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菜市场(1 / 1)

走出“旧城杰悦”所在的巷子,拐了两个弯,人声便渐渐喧哗起来。再走几步,一个热闹的菜市场赫然出现在眼前。

与其说是“市场”,不如说是一条被临时占据的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开了门——卖肉的摊位上挂着整扇的猪肉,老板手持砍刀麻利地分解着;卖鱼的摊前摆着几个大盆,洱海的鲤鱼、弓鱼在清水里游动;

卖蔬菜的摊主正把新鲜采摘的青菜、茄子、辣椒整齐码放。而在街道中央,更多是临时的地摊——白族老奶奶面前铺一块蓝布,上面摆着自家种的玉米、土豆、青豆;中年妇女蹲在地上,面前是几篮还带着泥土的菌子;甚至有人牵着两只羊,现场卖起了羊奶。

空气里混合着各种气味——生肉的腥气,活鱼的腥味,蔬菜的清香,还有烤饵块、炸乳扇的焦香。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摊主的吆喝,顾客的讨价还价,鸡鸭的叫声,刀落在砧板上的咚咚声。

我站在市场入口,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这场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种市井的生活气息,陌生的是这里的人、语言、商品都和苏州的菜市场完全不同。

“走吧,”王杰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先去买菌子,早上的最新鲜。”

我们跟着他,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王杰显然已经是这里的熟客,不时有摊主跟他打招呼:

“王老板,今天这么早?”

“买点菌子,有好的吗?”

“有有有,早上刚从山上采下来的,你看这鸡枞,多肥。”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穿着白族的传统服饰,面前摆着十几个竹篮,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菌子——有我知道的鸡枞、牛肝菌、松茸,也有许多我不认识的,形状各异,颜色从浅黄到深褐。

王杰蹲下来仔细挑选,一边挑一边给我们介绍:“这是见手青,炒着吃特别香,但一定要做熟。这是青头菌,炖汤最好。这是干巴菌,贵,但味道独一无二。”

杨欣悦和婓也在旁边看,婓小声问我:“这些你都认识吗?”

我摇摇头:“只认识几种。大理的菌子种类太多了。”

王杰挑好了菌子,摊主用秤称了,用塑料袋装好。“王老板,今天有朋友来?”摊主看看我们。

“是啊,苏州来的朋友。”王杰付钱。

“欢迎来大理啊。”摊主对我们笑笑,笑容淳朴。

离开菌子摊,我们又去买鱼。鱼摊前围了不少人,都是本地居民在挑选。王杰挤进去,跟卖鱼的大叔说了几句,大叔就从盆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这条怎么样?早上刚从洱海捞上来的,你看这眼睛,多亮。”大叔说。

王杰点点头,大叔便麻利地开始处理鱼——去鳞,剖腹,清理内脏,动作一气呵成,不到两分钟,一条处理干净的鱼就装进了塑料袋。

“王老板,你这朋友是来玩的还是长住的?”大叔边洗手边问。

“可能长住,想在大理开个小店。”

“好啊好啊,”大叔连连点头,“大理欢迎真心喜欢这里的人。”

这话说得很真诚。我能感觉到,这里的人对外来者有一种开放但审慎的态度——他们欢迎真心喜欢大理、尊重当地文化的人,但对那些只想消费、只想拍照的游客,则保持着距离。

买完鱼,我们又买了些蔬菜、猪肉,还有当地特色的腊肉。婓和杨欣悦走在前面,在一家卖调料的摊前停下来。摊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用竹筒装的香料。

“这是大理本地做的辣椒酱,”杨欣悦拿起一瓶给婓看,“用本地辣椒和十几种香料做的,拌面、炒菜都好吃。”

“买一瓶尝尝。”婓说。

我在她们身后看着,突然想起在苏州时,我们也常一起去菜市场。平江路附近有个老市场,我们每周都会去几次,买花店需要的花材,也买自己做饭的食材。那时候老李常开玩笑说,我们不是开花店的,是开菜市场的。

那些日常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时刻,现在想来,竟是那么珍贵。

“楚哥,你看这个。”王杰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精巧别致。“这是本地手艺人编的,可以用来装水果,或者当收纳篮。我在想,如果你们开店,可以用这种本地的手工艺品当包装,既有特色,又支持了手艺人。”

我接过篮子仔细看。编得很密实,图案是白族传统的几何纹样,简单但耐看。

“多少钱?”我问。

“不贵,二十块。那边有个阿婆专门编这些,我带你去看。”

跟着王杰走到市场的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位白族老奶奶,头发全白了,在脑后盘成一个髻,穿着深蓝色的传统服装。她面前摆着几十个竹编作品——有篮子,有簸箕,有装饰品,还有小孩的玩具。

“阿婆,我又来啦。”王杰用白族话打招呼。

老奶奶抬起头,看见王杰,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她说了几句白族话,王杰用普通话给我们翻译:“阿婆说,你又带朋友来了。”

“是啊,阿婆,这是我苏州的朋友,想买你的篮子。”

老奶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篮子,然后拿起一个编得特别精致的,递给我,说了一串话。

王杰翻译:“阿婆说,这个送给你。欢迎你来大理。”

