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两个喽啰兵,冒着雨将苏阳抬回住处。
秦月已在他屋里等着,喽啰将苏阳抬回床上便退去。
她立在床边,冷冷地看着苏阳一身狼藉与胸前的凹陷,心想这丫头下手真是——没个分寸。
嘴上却冷冷道:“轻了。”
苏阳倒抽着冷气,龇牙咧嘴地回敬:“我觉得也是,才断了一根肋骨。”
秦月冷笑:“那晚上接着‘呼吸’。”
苏阳顿时露出一副勇敢赴死的大义,他随即收起戏谑,忍着剧痛正色道:
“红刃跟我悄悄传了话……”
他压低声音,一字不差地复述:“石震山仍然怀疑她。”
秦月闻言,脸上瞬间没了笑意,眼眸中像是瞬间结了一层冰,定定地看着床边的墙壁,半晌没有言语。
窗外的雨声沙沙。
“先给你治伤。”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
依旧是兵家修士的法子。
她双指一并,指尖并未触及苏阳身体,而是凌空悬于他胸腹之上。
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玄金色灵力自她指尖透出,带着一种如熔融金铁般的灼热与沉重感。
那股灵力精准地压进苏阳的断骨之处!
“呃——!”
苏阳身体猛地一弹,额角青筋暴起,瞬间咬紧了牙关。
那感觉不似治愈,更像是有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在骨头上,剧痛直冲天灵盖,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死过去。
玄金灵力霸道无匹地裹住断裂的骨茬,强行将其挤压、复位、熔接。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丝毫温柔,效率高得惊人,代价便是极致的痛苦。
几个呼吸间,灵力散去。
苏阳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瘫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秦月收回手,看着他那副惨状,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
“死不了。记住这痛,下次就能少断一根。”
她转身走向桌边,倒了一碗清水放在床头:
“骨头接上了,但气血亏空。明日我会让人送药来。”
苏阳瘫在床上,连点头的力气都欠奉,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回应。
玄金灵力的灼痛感仍在他骨子里隐隐作祟,但断裂处的确传来一种紧密的稳固感。
这兵家手段,虽酷烈,却当真神效。
屋内陷入沉默,只剩下窗外连绵的雨声。
秦月没有离开,她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山寨轮廓,背影挺拔而孤寂。
红刃传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心湖,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暗流汹涌。
石震山仍怀疑……这意味着,红刃的处境比她预想的更危险。
这场戏,必须演得更加逼真,付出的代价也要更大。
“怀疑的种子既然种下,”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地落入苏阳耳中:“就不能让它轻易发芽。”
苏阳勉力侧过头,看向她的背影:“我有一个办法,你即是前玄察司官员,有个人叫刘铭,熟不熟?此人战力如何?”
秦月一怔:“曾是生死同袍。四境中期。”随即领悟道:“你是说?”
苏阳笑笑:“用最快的法子通知刘铭,让他前来,行刺石震山。”
“不必死斗,但第一击务必雷霆万钧,要让石震山觉得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
“而后,在千钧一发之际,让红刃刀下救人!”
他顿了顿,强调道:“红刃必须受伤,要见血,要重,显得真实。”
秦月蓦然回身,目光锐利如枪,直刺苏阳。
那一瞬,苏阳清晰地看见她眼底深处,属于‘秦月’而非‘寨主’的痛楚,被强行碾碎,化为绝对的理智。
秦月眼中精光一闪,已然通透。
她微微颔首,语速快而清晰:
“好。”她声音斩钉截铁:“刘铭修为、手段,皆是最佳人选。”
“唯有如此绝境,红刃的‘舍身相救’才显得无可替代。”
她看向苏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我这就用玄察司的密讯之法联络他。此计……甚好!”
她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虚拢,仿佛怀抱无形宇宙,低声诵念玄奥口诀,指尖泛起清冷辉光,开始在身前缓缓勾画。
随着她的动作。
书房的地面、墙壁……整个空间仿佛在被悄然置换,逐渐黯淡,化为一片深邃的、流淌着的夜空。
一颗颗微缩的星辰在她身边浮现、流转,将房间映照得宛如星神殿堂。
苏阳屏住呼吸,内心惊叹!他认出这片微缩星图,正是外界真实夜空的倒影。
紧接着,秦月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精血,凌空点向星图中某一处晦暗的星域。
“嗡——”
精血融入星图的刹那,那片星域中,一颗原本黯淡的星辰骤然爆发,亮如炽白匕首。
其光芒亮过烛火数倍!
星光如瀑,奔流而下,在书房中央汇聚。
光流旋转、塑形,一道挺拔清晰,由纯粹星光织就的身影,由虚化实,骤然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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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刘铭!无论相隔多远,命星交织的同袍,总能找到彼此。
他身着玄察司深灰制服,依旧清癯干练,双目炯炯。
腰悬那枚静默的青铜铃和净灵玉盒,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静,宛若真身降临。
“秦月。”刘铭的影像开口,声音真切。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苏阳,微露诧异,但并未多问:“动用‘星辉共影’,必有要事。何事?”
秦月言简意赅:“飞云寨内患石震山,勾连骨阁,需你出手,行刺于他。”
刘铭眼神一锐:“目标修为?所处环境?”
“修为略低于你,但老奸巨猾,身处山寨核心,护卫森严。”
秦月补充关键细节:“你需要做的,是倾力一击,制造必杀之局。红刃会救他,你需要将她重创,而后遁走。”
她对刘铭的虚影说道,语气平静无波。
唯有在说出“重创”二字时,有了一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凝滞。
刘铭是聪明人,瞬间明了这是苦肉计。
他目光转向苏阳:“此计,关乎后续?”
苏阳床榻拱手,接口道:
“刘大人,此计关乎能否取信骨阁,将幕后大鱼引出,一举歼灭。
红刃姑娘会作为救人者,她必须受伤,且要足够真实。”
刘铭沉吟片刻,他清楚红刃对秦月的重要性。
让红刃重伤,这代价不可谓不大,也正因如此,才显得计划真实。
他看向秦月,确认道:“你已权衡清楚?”
秦月眼神坚毅,毫无犹豫:“别无他选。”
“好。”刘铭干脆利落地点头:“明日子时抵达,我会打出那一击。”
他的影像开始微微波动,显然维持通讯的消耗极大。
最后看向苏阳,留下了一句:
“苏大人,又见面了。此事之后,盼能与你在光天化日下,好好一叙。”
话音落下,影像随之消散,书房内重归平静,只余下清冷的月光。
苏阳心神激荡,喃喃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既有托负,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