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不仅重创了飞云寨的支柱。
更用最残忍的方式,碾碎了她守护一切的信念核心。
“秦月——!!!”
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压过了所有的混乱与悲鸣,如同惊雷炸响在秦月耳畔!
苏阳撞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个仿佛灵魂都已随红刃一同逝去、连灵枢反噬都浑然不觉的秦月。
“看着我!秦月!看着我!”
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碎后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焦灼与痛楚:
“红刃用命换来的是让你活下去!是让你守住她拼死也要保护的这一切!”
他伸手指向周围惊恐无助的家眷。
指向那仍在勉力维持秩序、眼中却仍有光芒的刘铭和陈正。
指向身后光幕外那翻涌的灰白长河。
“你看看他们!看看这座你誓死守护的山寨!灵枢还在暴走!所有人都还在等着你!你现在倒下,红刃的血就白流了!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就都断了!”
“秦月——!醒过来!!!”
这声怒吼,蕴含着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祈求,狠狠砸向秦月那颗被撕裂的心。
秦月浑身剧震,空洞的瞳孔中,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痛苦的焦距。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红刃身上,移向了嘶吼的苏阳,移向了那些正依赖地看着她的人们。
那崩塌的世界,似乎被这声怒吼,强行撑住了一角。
最后,她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了怀中红刃那安详却再无生息的面容上。
“……阿月……这次……换我……护住你了……”
那微弱的气声,那带着血沫的、最后的微笑——
痛!
无边无际的痛,几乎要将她每一寸骨头都碾碎!
但,不能倒!
红刃用命换来的,不是她的崩溃!
“呃啊——!!!”
一声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混合着无尽悲怆的低吼,从秦月口中爆发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即将被灵枢反噬能量吞没的玄黄灵力,竟以一种更狂暴、更不计代价的方式,再次从她近乎干涸的经脉中压榨而出!
那双被泪水与血污模糊的眼睛,此刻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的不再是单纯的守护意志,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将自身也一同焚尽的复仇火焰与绝对执念!
她不再去看红刃,不再去感受那锥心刺骨的痛。
她将自己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无力,所有的爱……统统化作最冰冷的燃料,投入了与灵枢的对抗之中!
“轰——!”
原本剧烈震荡、濒临崩溃的赤金光幕,随着她这股决死意志的注入,竟硬生生地重新稳定下来!
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灼热!
那肆虐的灵枢能量,仿佛也被这股蕴含着极致悲伤与愤怒的意志短暂慑服,狂暴的势头为之一滞!
她双手依旧抵在灵枢核心,掌心中的金红火焰灼烧着她的骨肉,带来钻心的剧痛,但她仿佛已经感觉不到。
她只是死死撑着。
用红刃留给她的这条命,是红刃用生命守护的这份信念,撑着这方天地,撑着这最后的希望。
泪水无声地在她染血的脸颊上肆意流淌,但她身上的气息,却变得如同万载玄铁般冰冷而坚韧。
她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
苏阳那声将秦月从崩溃边缘拉回的嘶吼余音尚在,他自己却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
石震山!
石教习还在外面断后!
这个念头扎进他的脑海。
方才为了保护家眷撤离,他与黑灵、陈正拼死断后,几乎忘了那位独自面对兽潮、让他们“随后便到”的磐石般的汉子!
一股混合着巨大愧疚与渺茫希望的冲动,让他霍然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剧烈波动、不时被外面兽潮冲击的光幕入口处狂奔而去!
“石震山!石教习——!!”
他一边狂奔,一边用尽力气朝着光幕外嘶喊,声音因焦急和之前的怒吼而彻底嘶哑破裂。
他能看到光幕之外,那被灰白死气与粘稠黑暗笼罩的战场上。
盘龙棍挥舞的轰鸣声似乎变得稀疏、沉重,远不如之前那般狂猛暴烈。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冲到光幕边缘,裂荒者臂环上的飞刃焦急地嗡鸣震颤,却不敢轻易射出——
外面是密密麻麻、疯狂冲击光幕的幽骸兽潮,视线被彻底阻挡,他根本看不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石震山,石教习!”
苏阳双手死死抵在光幕上,对着外面无尽的黑暗与嘶吼发出不甘的呐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幽骸兽永无止境的咆哮,以及那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的盘龙棍破风声。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救不了红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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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也等不回石震山。
这种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接连逝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揪心之痛,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残忍百倍!
他猛地用额头抵住光幕。
苏阳的喊声,如同冰水泼面,让石震山濒临涣散的精神猛地一振!
他头也不回,格开一道致命的攻击,借着反震之力向后踉跄退出一大步,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道吼道:
“快了!”
话音未落,他再度拧身,盘龙棍荡开一圈狂猛的气劲,将趁机涌上的几头幽骸兽狠狠逼退。
“快了……”
他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这一次,是对自己说的。
每一步后撤,都伴随着更疯狂的阻击;每一记挥棍,都泼洒着更多的鲜血。
他几乎是以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将四境武者的毕生修为与不屈战魂,都倾注在这最后短短百余步的征途上。
兽群依旧汹涌,但他后退的意志,比它们进攻的欲望更加决绝!