我愣住了,连忙说:“不行不行,要付钱的。”

王杰跟老奶奶又说了几句,然后对我说:“阿婆说,你是王杰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朋友来了,送个小礼物是应该的。你要是不收,她会伤心的。”

我看着老奶奶,她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清澈而真诚。我突然明白了王杰刚才说的——“大理欢迎真心喜欢这里的人”。

“谢谢阿婆。”我用双手接过篮子,郑重地说。

老奶奶笑了,那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

离开菜市场时,我们每个人都手里满满。除了食材,我还买了那个竹篮,婓买了几瓶本地调料,杨欣悦买了些新鲜水果。王杰走在最前面,不时跟遇到的熟人打招呼。

“你在这里人缘真好。”我说。

“住久了,自然就熟了,”王杰说,“大理就是这样,你真心对这里,这里就真心对你。”

回到“旧城杰悦”,已经快十点了。阳光更烈了些,但院子里有树荫,还算凉爽。我们把买来的东西放在厨房,杨欣悦开始准备午餐。

“我来帮忙。”婓说。

“那我也来。”我说。

王杰笑了:“楚哥你就算了,你那一手厨艺我还不知道?别把好好的菌子炒坏了。走,我们去院子里喝茶,让她们忙。”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确实,我的厨艺仅限于煮泡面和炒鸡蛋这种水平。在苏州时,大部分时间都是老李或者婓做饭,我只负责吃。

我和王杰在院子的槐树下坐下。他烧了水,泡了壶普洱。茶香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院子里花草的清香。

“楚哥,”王杰给我倒了杯茶,“早上的菜市场,感觉怎么样?”

“很……真实,”我想了想,用了这个词,“不像旅游区那种为游客准备的‘特色市场’,而是本地人真正生活的地方。有烟火气,有人情味。”

“是啊,”王杰点头,“这就是大理吸引人的地方——它不是完美的乌托邦,它有它的粗糙,它的不便,但也有它的真实和温暖。就像这茶,”他举起茶杯,“第一泡有点涩,但越泡越醇。”

我喝了一口茶,确实,初入口微涩,但回甘很甜。

“王杰,你当初决定留在大理,有没有犹豫过?”我问。

“当然有,”他毫不掩饰,“尤其是刚开始。酒馆生意不稳定,淡季时亏钱。有段时间我甚至想,要不回苏州算了,至少那里熟悉,有朋友。”

“那是什么让你坚持下来了?”

他想了想:“是某个早晨。那天我起得很早,去洱海边看日出。太阳从苍山后面升起来,把整个洱海染成金色。有几个白族老人在海边唱歌,用的是我听不懂的语言,但旋律很美。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简单,真实,与美为邻。”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当然,这种‘诗意’的时刻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琐碎的日常——打扫房间,维修水管,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但正是那些琐碎,让生活变得踏实。就像早上去菜市场买菜,跟摊主聊天,回来做饭……这些看似普通的事,构成了生活的质感。”

我静静地听着。王杰的话像一面镜子,让我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可能性——不是逃离现实的浪漫幻想,而是在现实中找到诗意的生活方式。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和婓与杨欣悦的谈笑声。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光影摇曳。远处传来古城的钟声,还有隐约的白族民歌。

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选择留在大理。不是因为这里完美,而是因为这里允许你以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可以快,可以慢;可以热闹,可以安静;可以追逐梦想,也可以只是简单地活着。

“楚哥,”王杰说,“如果你和婓姐真的决定留下来,记住一点:不要想着‘改造’大理,而是学着‘融入’大理。尊重这里的节奏,这里的人,这里的文化。这样,大理才会真正接纳你。”

我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午饭准备好了。简单的四菜一汤——炒菌子,酸菜鱼,腊肉炒青椒,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菌子汤。食材新鲜,做法简单,但味道好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我们围坐在院子里的长桌旁,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好吃吗?”杨欣悦问。

“太好吃了,”婓说,“比我做的强多了。”

“那是因为食材好,”杨欣悦笑,“大理的食材,怎么做都好吃。”

我们边吃边聊,话题从大理的美食聊到气候,从生活成本聊到文化差异。王杰和杨欣悦毫无保留地分享了他们这些年的经验和教训——哪些坑要避开,哪些资源可以利用,哪些规矩要遵守。

这顿饭吃了很久,从中午吃到下午。饭后,我们又喝了会儿茶,然后各自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我没有立刻睡着。脑海里回放着这一天的画面——清晨的院子,热闹的菜市场,编竹篮的老奶奶,美味的午餐,还有王杰说的那些话。

大理正在我面前展开它真实的样子——不只是风景明信片上的苍山洱海,更是菜市场里的烟火气,是巷子里的生活感,是人情往来的温度。

而我,正在学习如何看待这个地方,如何想象自己在这里的生活。

窗外,午后的阳光很烈,但屋子里很凉爽。远处传来隐约的蝉鸣,还有更远处,洱海的涛声。

一切都很安静,很缓慢。

就像时间在这里,也放慢了脚步。

而我,在这个可能成为“家”的地方,第一次有了“也许真的可以”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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