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飞舟在西极大陆的荒漠上空疾驰。
在凌清玥持续维持的“时光加速”下,飞舟只用了三天半就跨越了东西大陆之间的广袤海域,抵达西极海岸线。这个速度已经接近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飞行,代价是凌清玥消耗了近七成的灵力,脸色苍白如纸。
“休息一个时辰。”云澈操控飞舟降落在一处隐蔽的沙丘后,不容置疑地对凌清玥说,“你的灵力不能再消耗了,否则遇到敌人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凌清玥没有逞强,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她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两枚“回天丹”服下,这是从烽火城采购的高阶恢复丹药,能在短时间内补充大量灵力。
云澈则站在沙丘顶端,展开神识,同时催动因果平衡之婴,全力感知沙弈的位置。
与在东煌时那种模糊的危机感不同,此刻置身西极大陆,他对沙弈状态的感知清晰了许多。那根因果线依旧在剧烈颤动,但不再是无序的波动,而是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衰减”——就像一根被不断拉扯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更让云澈心惊的是,他感知到了另外两股气息。那两股气息阴冷、贪婪、带着万物归一会的特有味道,正围绕在沙弈所在的位置附近。
“万物归一会的残党……果然是他们。”云澈眼中寒光一闪,“看来轮回先知虽然败了,但他的追随者并没有放弃。他们盯上了沙弈,或者更准确地说,盯上了沙弈守护的星辰古树。”
一个时辰后,凌清玥的灵力恢复了六成,脸色好转许多。
“可以出发了。”她站起身,“沙弈的情况怎么样?”
“很糟,生命本源在被快速抽取。”云澈沉声道,“另外还有两个万物归一会的余孽在附近,应该是想渔翁得利。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两人再次登上飞舟,这次由云澈操控。他按照因果线的指引,向着西极大陆腹地的某个方向疾驰。
随着距离拉近,云澈的感知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了一片熟悉的区域——那是他们曾经到过的“遗忘绿洲”附近,但绿洲已经崩塌消失,只留下一片灰白色的、没有任何记忆残留的“无忆之地”。
而沙弈的气息,就在这片无忆之地的边缘,地下百丈深处。
“居然在那里……”凌清玥也认出了这个地方,“遗忘绿洲崩塌后,那片区域应该彻底荒芜了才对。沙弈为什么要去那里?难道星辰古树出了什么问题?”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云澈操控飞舟降落。
两人踏上灰白色的沙地。这里与周围金黄色的荒漠形成鲜明对比,如同大地上的一块伤疤。最诡异的是,站在这片土地上,连记忆都会变得迟钝——凌清玥发现自己要想一会儿,才能记起来这里曾经是遗忘绿洲。
“这片土地在主动吸收记忆。”云澈运转《两仪静心诀》,稳住识海,“看来绿洲崩塌的后续影响还在持续。沙弈选择在这里建立据点,可能是想用星辰古树的力量修复这片区域,但显然出了意外。”
他们很快找到了入口——一个隐蔽在沙丘背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有简单的幻阵遮掩,但云澈的因果感知能直接看穿虚妄。
“我走前面,你跟紧。”云澈抽出无羁剑,率先进入洞口。
通道倾斜向下,起初是天然的岩石裂隙,但深入数十丈后,墙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古老的照明符文镶嵌在两侧。这些符文已经黯淡,只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
“这是上古遗迹。”凌清玥辨认着符文的风格,“至少是五万年前的产物,比星轨老人的时代还要古老。”
云澈点头,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通道中残留着沙弈的气息,还有另外两股陌生的气息——那两个万物归一会余孽不久前刚从这里经过。
继续向下,空气开始变得潮湿,温度也在下降。这很不正常,西极大陆的地下通常干燥炎热,除非有特殊的水源或阵法。
百丈深度很快到达,前方出现了一扇半开的石门。石门后,隐约传来星辰之力的波动,以及……沙弈微弱的生命气息。
云澈与凌清玥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全部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石门。
从门缝向内望去,两人看到了石室内的景象。
巨大的半球形空间,中央矗立着高达五丈的星辰古树,枝叶间流淌的星光将整个石室映照得如梦似幻。但古树下方的景象却让人心中一紧——沙弈被无数发光的根系缠绕,固定在树干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显然正在被抽取生命和记忆。
