说,这些话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婓,“最难受的不是没钱,是那种对自己的极度失望。

绿灯亮了。我们随着人流走过斑马线。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灯,食物的香气飘出来,是寻常人家的晚饭时间。

“所以刚才妈给存折的时候,”婓的声音很柔,“我心里特别特别复杂。你说,那存折里真的只有你这些年给他们的钱吗?”

我摇摇头。夜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我们脸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我猜,他们肯定往里添了。”我说,“以我妈的性格,既然要给我们,就不会只给‘你的钱’。她肯定会凑个整,或者再加一点。而且她特意强调这是‘你攒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拿得心安理得。”

婓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已经走到了小区附近,熟悉的街景在夜色中显得温柔。

“钰豪,”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我,这是很少有的,“你说,父母是不是永远都能看穿孩子的谎言?哪怕我们以为自己装得很好?”

我想了想:“不一定能看穿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能感觉到不对劲。我记得那段时间,我妈打电话的频率明显高了,而且总问些很细的问题——‘今天吃的什么’‘晚上几点睡的’‘有没有感冒’。我当时还嫌她啰嗦,现在想想,她可能早就察觉到什么了。”

我们走进小区大门。保安室亮着灯,大叔在看电视,见我们进来,点头笑了笑。

“所以这个存折,”婓轻声说,“不只是钱。是那些他们知道但没问的夜晚,是那些他们担心但没说出口的牵挂,是这么多年,你每个月转两千块钱时的心意,和他们一分不动存下来的爱。”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我一直锁着的情绪盒子。鼻子忽然一酸,我赶紧仰头看天。家乡的夜空没有大理那么多星星,只有几颗最亮的倔强地闪烁着。

“嗯。”我只说得出这一个字。

电梯上行时,镜面里映出我们并肩的身影。婓手里还握着那束菊花,黄色的花瓣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到家,开门,开灯。熟悉的玄关,熟悉的鞋架。我们把东西放下,像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婓从包里拿出那个深红色的存折,放在茶几上。存折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一个孩子笨拙的孝心,一对父母深沉的爱,和一段即将在远方开始的新生活。

我们没有马上打开它。有些数字不必急着去确认,有些心意已经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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