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瑶瑶觉得自己快要被那本厚厚的《华国民族调式与和声应用》压垮了。作曲课的作业——写一段融合传统宫调又带现代感的器乐片段——像块大石头堵在她面前。试了好几种写法，不是太老气就是怪怪的，离她想要的那种“空灵又新鲜”的感觉差得太远。她烦躁地扔下铅笔，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决定暂时逃离书桌，去图书馆深处转转，也许能撞上点灵感。
她在高大的书架间漫无目的地走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脊。阳光从高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打转，西周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翻书的沙沙声和她自己的脚步声。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古籍区最里面、最安静的角落。这儿书架更旧，光线也更暗。就在她打算往回走的时候，余光瞥见靠窗的那个熟悉角落——有人在那儿。
是他。那个音乐编曲课上总坐在后排、帽子压得很低、独来独往的男生，徐亦？
他依然坐在那张被磨得发亮的旧木桌前，背对着她，深陷在扶手椅里。和平时不一样，他没在看书也没睡觉，面前摊着一台普通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他戴着黑色头戴式降噪耳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发出轻微又密集的“嗒嗒”声，在这片安静里格外清楚。
李瑶瑶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屏住了呼吸。她不是故意要偷看，只是被他那种全神贯注的样子吸引了——这种状态，她只在特别投入创作时才有。她悄悄侧过身，借着书架遮挡，好奇地望向发光的屏幕。
距离有点远，字看不太清，但她能认出那不是写论文或编程的界面，而是像小说写作软件的窗口，满屏都是字。
她本来只想瞥一眼就走的。可就在她要移开视线时，屏幕顶端的一行字，像磁石一样吸住了她的目光：
文档标题栏清晰地写着：
《诛仙》？！一百三十三章？！
李瑶瑶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攥紧了！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小步，眯起眼睛仔细看。
没错！是《诛仙》！而且是一百三十三章！
这进度完全不对啊！作为“云间月”，她可是每天准时追更《诛仙》的铁粉！奇点上，“红烧肉”明明才更到第65章！官方从没透露过存稿进度，怎么可能有人比正式更新快这么多？整整超前了68章？！
震惊让她几乎忘了呼吸。她死死盯着那个专注码字的背影，又猛地看向屏幕。文字滚动太快，她没法细读，但几个极具冲击力的词句还是闯进了她的眼睛：
“碧瑶眼中再无半点灵动狡黠，只剩下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与刻骨深情。她看着张小凡，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无比凄婉：‘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那璀璨如碧绿星辰的伤心花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屏障，将张小凡死死护在身后！诛仙剑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剑气，如同咆哮的怒海狂涛，狠狠撞在那看似柔弱却无比坚定的碧绿光幕之上！”
“‘三生七世，永堕阎罗，只为情故，虽死不悔！’碧瑶清越决绝的声音，如同泣血的誓言，响彻在青云山巅，盖过了漫天剑啸！光芒爆裂，天地失色”
痴情咒！碧瑶！伤心花！诛仙剑！九幽阴灵！永堕阎罗！虽死不悔！
这些名字！这些法宝！这字字带血、悲壮又决绝的文字！这场景李瑶瑶的血都像冻住了！作为“红烧肉”的头号书迷，她对《诛仙》的人物、法宝、剧情熟得不能再熟！可眼前屏幕上的内容，分明是书里最震撼、最让读者心碎的一段——碧瑶为救张小凡，用痴情咒硬挡诛仙剑！
这这！！官方明明才到六十五章！而且，“红烧肉”从没在任何地方透露过后续这么关键的剧情！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像雷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
这个坐在图书馆最角落、低调得几乎没人注意、总是一个人待着的徐亦难道就是
红烧肉？！
那个写出了《凡人》宏大世界、正在写《诛仙》动人情缘、而且己经写到碧瑶牺牲这种重磅高潮的网文大神？！
这冲击太大了！李瑶瑶腿一软，赶紧伸手扶住冰凉的书架才站稳。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可能？红烧肉怎么会是星城大学的一个普通学生？还就在我眼前？
徐亦？那个对什么都淡淡的、看起来懒散又普通的男生？是红烧肉？！他每天在图书馆不是发呆，而是在写《诛仙》存稿？还比网上快那么多？！
震惊、不敢相信、发现秘密的激动和害怕、还有种差点冒犯到偶像的紧张，一下子全涌上来。她看着徐亦那完全投入在码字中、对身后发生什么一无所知的背影，心狂跳得快要蹦出来。她甚至能想象，等“痴情咒”这段正式发布时，读者会哭成什么样！而引发这场风暴的人，此刻就在她眼前，安静地敲着键盘！
她真想立刻冲上去问个明白。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不行！绝对不行！如果他是红烧肉，他这么刻意低调、藏得这么深，肯定有他的理由！自己贸然上去，不仅会吓到他，还可能毁了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甚至给他惹麻烦！
李瑶瑶深吸一口气，拼命让自己冷静。她小心地、一点声音都没有地往后挪，把自己更深地藏进书架阴影里。她不再试图去看屏幕上的字，只是目光复杂地、带着从没有过的探究和近乎敬畏的心情，重新望向那个专注码字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她眼里再也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孤僻的同校男生。它好像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和那个在网络上被无数读者崇拜、正写着碧瑶悲壮结局的至高神“红烧肉”重合在了一起。
键盘的“嗒嗒”声还在稳定地响着，像某种神秘的节奏，敲在李瑶瑶心上。她靠在冰凉的书架上，手心里全是汗。她知道了。她知道了一个能震动整个网文圈、甚至可能轰动全校的巨大秘密。而这个秘密的主人，还什么都不知道，依然沉浸在他笔下那个叫《诛仙》的世界里，写着碧瑶的牺牲和张小凡的绝望。
李瑶瑶没再多待。她最后深深地、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角落里的身影，像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放轻脚步，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被书架隔开的安静之地。她的心却像被扔进石头的湖面，波澜起伏，久久平静不下来。碧瑶那句“虽死不悔”的誓言，仿佛还在她耳边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