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伤过程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凌清玥体内狂暴的冰火灵力,已经被“体外灵力循环回路”导出了接近三成。这些被导出的冲突灵力,在阵法和水池的平衡力场作用下,逐渐被中和、净化,化作相对温和的灵力流,一部分重新导回凌清玥体内,滋养她受损的经脉和金丹;另一部分则逸散到洞穴空气中,使得这里的灵力环境更加生机盎然。
她的状态明显好转。脸色恢复了正常的白皙红润,呼吸平稳悠长,体内原本黯淡不稳的金丹,此刻也重新散发出温润而稳定的月华光芒,虽然依旧有裂痕,但不再有崩溃之虞。经脉中,冰火冲突的乱流区域大大缩小,主要集中在几处主要的穴位和灵根附近,这都是最顽固、最难疏导的“病灶”。
云澈和沙弈都稍稍松了口气,但丝毫不敢大意。越是接近核心,疏导的难度和风险就越大。云澈的心神消耗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维持平衡道韵的引导让他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着。沙弈也是脸色发白,操控阵法微调极其耗费心神和灵力。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道从俘虏眉心悄然钻出的、细如发丝的暗红色灵光,如同拥有生命和智慧一般,避开了阵法运行最显眼的灵力轨迹,贴着地面和岩壁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绕过了沙弈的警戒范围,骤然加速,如同毒蛇扑食,猛地射向阵法中央、凌清玥胸口上方的“空冥水晶”!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破坏疗伤阵法的核心媒介,中断灵力循环,甚至……引爆被导出的、尚未完全净化的冲突灵力!
“不好!”沙弈的灵识在最后一刻捕捉到了这丝极其隐晦的恶意波动,骇然转头,但已经来不及阻止!
那暗红灵光速度太快,瞬间就没入了“空冥水晶”之中!
“嗡——!”
空冥水晶猛地一颤,原本温润中正的白光骤然变得明暗不定,表面浮现出几缕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整个“体外灵力循环回路”阵法随之剧烈震荡起来,蓝白光芒乱闪,灵力流动瞬间紊乱!
正在通过水晶引导平衡道韵、心神与之紧密相连的云澈,首当其冲!
“噗!”他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心神受创,与平衡道韵的链接差点被强行切断!一股阴冷、腐蚀、充满恶念的邪异力量,顺着那丝链接,反向冲入他的识海,试图污染他的心神!
与此同时,阵法中那些尚未完全净化的冰火冲突灵力,因为失去了稳定引导和中和,立刻变得躁动不安,开始在水晶和阵法回路中横冲直撞!
“稳住!云兄,稳住心神!我来切断邪力链接!”沙弈目眦欲裂,不顾自身消耗,双手法诀如飞,试图强行控制住暴走的阵法,并隔绝那侵入水晶的暗红邪力。
但那股邪力极为诡异顽固,与水晶和阵法几乎融为一体,仓促间难以剥离。而阵法中冲突灵力的暴走更是愈演愈烈,阵基开始出现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更糟糕的是,躺在阵法中央的凌清玥,因为灵力循环的突然中断和反噬,身体猛地一颤,刚刚有所好转的脸色瞬间又变得苍白,嘴角溢出鲜血,体内那原本被压制下去的冰火冲突,仿佛受到了刺激,再次有了抬头的迹象!
内外交困,危在旦夕!
“不能乱!”云澈强忍着识海中被邪力侵蚀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知道,此刻若是放弃引导,阵法彻底崩溃,凌清玥必定遭受更严重的反噬,甚至有性命之危!
他不再试图去驱除识海中的邪力,而是将残存的所有意志力,全部集中在维持与平衡道韵的那一丝脆弱链接上!
“给我……定!”
内景之中,“统御星”爆发出最后的辉光,仿佛要燃烧起来。云澈强行催动那几乎要消散的平衡道韵,不再追求精细疏导,而是将其化作一股中正平和的“镇压”之力,顺着那摇摇欲坠的链接,狠狠注入动荡的“空冥水晶”!
