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院落。我们在“旧城杰悦”的门廊下集合，王杰拿着一串钥匙晃了晃：“走吧，今天带你们认识真正的大理。”
走出小巷，古城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反射着天空的蓝色。白族民居的墙壁洁白如雪，屋檐下挂着红灯笼，有些已经褪色，却更添韵味。远处，苍山如黛，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耀着银光。
“咱们从南门进吧。”王杰说，“那边人相对少一些，可以慢慢逛。”
沿着小巷走，两边渐渐出现一些小店铺。有卖扎染的，蓝白相间的布料从屋檐垂下，在风中轻轻飘动；有卖银器的，老师傅坐在门口，戴着老花镜，用小锤子一下下敲打着银片；还有卖茶叶的，各种普洱茶饼整齐地码放在竹筐里，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张和几乎在每个店前都要停留。“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她拿着一个手工制作的瓦猫摆件，爱不释手。
“喜欢就买。”杨欣悦笑着说，“瓦猫是白族的守护神，放在家里能辟邪。”
老李则对古建筑更感兴趣。他站在一座老宅前，仔细研究着门楣上的木雕：“这是‘四季平安’的图案，看，春牡丹、夏荷花、秋菊花、冬梅花……雕工真细腻。”
陈倩跟在他身边，仰头看着那些精美的雕刻。阳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跳跃。她注意到我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对老李说了句什么。老李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相机，对着门楣拍了几张照片。
我和婓走在最后面，十指相扣。她的手心温暖，指尖偶尔轻轻划过我的掌心。“这就是你说要给我买礼物的古城？”她侧头问我。
“嗯。”我握紧她的手，“但礼物不在这些店里。”
她挑了挑眉，但没有追问。
我们走到南城门时，已经快十点了。城门巍峨，城楼上的飞檐像展开的翅膀。穿过门洞，里面豁然开朗——一条笔直的石板路向前延伸，两旁店铺林立，游人如织。但与那些过度商业化的古镇不同，这里的商业气息与生活气息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有游客在拍照，也有本地老奶奶背着竹篓慢慢走过，竹篓里装着新鲜的蔬菜。
“先带你们去个好地方。”王杰神秘地说。
他领着我们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走了约莫五分钟，眼前突然开阔——一个小广场出现在面前，中央有棵巨大的榕树，树冠如盖，投下大片的荫凉。树下摆着几张矮桌和竹椅，几个老人正在下棋。
“这是古城的‘心脏’。”王杰说，“游客一般找不到这儿。”
我们在竹椅上坐下，一个穿着白族服饰的老奶奶端着茶盘走过来，盘子里是几杯清茶。“王杰又来啦。”老奶奶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
“阿奶，这些都是我苏州来的朋友。”王杰介绍。
老奶奶点点头，笑眯眯地给我们倒茶。茶水清澈，有淡淡的茉莉花香。“自己种的茉莉，自己熏的茶。”她说，“尝尝。”
茶很香，带着阳光和土地的味道。我们坐在榕树下，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晃动的光斑。远处传来隐约的叫卖声，近处是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还有老奶奶轻声哼唱的白族小调。
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坐了一会儿，我们继续逛古城。主街上确实热闹——手鼓店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咖啡馆飘出烘焙豆子的香气，小吃摊前围满了人。我们尝了烤乳扇，奶香浓郁；吃了凉鸡米线，酸辣开胃；还试了破酥粑粑，外皮酥脆，内里绵软。
下午两点左右，我们走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有家小店，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到了。”我停下脚步。
婓疑惑地看着我：“这里？”
