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这股风,毫无意外地吹遍了星城大学。食堂、走廊、操场边,总能听到有人哼上几句。这首歌旋律抓耳、情感真挚,加上薛礼的推荐,很快成了同学们聊天休息时的话题。在男生宿舍308,这场讨论尤其热闹,而且角度格外清奇。
“兄弟们!大新闻!”张伟一脚踢开宿舍门,满脸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手机差点怼到正在整理数据的李哲脸上,“快看!沈薇!唱《起风了》的姑娘!刚出的官宣照!绝了,这气质这颜值!清纯里带点倔,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加强版!拾音从哪找来这种宝藏?”
王硕正戴着耳机打游戏,闻声摘下一只耳机瞥了一眼:“哦,就唱《起风了》那个?歌是不错,我循环两天了。不过——”他话没说完又把耳机戴回去,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要我说,还是比不上咱肉大的《诛仙》有味道!凡哥和碧瑶在流波山雨里头那段,欲说还休的,看得我心里痒!比‘青春翻涌成她’可带劲多了!”
李哲推开张伟的手机,扶了扶眼镜,冷静得像在做汇报:“从传播和心理角度,《起风了》能火是必然。旋律流畅,歌词容易共鸣,薛礼推荐提升了权威和破圈效果。沈薇形象清新,符合歌曲气质,共同促成了现象级传播。”他调出一个音频分析界面,上面是《起风了》的波形图,“副歌前这个半音升key用得巧妙,情绪铺垫到位,有效拉高了张力。编曲层次也清楚,属商业流行曲里的标准优秀作。”
“听听!李教授开课了!”张伟对术语一知半解,但不妨碍他凑热闹,“回锅肉!这名字太逗了!我搜了一圈,啥也没挖出来!比红烧肉还神秘!你们说,这人得啥样?油腻大叔?还是高冷姐姐?啧,能写这歌,肯定有故事!”
他目光一转,落到靠窗下铺的徐亦身上。徐亦正倚在床头,捧着本厚厚的《西方音乐史》,好像读得很投入,完全没留意宿舍里的热闹。他戴着耳机,但没播音乐,只是习惯性挡掉杂音。手边一包薯片开了封,他偶尔摸一片,慢悠悠地嚼。
“哎,老徐!”张伟凑过去拽他,“别装啦!《起风了》听没?感觉怎么样?回锅肉这名字是不是特有意思?你猜他长啥样?”
徐亦从书页上抬起眼,表情淡得像在聊天气:“听了。还行。”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歌名。”说完目光又落回书上,仿佛“回锅肉”和那首火爆的歌,还不如书里巴洛克时期的复调理论来得有趣。
“还行??就只是还行?”张伟夸张地捂胸口,“老徐,你这审美没救了!暴殄天物啊!”他又转身去烦李哲和王硕,“李教授再讲讲?王胖子别打了,碧瑶到底啥时候能和凡哥挑明啊?”
宿舍里,张伟的八卦、李哲的分析、王硕的剧情执念,混成308室熟悉的背景音。徐亦待在中间,像块安静的石头。他听着室友对“回锅肉”的好奇、欣赏,甚至拿“红烧肉”做比较,口罩下的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油腻大叔?高冷御姐?他们离真相,怕是比青云门到死灵渊还远。他心里甚至飘过一丝前世专业者的挑剔:李哲说的半音升key没错,但这边的“教科书级商业制作”标准是不是低了点?不过这念头一闪就过。低调,平凡,才是他现在该在的节奏。
《起风了》带来的话题热,不只停留在学生之间,还漫进了课堂,成了不同课老师随手拈来的例子。
下午,文学赏析选修课。
头发花白、功底深厚的刘教授讲完一首古诗的意象运用,话头一转:“同学们,最近有首流行歌很火,《起风了》,大家都听过吧?我们不妨用刚学的,简单看看它的歌词。”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句: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这里用了通感。‘翻涌’本来是视觉和触觉,用来形容抽象的‘青春’和具体的‘她’,把看不见的时光和情感化成浪潮,画面感强,情绪也足。”
“‘指尖弹出盛夏’——‘弹出’让指尖动作带了声音,‘盛夏’变成可弹奏的音符,也是通感,把视觉、听觉、触觉揉在一起,写尽了青春的烈和短。好的流行歌词,修辞也一样有讲究。”
台下学生,包括一些平时对文学课不太感冒的,都听得挺投入,没想到一首流行歌还能被老师这么拆开讲。
同一时间,心理学导论公共课。
年轻的讲师讲到“音乐疗愈和情感共鸣”,首接放了段《起风了》。她分析说:“这歌为什么能让这么多人共鸣?尤其是‘晚风吹起你鬓间的白发,抚平回忆留下的疤’这两句。心理学上,‘回忆留下的疤’是典型的创伤隐喻,而‘晚风’‘抚平’给出了一种温和的、包容的、带着时间治愈力的意象。它碰触了人心里普遍存在的、对过去遗憾和伤痛想要释怀的渴望。薛礼的落泪推荐,某种程度上也是这种共鸣的体现。音乐作为非语言媒介,它的疗愈作用常来自这种精准的情感共鸣。”
而在音乐学院的专业教室里,气氛有点不一样。
秦教授在《流行音乐编曲基础》课上,也提了《起风了》。他放了歌,让学生分析编曲结构。讨论中,有学生夸编曲简洁有效。秦教授点点头,又摇摇头:“从商业流行曲标准看,它完成度高,层次清楚,服务旋律和情绪很到位,是成功案例。但是——”他话锋一转,带了点学院派的挑剔,“从创新和技术探索角度看,它有点太保守了。音色选择、和声进行、节奏设计,都在安全区里,缺少突破。作为专业学生,既要看到它的成功,也要知道它不是技术上的顶尖。”
立刻有学生反驳:“但秦老师,薛礼都高度评价了!而且它多火啊!”
秦教授推推眼镜:“市场反响和艺术价值不总划等号。薛礼的评价,更多来自于歌曲整体情感和歌词文学性。作为音乐人,我们需要更立体的视角。”他下意识朝后排角落看了一眼——那个戴帽子、好像总是在神游的徐亦,又想起那几行对《甜梦气泡》一针见血的评论。如果是这小子,会怎么评价《起风了》呢?秦教授心里有点好奇。
徐亦坐在教室后排,听不同课的老师从文学、心理、技术各个角度拆解同一首歌,内心平静,甚至觉得有点套路。这里的理论,好像总想将活生生的艺术感受,塞进现成的分析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