你不是要破坏平衡吗?那我就给你绝对的平衡!
以我之“衡”,镇尔之“乱”!
“嗡——!”
空冥水晶再次剧震,表面那些暗红纹路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融!云澈的平衡道韵,对于这种源于“绝对秩序”扭曲而产生的邪力,似乎有着天然的克制!
虽然只是暂时压制,并非根除,但这为沙弈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断!”沙弈抓住机会,双手猛地向下一按,早已准备好的几道切断符文瞬间打入阵法关键节点!
“咔嚓!”
“空冥水晶”与阵法主体连接的几条主要灵力通道应声而断!虽然阵法因此受损,循环中断,但那股暴走的冲突灵力和残余邪力也被限制在了水晶和局部回路中,没有进一步波及凌清玥和云澈。
沙弈紧接着弹出一枚淡蓝色的冰晶符箓,贴在水晶上。符箓爆发出一阵寒气,将水晶连同里面残存的冲突灵力和邪力暂时冰封、隔离。
做完这一切,沙弈和云澈几乎同时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衫,脸上毫无血色,显然都透支到了极限。
阵法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水池中冰火泉水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光,维持着洞穴内基本的平衡力场。
凌清玥躺在石台上,虽然嘴角带血,气息有些萎靡,但体内那冰火冲突的势头被重新压制了下去,伤势并未出现不可逆的恶化。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咳咳……”云澈咳出几口带着黑气的淤血,感觉识海依旧隐隐作痛,那股邪力的侵蚀虽然被平衡道韵暂时驱散大半,但残留的影响仍在。他看向沙弈,声音嘶哑:“沙兄……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沙弈勉强坐起身,推了推歪掉的眼镜,心有余悸地看向那被冰封的水晶,又看向角落那个依旧“昏迷”的俘虏,眼神冰冷,“大意了……没想到蚀日盟的人如此阴毒,竟然能在强效镇静剂下保留一丝意识,还能催动如此隐蔽的‘魔念蚀心咒’!这绝非普通金丹修士能做到……他体内恐怕被种下了更高阶的禁制或分身!”
云澈也看向那个俘虏。此刻再看,虽然那人依旧一动不动,但云澈强大的灵觉隐隐感到一丝极淡的、与刚才那暗红邪力同源的不协调感。
“此地不宜久留。”云澈挣扎着站起,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阵法被破坏,动静不小,外面的蚀日盟可能已经察觉。而且这俘虏是个隐患,必须处理。”
“怎么处理?杀了他?”沙弈问道。他并非嗜杀之人,但此刻形势逼人。
云澈沉默片刻,走到俘虏身边,蹲下身,手掌按在其额头。一丝极其微弱的星辰灵力混合着刚刚平复下来的平衡道韵探入其识海。
果然,在其识海深处,发现了一枚极其隐蔽、与魂魄纠缠在一起的暗红色符印。符印散发着冰冷、死寂、绝对服从的气息,正是蚀日盟控制死士的“蚀魂印”。刚才那道“魔念蚀心咒”就是通过这枚符印激发的。这符印与魂魄共生,强行摧毁,俘虏必死,而且可能引发自爆或其他后手。
“他被下了蚀魂印,已经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更像是一件被操控的工具。”云澈收回手,沉声道,“杀了他,或许会触发印记,向蚀日盟报信。留着他,更是定时炸弹。”
他想了想,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药。这是他在云岛时,天工絮的灵仆赠送的几枚“封灵丹”之一,能够暂时彻底封印修士的灵力、神识乃至部分生命活动,使其进入一种类似“活死人”的假死状态,极难被探测和唤醒。
“用这个,暂时封印他。等我们安全了,或许能从这‘蚀魂印’上研究出蚀日盟的更多秘密,或者找到解除之法。”云澈将丹药塞进俘虏嘴里,并用灵力助其化开。
很快,俘虏身上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也彻底沉寂下去,如同冰冷的石块。除非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仔细探查,否则很难发现异常。
处理完俘虏,云澈走回凌清玥身边,仔细检查她的情况。
“凌姑娘的伤势暂时稳住了,冰火冲突被压制下去,经脉和金丹也开始自我修复。但刚才的反噬对她还是造成了二次伤害,需要静养和温和的灵力滋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沙弈也过来查看后说道,“‘冰火泉眼’的环境对她恢复有利,但这里已经暴露,不安全。”
云澈点头。他何尝不知道这里危险?但凌清玥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颠簸和转移。外面的蚀日盟可能已经围住了洞口,火蜥艇也毁了……
“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藏身之所,最好还能继续利用‘冰火泉眼’的平衡力场帮助清玥恢复。”云澈环顾洞穴,“沙兄,你懂阵法,能否探查一下,这个洞穴是否有其他出口,或者……能否利用这里的天然环境,布置一个更强的隐蔽和防护阵法?”
