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号,距离出发去大理还有三天。
早晨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半个房间。窗外传来邻居家做饭的声响——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嗒嗒声,油锅里的滋滋声,还有隐约的收音机广播声。这些声音构成了县城早晨特有的交响乐,平凡,但真实。
婓已经起床了,我能听见她在厨房忙碌的声音。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熟悉的水渍印子,心里计算着时间。三天后,我们将再次踏上旅程,这次的目的地是大理,但意义完全不同——不再是旅行,而是寻找可能成为“家”的地方。
起床走到客厅,婓正在煎蛋。简单的白粥已经在桌上,配着一小碟咸菜和几个馒头。
“醒了?”她回头看我,“洗漱吃饭吧。”
洗漱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些天在家休息,脸上的疲惫似乎消退了些,但眼睛里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是迷茫?是不安?还是对未来的期待?我说不清楚。
饭桌上,我们一边吃一边讨论行程。
“票是后天下午两点的,”婓说,“我们得提前去市里坐车。要不要让我爸送我们?”
“不用麻烦叔叔了,”我说,“我们打车去就行,行李也不多。”
“那行。对了,我查了天气,大理这几天都是晴天,温度在二十度左右,很适合。”
“正好避暑。”我笑了笑。
这些对话很平常,就像任何一对准备旅行的情侣。但我知道,这次旅行不一样。我们不是去玩几天就回来,而是去“看看”,去看一个可能成为我们未来生活的地方。
饭后,我们开始整理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相机,还有那本老李送的相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相册放进了背包。它很重,不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情感的重量。
整理到一半,婓突然说:“要不要带点我们这边的特产给王杰他们?”
“带什么?”
“嗯……我想想。我们这边的壮馍不错,还有凉皮。对了,我妈昨天给了我一罐自己做的辣椒酱,王杰应该会喜欢。”
“好。”我说。
这些细碎的准备工作,让旅行变得真实起来。我们不再只是谈论“可能”和“也许”,而是在实实在在地为出发做准备。买特产,查天气,订车票,收拾行李——每一个动作都在说:我们要走了,真的要走了。
下午,我们去了县城最大的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挑选着可能适合作为礼物的东西。婓很认真,每样东西都要仔细看生产日期和配料表。
“王杰喜欢喝酒,要不要带瓶我们本地酒?”她问。
“他那儿酒吧什么酒没有?”我说,“带点有特色的吧。”
最后我们选了壮馍、凉皮、辣椒酱,还有几包本地的特色糕点。不算贵重,但都是这片土地的味道。
回家的路上,经过我曾经的中学。正是放学时间,学生们涌出校门,穿着统一的校服,脸上是稚嫩的笑容。他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讨论着考试、游戏、还有哪个班的谁和谁在一起了。
我看着他们,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也穿着这样的校服,每天走这条路回家,心里装着对未来的模糊想象——要考上好大学,要去大城市,要过不一样的生活。
现在我真的去过了大城市,真的过上了“不一样的生活”,却又回到了这里,准备再次出发。
人生真是个圈。
“想什么呢?”婓问。
“想我上学的时候,”我说,“每天都走这条路,想着快点长大,快点离开。现在回来了,又要离开。”
“这次不一样,”婓握住我的手,“这次是我们自己选择的离开。”
是啊,自己选择的。这大概是最大的不同——不是被生活推着走,而是主动走向生活。
晚上,父母过来吃饭。妈妈做了一桌子菜,比平时丰盛得多。
“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吃饭时妈妈说,“大理那边听说紫外线强,你们要带防晒。还有,早晚温差大,带件外套。”
“知道了,妈。”我说。
爸爸没说什么,只是不停地给我们夹菜。直到饭快吃完时,他才开口:“钱够不够?不够我这儿还有点。”
“够的,爸,”我说,“这些年我们也攒了些。”
“开店不容易,”他继续说,“别急着决定,多看几个地方。要是……要是最后觉得还是家里好,就回来。家里永远有你们的地方。”
这话让我眼眶发热。“嗯,知道了。”
那晚父母离开后,房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我们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嘉宾们夸张地笑着,但那笑声显得很遥远。
“紧张吗?”婓终于问。
“有点,”我承认,“不只是紧张,还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找不到想要的地方,怕我们的想法太天真,怕最后发现我们做错了选择。”我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婓,我们放弃了那么多,如果最后发现那条路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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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换条路走,”婓平静地说,“豪豪,人生没有一定要走通的路。我们选择离开‘春日’,是因为那条路已经走不下去了。现在选择去找新地方,是因为我们相信还有别的路。但如果那条路也不对,我们就继续找。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的话像定心丸,让我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是啊,只要我们还在一起。这是所有选择的前提,也是所有勇气的来源。
夜深了,我们躺在床上。关了灯,房间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现在我们要开始新的了,”婓轻声说,“‘边陲花园’和‘约定’。听起来也不错,对吧?”
“嗯,不错。”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梦中的城堡。这次城堡周围不再是一片荒芜,而是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花——不是整齐的花圃,而是自然生长的,高高低低,五颜六色。城堡的门开着,但我不需要进去了,因为我知道,最好的风景在外面,在那些自由生长的花丛里,在那些还未被定义的未来里。
“睡吧,”婓说,“后天就要出发了。”
“晚安。”
“晚安。”
我很快睡着了,这次没有做梦。只是沉睡,深而平静,像沉入温暖的海底。
第二天,我们在家做最后的准备。检查行李,确认车票,给手机充电,下载大理的地图和攻略。这些琐碎的事情一件件做完,离别的实感就越来越强。
下午,我独自去了趟城外的河边。那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也是回到老家后经常和婓散步的地方。河水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我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看着水流。这条河和我记忆中的一样,又不一样——河岸修整过了,多了步道和长椅,但水流的方向没变,声音没变,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没变。
我想起平江河,想起洱海,想起这些年见过的各种各样的水。每一条河都有自己的性格,就像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灵魂。而我们,正在寻找能与我们的灵魂共鸣的那片土地。
不知道坐了多久,太阳开始西斜。我起身准备回家,手机响了——是张和发来的消息。
“楚哥,听说你和婓姐要去大理了。一路平安。到了替我跟王杰哥、欣悦姐、小晨问好。”
简短的几句话,却让我心里一暖。她还记得,还关心。
“谢谢,”我回复,“‘春日’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在变化,但还在。音乐沙龙改成两周一次了,但来的人更多了。公众号粉丝破万了,我在考虑做线下活动。老李谈了几个合作,但他好像……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老李没有以前开心了。是啊,得到了想要的商业机会,但失去了最初的伙伴。这种得到与失去,谁又能说得清哪个更重?
“照顾好自己,”最后我回复,“也帮我看着点老李。”
“我会的。楚哥,不管你在哪里,‘春日’永远有你的位置。”
这句话让我眼睛发热。我收起手机,沿着河岸慢慢走回家。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延伸向远方的路。
回到家,婓已经做好了晚饭。我们安静地吃完,然后一起检查行李。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明天出发。
这一次,不为事业,不为成功,只为我们自己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