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晏昭不动声色,静等着谢焚川的下文。
谢焚川道:“今晚的夜色这样好,如此良辰美景,若是就这样姑负了,沉小姐不觉得可惜吗?”
“君有疾否?”沉晏昭问。
“什么?”谢焚川没有听明白。
沉晏昭道:“我认识一位神医,出身药王谷,医术精湛,谢大人如果有什么神志方面的隐疾,我可以为你们引见。”
谢焚川张了张口,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他叹口气:“沉小姐,你这样说话,也太令人伤心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语气里却分明含着笑。
沉晏昭反手拉住谢焚川的衣领:“我说的那位神医,你也认识,对吗?”
谢焚川看着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半晌后,他倏然笑了:“沉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回答令我满意,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好吗?”
“什么问题?”沉晏昭问。
谢焚川道:“如果有这样一个人,他贫贱微末而又卑劣厚颜,却突然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很好的人。他为了引起这个人的注意,做了一些很过分的事。”
沉晏昭追问:“什么过分的事?”
谢焚川回忆了一会儿:“比如说……偷走了她最心爱的东西……”
“又比如说……故意弄脏她最喜欢的衣服……”
“还有……害了她一辈子……”
谢焚川的语气慢慢低沉了下去。
沉晏昭微微蹙眉。
前两句她都能听懂,但这第三句是什么意思?
她不动声色:“就这些吗?”
“不止。”谢焚川摇摇头,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很痛苦。
他突然低下了头,缓缓问道:“你说,这个人做了这么多不好的事,那个人还会记得他吗?不会了吧?”
谢焚川连眉眼、唇角都耷拉了下去,轻声道:“其实……我也希望她不记得才好……”
沉晏昭终于可以确定了。
只是——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为什么会变成谢家人?
又为什么会进了宫还成了……
沉晏昭喃喃:“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来找她……”
“找过的……”谢焚川低声道。
“什么?”沉晏昭没听清。
谢焚川的眉眼突然变得冷厉:“那她呢?那个时候他身受重伤,差点就活不下来,她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丢下!”
“什么?”沉晏昭愣了愣,正欲开口。
然而,谢焚川却掩住了她的唇。
“算了,”他说,“不重要,不重要了,我原谅你……”
“不是……”沉晏昭还想说话。
远远地,树林内突然有火光亮起,还有人声传来。
看来是有人发现了晕倒的轻姎轻眠,继而发现沉晏昭失踪,找过来了!
“竟然来得这么快么……”
谢焚川的语气里满是落寞。
沉晏昭道:“你听我说……”
谢焚川却突然抱住了她:“以后吧……”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他话未说完,猛地抱起沉晏昭,无声地破开冰层,坠入水中!
沉晏昭震惊地瞪大了眼。
……
听说人在极致的寒冷里能感觉到温暖。
沉晏昭现在的感觉就是如此。
她在水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谢焚川一直紧紧地抱着她,不让她上浮,也不准她挣扎。
她不知道谢焚川做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体内的寒毒又发作了!
这一次发作比上次更加严重,寒毒全然是从骨缝里溢出来的,极致的痛感几乎让她难以承受!
唇上突然感觉多了个什么东西,接着一股力道将一粒小小的丹药卷进了她的嘴里!
沉晏昭蓦地抓紧了谢焚川!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她已经可以确定,谢焚川就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人!
也是白见深口中所谓的羌医!
他什么时候还学医术了?
字都认不全,能学会吗?
别把人给治坏了吧?
还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把她推到水里?
这是在做什么?
给她解毒吗?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不对,他好象在亲她……
沉晏昭自己都不知道,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她脑子里居然能闪过这么多东西。
寒毒让她的身体变得极为僵硬,唯一真切的感知,就是谢焚川在亲她!
他一粒粒将老神医送来的药丸喂给她,每喂一颗,就亲一口。
沉晏昭怀疑他是故意的!
想要推拒,却做不到,因为她动不了。
乘人之危!
登徒子!
王八蛋!
姑奶奶现在还是有妇之夫呢!
沉晏昭瞪着谢焚川。
但潭水太凉了,她瞪了一会儿,又无声地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极致的冰寒里突然多出一缕极致的炽热感!
两种感觉同时袭来,一瞬间,沉晏昭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被撕裂了!
如果不是谢焚川还吻着她,只怕她不被痛死,也得呛水呛死了!
好痛!
好难受!
可以不要继续了吗!
她真的受不住了!
然而,渐渐地,沉晏昭感觉到不对劲!
谢焚川喂给她的,不再是药。
这股味道……是……
血?!
此时,谢焚川的一只手突然摸到了她小腹的位置,接着沉晏昭便感觉到一股暖流通过谢焚川的手,传进了她身体的气海丹田之内!
这种感觉,沉晏昭无比熟悉!
因为她曾经做过类似的事!
不同的是,上一次是她用自己全身的功力将江衍体内的寒毒渡进了自己体内。
而这一次,是谢焚川在用他的内力替她化解寒毒!
不!
不要这样!
她不需要有人为她牺牲什么!
时间变得极慢,又似乎极快。
难怪白见深要故弄玄虚!
原来彻底解毒的方式竟然是这样的!
沉晏昭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意识,却又感觉自己好象无时无刻不是清醒的。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好象很久,又好象只是一瞬间。
……
轻眠抱着白狐蜷缩着,蹲坐在沉晏昭床前的木榻上,不时抬起头往床上看一眼。
屋外的积雪已经从浅浅一层累到了半身高,她家夫人却还没有醒。
天又一次黑透了。
“夫人醒了吗?”
轻姎从屋外进来,习惯性地先去暖炉旁烤了烤手,然后才敢靠近沉晏昭。
轻眠摇摇头。
轻姎忍不住抓起沉晏昭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上:“夫人,您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啊……”
一如既往,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