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怎么了?夫人,您还好吗?”轻眠的声音让沉晏昭逐渐从那副恐怖的画面里脱离出来。
她揉了揉额角。
“又做噩梦了吗?”轻眠小声问。
“恩。”沉晏昭应了一声,想了想,道:“我们是不是好久没去过永安寺了?”
轻眠问道:“夫人想去永安寺上香吗?”
沉晏昭点点头。
“好,那奴婢去准备。”轻眠一边服侍沉晏昭起身,一边说道。
永安寺位于皇城内太庙之侧,虽然不在宫里,但亦是皇家寺庙,所以即便沉晏昭是官眷,也需要礼部和内官监同时首可方能前往。
在等待批文的这几日,首辅府内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趣事。
沉晏昭给江翊买的那个铜锣,激起了他极大的热情,每日天不亮就跑去祸害府上的丫鬟小厮,逼着他们早起干活。
丫鬟小厮们敢怒不敢言。
这一日,江衍连夜审批公文,一直到寅时方才睡下,结果刚刚睡实,江翊就拿着他的铜锣来了,“咚咚锵”两声直接惊得江衍从榻上滚了下来。
卯时刚过,江衍就带着哭哭啼啼的江翊来到了仰山居。
一声脆响,铜锣和锣锤一并被扔在了沉晏昭面前。
沉晏昭正把药端起来,见状,又放下了。
“怎么了?”
江衍顿了顿,道:“你先把药喝了吧。”
“不急,”沉晏昭示意轻姎给她搬了把椅子放在旁边,坐下后问道:“这不是我给翊儿买的铜锣吗?首辅大人有何指教?”
“你还说!”江衍的语气难得波动这么明显,“你给他买这个做什么?”
沉晏昭道:“翊儿喜欢,我就买了,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也不能教他用这个铜锣叫人起床吧!”
沉晏昭一听就明白了,好险没笑出声来。
她勉力忍住,微微蹙眉:“首辅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江衍看向江翊身边的大丫鬟彩珠:“你说!”
“是!”彩珠看了沉晏昭一眼,把那日江翊敲打铜盆叫沉晏昭起身的事说了出来,又添油加醋一番,说是沉晏昭教唆怂恿江翊,把铜盆换成铜锣。
这些日子府上众人被扰得苦不堪言,屡屡告到主母面前,可是主母却对此不闻不问,纵容江翊所为。
“纵子如杀子,”江衍痛心地看着沉晏昭,“这个道理,还是你自己说过的,你还记得吗?”
沉晏昭不慌不忙地看向彩珠:“你说我教唆翊儿?”
彩珠咬了咬牙,轻轻拉了拉身边的江翊的衣袖,小声道:“小少爷,你快说实话吧,不然主君待会儿还要继续罚你!”
江翊顿时哭得大声起来:“呜哇!不是我!不是我!爹爹,是她,都是她教我的……”江翊指着沉晏昭。
沉晏昭沉默不语。
“别哭了,”半晌后,江衍道:“彩珠,你先带少爷下去。”
“等等。”沉晏昭却叫住了他们。
江衍微微蹙眉,看向她:“有些事,我们私下再谈,让他们带孩子先出去。”
沉晏昭没理他,唤了一声:“轻姎。”
“夫人!”轻姎走过来。
沉晏昭直接抽出了她腰间的配剑,剑尖直抵彩珠的咽喉。
“夫人!”彩珠吓得仰倒,下意识想往后逃,但肩膀随即被轻姎从背后抵住了,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沉晏昭手上慢慢用力,有血丝从剑尖上溢出。
江衍虽然没说话,但面色明显变得不悦起来。
沉晏昭不疾不徐地道:“你是不是认为,你在主君面前诬告于我,我便会与你对峙?你错了。我是主,你是奴,即便我真的错了,我杀你,也只需要一剑!下辈子在做蠢事之前,先想想自己的身份,记住了吗?”
她手一翻,似是真动了杀机,彩珠尖叫一声:“夫人!奴婢错了!奴婢不该诬陷您!求您饶命啊!夫人!”
沉晏昭依然抵着她的喉咙:“你错哪儿了?”
彩珠涕泗横流,悔不当初,连连道:“方才所有的事,都是奴婢编造的,那夜夫人让奴婢在屋外罚跪,奴婢一直记恨在心,这次是想借小少爷之事诬陷夫人,好让主君教训夫人!其实夫人并没有教唆少爷,更没有人来夫人面前告过状!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夫人饶命,求夫人饶命啊!”
沉晏昭收起剑,冷冷地看向江衍:“听清楚了?”
江衍面无表情,片刻后,挥了挥手。
“是!”
立刻就有两个小厮进门,把彩珠拖了出去。
“不要啊!主君饶命啊!夫人,饶奴婢一命,奴婢真的知错了……”彩珠的哭嚎声逐渐消失在雪地里。
“阿正,先把少爷带回去。”江衍道。
“是!”阿正道。
“你们也出去。”江衍继续吩咐。
轻姎轻眠看了沉晏昭一眼,沉晏昭微微颔首。
“是,奴婢告退。”
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沉晏昭和江衍两个人。
江衍在沉晏昭对面坐了下来。
他不开口,沉晏昭也懒得说话。
她眼角的馀光瞥向不远处的药碗,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那药本来就难喝,等凉了还不知道有多臭,她现在都能闻到丝丝缕缕的臭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唉,愁人。
江衍看见她的脸色,心中不由一堵。
他想也不想地质问道:“就算今天的事不全是你的错,那前几日江翊用铜盆扰你睡眠时,你为何不教导他?”
沉晏昭看了过去:“我吗?”
江衍道:“就算你心中有所不满,但翊儿还只是个孩子,至少你现在还是他的母亲!你这般行事,敢说不是故意的吗?”
沉晏昭本来不想和江衍争论,但听到这话还是没忍住:“我是故意,那又如何?”
她冷冷看着江衍:“以前江翊爱吃糖,我让他少吃一些,怕对他牙齿不好,你说他从小在外面吃了太多苦,吃一些甜的会高兴些,让我不要在这些小事上拘着孩子。”
江衍皱了皱眉。
沉晏昭接着道:“江翊小时候喜欢翻墙爬树,我说小孩子活泼些不是坏事,你却觉得他没规矩,硬让下人看着他。”
“你给江翊请师傅,教他打马球,我告诉过你,他还太小,最好先练一练根基,这个年纪学马球很容易受伤,你让我别管。”
“江翊三岁就启蒙,一篇诗文背不出来你就让他站规矩,一站一整天,我说他只是个孩子,罚太重不合适,你也说我不懂让我别插手。”
沉晏昭冷笑连连:“现在你跟我说怪我没有好好教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