而在石室入口处的阴影里,两个白袍面具人静静站立,如同等待收获的猎人。
“果然是他们。”凌清玥传音道,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云澈仔细观察着局势。沙弈的状态很危险,必须立刻解救。但贸然冲进去,可能会让那两个余孽狗急跳墙,直接对沙弈下杀手。而且那株星辰古树的状态也很不对劲——它的光芒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灰黑色,那是被污染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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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解决那两个余孽,再救沙弈。”云澈迅速制定计划,“清玥,你用岁月钟制造‘时光停滞’区域,困住他们一息时间。我用无羁剑瞬杀一人,你同时用月华之力冰封另一人。记住,不要伤到古树和沙弈。”
凌清玥点头,悄然祭出岁月钟。
云澈则将灵力注入无羁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只有他能听到的轻鸣。他在心中计算着角度、距离、时机,务求一击必杀。
三息后,凌清玥突然出手。
岁月钟无声震动,淡蓝色的时光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室入口区域。那两个白袍人身体一僵,动作、思维、甚至灵力运转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定格”。
虽然只有一息时间,但对云澈来说足够了。
无羁剑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从门缝中射入,精准地刺穿了左边白袍人的眉心。剑尖贯入的瞬间,因果之线同时侵入其识海,将神魂绞得粉碎。那人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倒地身亡。
几乎同时,凌清玥的月华之力化作冰蓝色的锁链,将右边白袍人全身缠绕、冰封。那人刚从时光停滞中恢复,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连张嘴都做不到。
云澈和凌清玥冲入石室。
“沙兄!”云澈冲到古树下,想要斩断那些缠绕沙弈的根系。
但他的手刚碰到根系,一股狂暴的意念就顺着接触冲入他的识海:“滚开!他是我的养料!我的载体!”
云澈闷哼一声,后退半步,眼中闪过震惊——这不是古树自然的意识,而是某种扭曲的、贪婪的、充满污染的存在。
“古树被污染了。”凌清玥也感知到了异常,“是归零时期的虚空污染,和我们在曜魄神树上见到的那种类似,但更加隐蔽。”
沙弈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艰难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云兄……清玥……小心……古树意识……被污染……它在吸收我的记忆……想占据我的身体……”
“别说话,保存体力。”云澈沉声道,“我们会救你出来,但必须先净化古树的污染。”
他看向凌清玥:“你的月华之力有净化效果,试试能不能净化这些根系。”
凌清玥点头,双手按在一条缠绕沙弈手臂的根系上,月华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乳白色的光芒与根系中的灰黑色污染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有效,但速度太慢。按照这个进度,要净化所有根系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而沙弈的生命本源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云澈迅速思考着对策。创世仙人传承中有关于净化污染的知识,但那些方法要么需要特定的材料,要么需要化神期以上的修为。他现在能用的手段有限……
突然,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归墟印。
这件神器代表毁灭与重生,而净化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毁灭污染,重生纯净”。虽然归墟印的器灵还在沉睡,但它本身蕴含的法则力量或许能起作用。
云澈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归墟印。暗金色的大印一出现,整个石室的星光都为之一暗,仿佛连光都要被它吸收。
他将归墟印按在古树的主干上,同时全力催动因果平衡之婴,试图与归墟印中沉睡的法则共鸣。
起初没有反应。归墟印如同一块顽石,对云澈的呼唤毫无回应。
但云澈没有放弃。他回忆起在上古战场领悟的“毁灭孕育重生”的真谛,将这股明悟化作意念,注入归墟印。
