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势更大了,夹杂着轰隆隆雷声。
飞云寨演武场,豆大的雨点砸着青石地面,溅起无数水花。
因为下雨,石震山停止了操练,场上只有二人。
红刃腰杆笔直,眼睛如死神降临,盯着对面同样的苏阳。
苏阳伤已好大半,雨水顺着面颊流淌,模糊视线里,红刃一袭红装,正是崖下初见模样。
他忽然有了种不详的感觉:我不会真被她打死吧?
他这样想着,摸摸腰间铜镜,这一次镜子像是睡着了,却是半点也不理他。
苏阳:“宝贝都不理我了,要完蛋!”
“开始!”话音未落。
红刃的身影如一道撕裂雨幕的红色闪电,骤然突至苏阳眼前!
没有武器,只有一只白皙秀气、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穿透雨帘,直轰他的面门!
太快了!
比昨夜秦月那留有余地的一指,更快、更凶、更不留情!
苏阳脑中“嗡”的一声,秦月所教的“呼吸之法”几乎本能运转。
吸!
他猛地吸气,灵根之力被生死危机疯狂催动,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微仰,同时右臂竖起格挡。
“嘭!”
拳头与小臂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苏阳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脚下“蹬蹬蹬”连退五六步,才勉强卸去力道,险些一屁股坐倒在泥水里。
“反应太慢!架势太散!”
红刃冰冷的声音穿透雨声,她并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
那双死神般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凭这,也配站在她身边?”
苏阳甩了甩剧痛的右臂,雨水冲刷着他的脸。
他死死盯着红刃,试图从她每一个微小的肌肉颤动中预判下一次攻击。
“再来!”他低吼。
红刃动了。
这一次,她用的是腿。
一记低扫,如钢鞭般抽向苏阳小腿,势要让他骨断筋折!
苏阳瞳孔一缩,昨夜在书房被秦月指风逼迫出的闪避本能再次生效。
他猛地提气,配合着一次短促的呼吸,身体如受惊的狸猫向侧方跃开。
呼——!
腿风擦着他的裤脚掠过,溅起一片泥水。
“躲?”红刃嗤笑:“战场之上,你一味地躲,能躲到几时?”
她不再给他喘息之机,拳、肘、膝、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了杀戮的兵器,攻势如狂风暴雨,瞬间就将苏阳完全笼罩。
苏阳狼狈不堪。
他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全靠那初窥门径的“呼吸之法”和求生的本能,在方寸之地进行着极限的闪避与格挡。
“啪!”一记手刀砍在他的肩胛,火辣辣的疼。
“砰!”一记肘击撞在他的胸口,让他瞬间窒息,喉头一甜。
雨水、汗水、还有嘴角渗出的血水混合在一起。他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从泥水中挣扎着爬起来。
那无休止的疼痛和对方冰冷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自尊。
终于,在又一次被重拳砸中腹部,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时,那股压抑在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点燃了!
去他的教学,去他的隐忍!
当红刃下一记手刀如约而至,直劈他脖颈时,苏阳没有像之前那样后撤格挡。
他眼中闪过一丝与前世冷厉重合的凶光。
竟是不管不顾,猛地向前一撞。
同时右手成爪,迅捷如电,不是攻向要害,而是精准地扣向红刃挥出手刀那一侧的手臂关节!
另一只手则如同铁钳,直锁她的手腕!
这一下变起仓促,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街头搏命般的狠辣与精准,完全不同于这个世界的任何武学路数!
红刃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诧异。
她能感觉到苏阳扣向她关节的手指蕴含着分筋错骨的意图。
另一只锁向手腕的手更是古怪,竟是想瞬间限制她小臂的旋转发力。
这种技巧,原始、高效,目的明确,只为破坏与控制,带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执法者”气息。
“嗯?”一声轻咦从她喉间逸出。
她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震颤,一股远超苏阳想象的力量爆发开来,直接震开了他的擒拿。
但苏阳的手指还是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有意思。”
红刃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戏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新奇猎物的危险光芒。
“但,还不够!”
