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川的声音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比万载玄冰更冷,直刺神魂。
灰白巨刃磅礴浩瀚,那一抹尖锋,已映至黄厉眉心三寸之前。
在此刻,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黄厉的思维在疯狂运转,亿万律令符文在道心中生灭推演,寻找着抵御或规避的可能。
“无法防御!”
一个冰冷的结论在他心底浮现。
这道攻击的本质,是“归寂”大道的终极呈现,它正在“抹去”被命中这个概念本身。
“无法规避。”
气机已被彻底锁定,它无视时空,直指因果。
“无法抗衡。”
其大道位格,似乎已凌驾于他此刻“法禁”状态的权柄之上。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如同实质的枷锁,扼住了他的神魂。
乃至,他对“道”的认知。
他纵横荒州,执掌律法,视众生为棋子,何曾想过自己也会沦为局中弃子,面临道消身殒之局?
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念闪过。
莫非,今日真要应了那句“律法亦在丈量之内”?
就在他道心震荡,玄黑法域因主人一瞬的动摇而光芒微黯,那灰白气流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
“东南,震位三尺!规则节点最薄!”
一个清晰、冷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黑暗中劈开迷雾的闪电,突兀地在他心神中炸响!
是苏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阳的瞳孔中,倒映着空中那道狭长巨刃。
在旁人看来无可抵御的一击,在他眼中却被拆解重构。
驱动他做出判断的,并非玄妙的预感,而是深植于灵魂的刑警本能——对“行为模式”的侧写与破解!
在他的灵根感知中,那巨刃是由无数“归寂”法则符文构成。
而他的大脑,正以前世处理连环罪案般的冷静与精准,对其进行着行为模式分析:
【锁定行为特征】:这道攻击为了穿透黄厉的法域,其力量结构在不断进行着微调。
这就像一个狡猾的罪犯在不断地变换手法,但万变不离其宗。
【找出行为规律】:在它凝聚的瞬间,其符文的流动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规律性湍流。
每次组织前,都有一个特定的节点会率先发出微光,如同罪犯在动手前总会不自觉地做一个标志性动作。
【侧写核心弱点】:基于此,苏阳瞬间完成“犯罪侧写”:这个率先发光的节点,就是整个攻击指令的“中枢神经”。
负责接收长河本体的指令并协调所有符文。它最为活跃,也必然因为要处理海量信息而最为脆弱!
“东南,震位三尺!规则节点最薄!”
那个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断案口吻的声音。
穿透了战场轰鸣,精准地递入了黄厉的心神。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刺破了他因陷入绝境而产生的片刻迷茫。
根本来不及思考这判断从何而来,也无需思考!
黄厉何等人物,立刻捕捉到了这唯一的、不合常理的“变数”!
他并指如笔,凝聚起所有力量,循着那声音指引的方位,朝着虚无之处,悍然点出:
“律令:破妄!”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玄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了灰白巨刃上那个无形的、连他都未曾察觉的节点。
“嗤——!”
那原本无可阻挡的巨刃,猛地一颤。
内部稳定的结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却足以颠覆一切的紊乱,前冲之势为之一滞!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滞,连十分之一个呼吸都不到。
但对于黄厉而言,已然是从死到生的天堑鸿沟!
他的身形于间不容发之际,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向侧方平移了三寸。
就是这三寸,定了生死。
巨刃气流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几缕被斩断的发丝,在脱离他身体的瞬间,便彻底化作了虚无,连尘埃都未曾留下。
劫后余生的黄厉稳稳站定,第一次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穿透混乱的战场。
深深地看了一眼赤阳光幕之内,那个因过度消耗而脸色苍白、正剧烈喘息的青年。
那眼神之中,不再仅仅是审视,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惊悸与探究。
而天穹上,那灰白长河深处的深渊缓缓闭合,顾倾川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外与冰冷的兴趣,缓缓消散:
“有趣的……灵魂。”
巨刃化作横亘天穹的灰白长河,竟真的开始缓缓收敛那令人窒息的死寂道蕴,如同潮水般向着乌云漩涡深处退去。
威压骤减。
黄厉周身沸腾的玄黑法域也随之缓缓平复,无数律令符文的光芒渐次黯下。
他负手而立,望着退去的长河,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唯有法理运行后的余韵在轻轻震荡。
他能感知到,长河退去时,归寂道蕴的‘秩序性’在增强。
显然是顾倾川在借机重整力量,而非真的‘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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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番已让对方见识到律法权柄,暂歇亦是‘以退为进’,可先稳住灵枢这边的局面。”
此番,目的已然达到。
飞云山上下,所有幸存者都感到那扼住喉咙的无形之手猛然一松。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虚脱感交织着涌上心头。
然而。
就在这片逐渐弥漫开的松懈气氛中。
苏阳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无形之手狠狠攥住!
不对劲!
他死死盯着那看似正在“退去”的长河。
血玉灵根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感。
在他的感知里,那长河退去的流势太过平稳,太过有序,平稳得就像……
就像捕食者在发动致命一击前,为蓄力而后撤的那一小步!
前世面对那些最狡猾、最危险的罪犯时,他见过太多次这种伪装成退缩的进攻前奏!
山外阴影里,墨玄的八只复眼突然同步收缩。
他比苏阳更早捕捉到长河退去时的‘秩序性异常’,步足尖端的毒液滴落在岩石上,发出‘滋滋’声响。
嘴角勾起一抹‘猎物要动了’的冷笑。
“不对……他不是在撤退!”
苏阳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紧迫而撕裂:“他在准备……”
他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他出声示警的同一刹那。
那看似退去的浩渺长河。
其尽头猛地向内一收,仿佛一张拉满的巨弓,将所有的死寂与终结,凝聚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