我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声。店里光线昏暗，需要几秒钟眼睛才能适应。然后，我们看到了满屋子的银器——不是那种批量生产的旅游纪念品，而是手工打造的首饰。戒指、项链、手镯、耳环，每一件都独一无二，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个老人坐在工作台后，正用镊子夹着一颗小小的绿松石往银托上镶嵌。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阿叔，我带朋友来了。”王杰上前打招呼。
老人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身。他个子不高，背微驼，但眼睛很亮。“王杰啊，坐。”他的普通话比榕树下的老奶奶标准些。
我们各自找凳子坐下。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小锤子、锉刀、镊子、焊枪，还有一堆银片和半成品。墙上挂着很多照片，大多是老人和不同人的合影，有些已经泛黄。
“我想给我妻子选件礼物。”我对老人说。
老人点点头，没有问预算，也没有急于推销。他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木托盘，盘子里铺着黑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十几枚戒指。
“这些都是我最近做的。”他说，“每一枚都有故事。”
婓的呼吸轻轻停了一下。她俯身仔细看那些戒指，目光被其中一枚吸引——那是一枚很简单的银戒，没有任何宝石镶嵌，但戒面上雕刻着精细的纹样：一对鸟儿相依而立，周围是缠绕的藤蔓。
“这是‘比翼鸟’。”老人轻声说，“白族传说里，它们一生一世都在一起，一只死去，另一只也活不成。”
婓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能试试吗？”我问。
老人点点头。婓伸出左手，老人小心地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银色的戒指在她白皙的手指上显得格外雅致。
“喜欢吗？”我问。
婓点点头，说不出话。她转动着手，看戒指在光线下的变化。
“多少钱？”我问老人。
老人摆摆手：“不急。你们是从苏州来的？”
“是的。”
“苏州好啊。”老人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年轻时候去过一次，平江路，山塘街……那时候的苏州，还没有这么多高楼。”
他给我们讲了段往事——四十年前，他还是个学徒，跟着师傅去苏州采购丝绸。在平江路的一家茶馆，他遇见了一个苏州姑娘。他们语言不通，却用手势和微笑交流了一下午。后来他回到大理，再也没有去过苏州，但那天的阳光、茶香，还有姑娘腼腆的笑容，他一直记得。
“这枚戒指，”老人指着婓手上的那枚，“就是想着那天做的。”
我们都沉默了。小小的店铺里，只有风铃偶尔的轻响。
最后，老人执意只收了很低的价钱。“东西做出来，就是要找到合适的主人。”他说，“它找到了。”
走出小店时，阳光正烈。婓紧紧握着我的手，戒指在她手指上闪着光。“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她轻声说。
“不是因为它贵，而是因为它有故事。”我说。
她点点头，突然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回到主街，其他人正在一家咖啡馆等我们。看到我们牵着手进来，张和促狭地眨眨眼：“礼物买好啦？”
婓伸出手，让他们看戒指。陈倩拉过她的手仔细端详：“真好看，手工的就是不一样。”
王杰凑过来看了看：“阿叔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他以前是古城最有名的银匠，后来眼睛不好了，就只偶尔做几件。你们能买到他的东西，是缘分。”
我们在咖啡馆坐到傍晚。夕阳给古城镀上一层金色，游人也渐渐少了。远处的苍山从青色变成了深紫色，像一幅水墨画。
“明天去洱海吧。”王杰提议，“租几辆自行车，沿着环海路骑一段。”
大家都没有意见。回去的路上，我们买了些水果和小吃，准备晚上在院子里烧烤。大理的夜晚来得晚，七点多天还亮着。我们在院子里支起烧烤架，王杰搬出一箱啤酒，杨欣悦准备着各种食材。
炭火燃起来时，天终于暗了。星星一颗一颗出现，越来越多，最后布满了整个天空——在城市里，我们很久没见过这么密集的星空了。
老李负责烤肉，手法娴熟。陈倩在旁边递调料，两人配合默契。张和拿着手机拍星空，试图找到星座。我和婓坐在竹椅上，看着炭火跳跃的光，听着朋友们说笑的声音。
戒指在她手指上微微发亮。
“今天真好。”婓靠在我肩上说。
“嗯。”我揽住她，“明天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