这一次,归墟印轻微震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震动,但足够了。一缕灰蒙蒙的、蕴含着“终末与开端”气息的力量从印中渗出,顺着古树的枝干流淌,所过之处,那些灰黑色的污染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退、瓦解、化为虚无。
“有效!”凌清玥惊喜道。
云澈全力维持着与归墟印的共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操控神器消耗巨大,更何况是归墟印这种级别的神器,即使只是引动一丝力量,也让他感到灵力在快速流逝。
十息后,古树主干上的污染被清除大半。那些缠绕沙弈的根系开始松动,光芒中的灰黑色褪去,恢复了纯净的星辰色彩。
沙弈感到身上的束缚减轻,终于能大口呼吸。他艰难地抬起手,按在树干上,用自己的意志与古树深处那个被污染的意识对抗:“你……该消失了……星辰古树……不该被污染……”
或许是归墟印的力量削弱了它,或许是沙弈的意志动摇了它,那个扭曲的意识发出不甘的嘶吼:“不……我才是……真正的守护者……星轨背叛了我……他切割了我……封印了我……我不甘心……”
声音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散。
星辰古树的光芒骤然变得纯净而柔和,那些缠绕沙弈的根系自动松开,缓缓收回地下。沙弈失去了支撑,向前倒下,被云澈及时扶住。
“沙兄,你怎么样?”云澈探查他的状态,心中一沉——沙弈的生命本源损耗了近四成,记忆也被抽取了不少,修为从金丹巅峰跌落到金丹初期,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还……死不了……”沙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多谢……你们来得及时……再晚半天……我就真的变成这棵树的养料了……”
凌清玥取出几枚疗伤丹药喂他服下,又用月华之力帮他稳定伤势。
另一边,被冰封的那个白袍人目睹了全过程,眼中满是惊恐。他没想到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如此强大,不但瞬间杀了他的同伴,还净化了连轮回先知大人都感到棘手的污染。
云澈走到他面前,解除了他头部的冰封。
“说,你们还有多少人?在西极大陆还有什么计划?”云澈的声音冰冷。
白袍人咬牙不答。但云澈不需要他回答,因果之线直接探入其记忆。
片刻后,云澈收回手,脸色更加凝重。
“万物归一会虽然溃散,但还有七个据点分散在西极各地,每个据点都有至少一名元婴初期的主事者。他们的目标是收集西极大陆各处残留的‘大地记忆碎片’,然后用这些碎片重构‘轮回净化大阵’,在归零来临时强行献祭整个西极大陆,换取组织的核心成员‘飞升’。”
“飞升?”凌清玥皱眉,“他们想逃离这个世界?”
“不,他们想进入‘虚空深处’,投靠那个我们在创世记忆中看到的阴影存在。”云澈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轮回先知在败亡前,似乎与那个存在建立了某种联系。这些余孽相信,只要献祭足够的生命和记忆,那个存在就会接纳他们,赐予他们‘超越归零’的力量。”
沙弈听到这里,挣扎着坐起:“不能……让他们得逞……西极大陆……已经承受了太多……不能再被献祭……”
“你放心,我们不会坐视不管。”云澈扶住他,“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带你离开这里,让你恢复伤势。那七个据点我们会处理,但不是现在——东煌大陆的危机更加紧迫,我们必须先解决蚀日盟,保护羲和神树。”
他看向那个白袍人,随手一道剑气结束了他的性命。对于这种妄图献祭整个大陆的疯子,没有任何仁慈的必要。
“清玥,你照顾沙兄,我检查一下这株星辰古树。”云澈走向古树。
净化后的古树散发着祥和的气息,枝叶间的星光更加璀璨。云澈将手掌按在树干上,因果之线深入探查。
这一次,他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古树的意识已经恢复正常,那是一个稚嫩的、新生的灵智,如同刚学会说话的孩童。它向云澈传递着感激与亲近的情绪,同时表达了对沙弈的歉意——它被污染时做的一切,并非它的本意。
“好好成长,守护这片土地。”云澈轻声道,“将来西极大陆还需要你。”
古树轻轻摇曳,仿佛在点头。
确认古树没有问题后,云澈回到沙弈身边。凌清玥已经帮沙弈稳定了伤势,但他的状态依旧很差,需要长时间调养才能恢复。
“能走吗?”云澈问。
沙弈点头:“可以,但需要你们扶着。”
两人一左一右搀扶起沙弈,离开了这座地下遗迹。回到地面时,夕阳西下,将荒漠染成一片金黄。
“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沙兄疗伤,然后立刻返回东煌。”云澈做出决定,“时间不等人,炎煌还在烽火城等我们,蚀日盟的计划可能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流云飞舟再次升空,载着三人向东方飞去。
这一次,他们的队伍重新完整,但前方的路,却更加艰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