“石震山!——!回来!你他妈的给我回来!!”
光幕之内,终于看见他身影,苏阳的呼喊声变得更加嘶哑、几乎破音!
他不再只是呼喊名字,而是带上了明确的、近乎哀求的指令。
他看到了石震山那燃烧生命般决绝的眼神,一股冰寒的预感让他心肺俱裂!
终于,在不知砸碎了多少骸兽,身上添了多少伤口之后,石震山沉重的脚步猛地一空,踉跄着站在了那片温暖而坚韧的赤金光幕前面。
还有一道未完全闭合的小缺口——这是秦月特意留的,盼着石震山能从这里进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惨烈的撤退终于结束时——
异变陡生!
石震山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复杂光芒。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就站在入口内侧、正欲伸手接应他的苏阳。
下一刻,这个浑身浴血、看似强弩之末的汉子,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一股骇人的力量!
他并没有让自己瘫软下来,而是合身向前一撞,一只染血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抓住苏阳的衣襟——
在苏阳以及所有人惊愕失措的目光中,石震山竟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苏阳朝着灵枢深处的安全区域,狠狠地推了进去!
“你——!”
苏阳完全没料到这一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跌退。
而石震山自己猛地一个转身,再次面向外面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与兽群!
他染血的魁梧身躯如同最后一道闸门,死死堵在灵枢入口,将那温暖的金光完全挡在身后。
石震山再次攥紧手中的镔铁盘龙棍,染血的指缝里,竟有细碎的红光开始渗出。
那是他将四境武者修为尽数凝于掌心,连骨髓里的武者气血都在发烫。
他回首。看向光幕后的苏阳。
浑浊的眼底最后一次映出光幕里女儿的羊角辫、妻子的灯下课缝。
那些没来得及兑现的“举高高”“早归家”,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执念,堵在喉头。
“苏大人!石某的家人……就——交付你了!”
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他猛地转头,不再看身后的温暖。
胸腔里,那团沉寂了半生的武者武魂,突然如浇了烈酒的柴火,轰然爆开!
“轰!”
赤金色的光焰从他七窍、伤口里喷薄而出,瞬间将他染血的身躯烧得通红。
他本就魁梧的身躯在燃烧中微微膨胀,皮肤下青筋暴起,每一寸肌肉都在震颤,仿佛有岩浆在血脉里奔涌——
那是四境武者能拿出的最后东西,是连命都要烧尽的决绝。
“燃我武魂,护我……身后人!”
他嘶吼着,双手将盘龙棍举过头顶。
燃烧的武魂之力如同奔雷,顺着手臂疯狂灌入棍身——
那跟陪他征战多年的镔铁棍,此刻发出痛苦的嗡鸣。
棍身上的盘龙浮雕被红光浸透,像是活了过来,却又在极致的能量冲击下,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崩!”
第一声脆响炸开时,石震山的手臂已被光焰裹成两团火球。
他不管不顾,只死死盯着前方汹涌扑来的幽骸兽群,那些粘稠的黑暗里,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正朝着光幕嘶吼,像是要把他这道“闸门”撕碎。
“给老子……碎!”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和盘龙棍朝着兽群最密集处狠狠砸去!
棍身触地的刹那,所有裂纹同时爆发,赤金色的武魂之火与镔铁崩碎的锐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场小型的血色风暴——
“轰隆隆!!!”
爆炸的气浪带着熔铁般的高温,瞬间席卷了入口前的整片区域。
粘稠的黑暗被高温烧得滋滋作响。
那些扑在最前面的幽骸兽,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风暴撕成碎片,连带着周围的黑气都被点燃,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灰。
石震山站在风暴中心,燃烧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身躯的光焰越来越弱,他却依旧保持着挡门的姿势,哪怕双腿已经开始透明,哪怕手臂只剩下半截光骨,那双染血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扑来的黑暗狂潮。
就在他残存的意识即将被彻底燃尽的前一瞬——
他那已近乎透明的脸上,对着身后光幕的方向,对着那个疯狂拍打、嘶吼着他名字的青年,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老子,值了。”
“轰——!”
他残存的身躯化作了最后、也最纯粹的一团烈焰,如同陨落的星辰般,带着他所有的意志,轰然撞入了兽潮最密集的核心!
直到最后一缕幽骸兽的黑气被这决绝的火焰吞噬殆尽,连带着最后几头还在挣扎的幽骸兽残躯,也一同化为飞散的黑灰——这片焦土,才终于归于死寂
灵枢温暖又温柔的金色光幕之后————那里,苏阳正疯了似的拍打着光幕边缘,嘶吼着他的名字。
那里,有他要护的家人,有飞云寨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