沙弈强打精神,拿出几个探测法器,开始在洞穴内仔细勘察。云澈则守在凌清玥身边,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警惕地感知着洞口方向。
大约一炷香后,沙弈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惊喜。
“云兄,有发现!”沙弈指着水池后方那片看似完整的岩壁,“我用‘地脉探针’探测到,这岩壁后面是中空的!而且有微弱的气流和水声传来,很可能连接着更大的地下空间或者……另一条水路!如果运气好,或许能找到其他出口!”
“能打开吗?”云澈问。
“岩壁很厚,且结构坚固,强行破开动静太大。”沙弈摇头,但随即道,“不过,我发现这岩壁的岩石属性很特殊,对冰火灵力都有良好的传导性。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冰火泉眼’本身的能量,结合阵法,在这岩壁上‘融化’或者‘冻结’出一个临时通道!”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需要多久?风险如何?”云澈沉声问。
“如果全力施为,借助泉水能量,加上我剩下的材料,大概需要两个时辰。风险在于,操控冰火能量必须极其精确,稍有不慎可能引发能量失衡甚至爆炸,而且波动可能会被外面的蚀日盟察觉到。”沙弈分析道,“但如果我们留在这里,等蚀日盟大部队到来,同样是死路一条。不如搏一把!”
云澈看了一眼昏迷的凌清玥,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沙弈和自己,知道别无选择。
“那就搏一把!”云澈眼中闪过决断,“沙兄,你专心布阵开路,我来为你护法,并尽量掩盖灵力波动。两个时辰……我们必须成功!”
“好!”沙弈不再犹豫,立刻开始行动。他将所剩不多的布阵材料全部取出,围绕那面岩壁和水池,开始布置一个复杂而精妙的复合阵法,旨在引导、放大并精确控制冰火泉水的能量,作用于岩壁。
云澈则盘膝坐在洞穴入口方向的通道拐角处,将最后几块灵石握在手中,一边恢复灵力,一边将灵识扩展到最大,笼罩整个洞穴入口区域,同时,他尝试调动内景中那微弱到极致的平衡道韵,形成一个极其淡薄、却能将内部灵力波动与外界环境“混淆”、“平衡”掉的隐匿力场。
这是他根据“均衡秤”特性的一种粗浅应用尝试,效果未知,但聊胜于无。
时间在紧张而寂静的筹备中一点点过去。
沙弈的阵法逐渐成型,淡蓝与淡金的光线如同蛛网般在岩壁和水池间蔓延。他神情专注,额头上汗珠滚滚落下,手指因为过度专注和灵力消耗而微微颤抖。
云澈的隐匿力场也勉强维持着,将洞穴内部逐渐增强的能量波动掩饰掉大部分,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神和灵力正在飞速消耗,两个时辰,几乎是他的极限。
一个时辰过去了。
岩壁在阵法引导的冰火能量交替作用下,开始发生变化。一部分区域变得酥脆、出现细密裂纹(被极寒冻结又瞬间受热的结果),另一部分区域则微微软化(被持续高温灼烧)。
一个半时辰。
沙弈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身体摇摇欲坠,但他依旧咬着牙,操控着阵法进行最后的能量聚焦和形态塑造。岩壁上,一个勉强够一人通过的、边缘不规则的门户轮廓,正在缓缓形成。
云澈的隐匿力场也开始不稳,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感到识海刺痛加剧,那是心神透支和之前邪力残留影响的征兆。
洞口外,那两名留守的影火卫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开始频繁地用灵识扫描洞口,并尝试向洞内深入探查。云澈不得不分心制造一些虚假的灵力回波和岩石滚落的声响,迷惑对方。
终于,在两个时辰即将到达的极限时刻——
“成了!”沙弈低吼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嗡!”