她不再留手,速度与力量再次攀升!刚才那一瞬间的意外仿佛只是激怒了她。
苏阳那来自前世做刑警和缉毒警的搏击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速度和身体强度的碾压下,仅仅奏效了一次,便再也无法创造奇迹。
“砰!”
更重的一腿狠狠扫在他的腰侧,苏阳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踢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泞之中,溅起大片污水。
远处雨中阴影里。
石震山负手而立,透过磅礴雨幕看着这场单方面的虐打,脸上露出满意冰冷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红刃将这无尽的怨恨,彻底发泄在这个小白脸身上。
“废物!”
红刃看着再次爬起的苏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那里面有心痛,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暴戾。
“拳脚到此为止!”
她蓦然转身,走向场边武器架,“锵”地一声,抽出了一柄训练用的未开刃长刀。
反手扔到苏阳脚下,泥水飞溅。
同时,她自己也拿起一柄:“捡起来。”
她用刀尖指着苏阳,杀气混合着雨水的寒意,牢牢将他锁定:
“让我看看,你那套‘呼吸’的把戏,在真正的刀兵面前,能撑过几息!”
苏阳喘息着,看着脚边的长刀,又看向红刃手中那柄在雨中反射着凄冷光芒的利刃。
嘴角猛抽。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现在才真正开始,弯腰紧紧握住冰冷的刀柄。
几乎在他握住刀柄的同一瞬,红刃的刀锋已破开雨幕,带着凄厉的尖啸斩落!
不再是拳脚的痛楚,而是兵刃特有的、冰冷的死亡气息。
苏阳凭借“呼吸之法”带来的瞬间爆发,狼狈地架刀格挡。
“铛!”
双刀交击,火星在雨水中一闪而逝。
苏阳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
鲜血瞬间混入雨水,整条手臂酸麻不止,手中刀几乎脱手。
远处石震山眼睛倏然眯起:“真打啊。”
“挡?你挡得住吗!”
红刃的声音比刀锋更冷,她的攻势如连绵不绝的狂潮,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
苏阳只能凭借那口不敢松懈的“气”,在方寸之地辗转、格挡、闪避。
他的动作在红刃眼中破绽百出,每一次交击,他身上都会多出一道淤青或被刀风划开的血口。
雨水、血水、汗水将他彻底浸透,视线一片模糊,唯有求生的本能和那口“呼吸”在支撑着他。
远处,石震山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他要的,就是看着秦月看重的人,被她自己曾经的利刃,一点点碾碎。
终于,在一次全力劈砍被苏阳勉强架住,中门大开的瞬间——
红刃眼中厉色一闪,手腕猛地一翻,变劈为刺!
刀柄那坚硬的末端,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她冰冷的真气,狠狠地撞向苏阳的胸口!
“噗!”
一声闷响。
苏阳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胸腔炸开,仿佛听到了一声清晰的骨裂之音。
他眼前一黑,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米外的泥泞之中。
他试图呼吸,却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和更剧烈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红刃持刀而立,雨水冲刷着她冰冷的容颜和刀身上的泥泞。
她走到苏阳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水中痛苦蜷缩的他。
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然而,就在她俯视他的刹那,就在苏阳因剧痛而意识模糊,外界所有声音都仿佛远去的一瞬。
一个极低、极冷,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细微的冰针刺入他耳中:
“告诉寨主……”
“……石震山仍怀疑我!”
话音未落,红刃已直起身,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与她无关。
她对着远处石震山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像是在汇报任务完成。
随即,她不再看地上的苏阳一眼,将训练长刀随手掷于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而后转身,那抹孤绝的红影,径直消失在滂沱的雨幕深处。
只留下苏阳躺在冰冷的泥水中,承受着断骨之痛,咀嚼着那句足以影响整个飞云寨局势的密报。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