复合阵法爆发出最后的强光,蓝金交织的能量如同钻头,狠狠“刺”入那已成形的门户轮廓!
“咔嚓……轰隆!”
一阵闷响,岩壁门户处碎石簌簌落下,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猫腰通过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一股比洞穴内更加清新、且带着水汽和淡淡硫磺味的凉风,从洞内吹出!
通道打通了!
然而,就在通道打通的瞬间,因为能量剧烈释放和岩壁结构变化,引发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震动和灵力波动!
“里面有动静!他们可能想从别处逃跑!”洞口外,一名影火卫惊疑不定地说道。
“立刻强行突破!发信号求援!”另一名影火卫当机立断,开始攻击洞口那残留的、已经因为内部变化而削弱的天然灵力屏障。
洞穴内,云澈和沙弈都知道,最后关头到了!
“沙兄,带上俘虏,我们走!”云澈强提一口气,抱起依旧昏迷的凌清玥,率先钻进了那新开的、尚不稳定、不时有碎石落下的洞口。
沙弈也咬牙拖起被封印的俘虏,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刚刚钻进洞口,身影被黑暗吞没的下一刻——
“轰!”
洞口处的天然屏障被影火卫强行破开!两名影火卫如同鬼魅般冲入洞穴,正好看到水池旁尚未完全熄灭的阵法余晖和那个新开的洞口!
“追!”影火卫首领厉喝,毫不犹豫地追入新洞口。
然而,他们刚进入洞口不到十丈,就触发了沙弈在离开前,用最后一点材料布置的几个简易陷阱——并不是杀伤性的,而是引发小范围塌方和制造混乱灵力场的“绊索”!
“轰隆!”“嗤嗤!”
碎石落下,灵力乱流迸发,虽然威力不大,却有效阻碍了追兵的速度,并进一步破坏了本就脆弱的通道结构。
等两名影火卫灰头土脸地冲过塌方区域,前方早已失去了云澈他们的踪影。通道岔路众多,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水声和气流指示着方向。
“分头追!你向左,我向右!发现踪迹立刻发信号!”影火卫首领气急败坏地分派任务,两人迅速没入不同的岔路。
而此刻,云澈抱着凌清玥,沙弈拖着俘虏,正在一条狭窄、潮湿、但相对平缓的地下河道边艰难前行。
这条河道似乎是熔岩冷却后形成的空洞,与地下暗河相连。河水是温热的,散发着硫磺味,但流速平缓。河道两边是光滑的岩石,头顶是垂下的钟乳石状结晶,有些地方还在滴水。
他们不知道这条河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身后是否有追兵,更不知道炎煌现在身在何方,是生是死。
他们只知道,必须继续前进,逃离追杀,为凌清玥争取到足够的恢复时间。
黑暗的河道中,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声、潺潺的水声,和那坚定不移的、向前跋涉的脚步声。
希望,如同这地下河深处偶尔闪现的、不知名的发光微生物,渺茫而微弱,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