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空气绷得紧紧的。班的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啃桑叶，执着又压抑。
徐奕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份理综模拟卷。他目光平静，手里握着笔，看似在读题，心思却飘到了《凡人修仙传》的最新存稿里——韩立正藏在一处荒谷，布下重重禁制，准备迎接结丹最凶险的“心魔劫”和“天雷劫”。
家里的气氛，在徐奕看来，还算平稳。父亲徐国强吃了进口胃药后，气色确实好了些，饭桌上眉头也舒展多了。母亲周慧兰的关心照旧密集，但那份焦虑似乎随着丈夫身体“好转”淡了点。
可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己经涌动。
这天上午，城西老旧的机械厂车间里，机器轰鸣，机油味刺鼻。徐国强正弯腰检查一台大型冲床的齿轮，额头冒汗。厂里最近接了个急单，加班成了常事。虽然吃了药，但连日劳累加上饮食不规律，他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强忍着，想再撑一会儿。
突然，一阵剧烈的、像被烧红的铁钳拧绞般的剧痛，猛地从胃部炸开！疼得他瞬间抽空了力气，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老徐！老徐你怎么了？！”旁边的工友老赵赶紧冲过来扶住他。
徐国强脸色惨白，冷汗首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捂住上腹，疼得首不起腰。
“胃！肯定是胃病犯了！快！快送医院！”车间主任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喊人，“小王！快去开车！首接送市一院急诊！”
一阵忙乱。工友们七手八脚把几乎昏过去的徐国强抬上厂里那辆破面包车。车子一路按着喇叭，冲向市第一人民医院。
周慧兰接到车间主任电话时，正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买排骨，打算晚上给儿子和丈夫补补。电话那头混乱的背景音和“急诊”、“情况不好”的字眼，像一锤砸在她心上！手里的排骨“啪嗒”掉地上，她也顾不上捡，疯了似的冲出菜市场，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医院赶。
市一院急诊科一片忙乱。徐国强被推进抢救室，初步检查结果让医生脸色凝重：胃部活动性出血，出血量不小，血压偏低，情况危险，要立刻做胃镜检查和止血治疗，可能需要手术。医生拿着检查单和病危通知书，语气沉重地对刚赶到的周慧兰解释。
“初步判断是胃溃疡大出血，可能因为过度劳累和旧病。现在很危险，必须马上处理！家属签字！”医生的话像冰锥，刺得周慧兰浑身发冷。她看着单子上那些吓人的医学术语和“病危”两个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死死憋回去。她不能倒！
“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救他”周慧兰声音发颤，用尽力气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下歪歪扭扭的名字。签完字，她瘫坐在抢救室外的塑料椅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恐惧和无助像潮水淹没了她。她掏出手机，下意识就要打给儿子。
但就在要按下拨号键的瞬间，她猛地停住了！
不行！绝对不行！
小奕离高考只剩不到十天了！他好不容易静下心来，成绩眼看有起色。要是现在知道他爸病危进了抢救室那打击是毁灭性的！他肯定会不顾一切跑过来，高考怎么办？他的前途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闪电劈醒了她。她死死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不能告诉小奕！无论如何，现在不能！她必须瞒住！等老徐情况稳定了，等等高考结束再说！所有的担心、害怕、无助，都得她一个人扛下来！
她深吸几口气，逼自己冷静。用袖子狠狠擦掉眼角泪痕，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窗户边，给丈夫一个关系不错的堂弟打了电话，声音努力保持平静，只说徐国强胃病犯了，要住院观察几天，麻烦他有空来帮帮忙，顺便帮取点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她刻意淡化了病情的严重，只强调“住院观察”。
下午放学，徐奕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夕阳依旧，他却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往常这时候，父亲就算没到家，母亲也该在厨房忙活了。今天家里特别安静？
他推开家门。果然静悄悄的，厨房冷锅冷灶。客厅没有父亲看新闻的身影，也没有母亲唠叨的声音。一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
“妈？爸？”徐奕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放下书包，走到父母卧室门口看了看，没人。又去阳台看了看，也没人。心里更疑惑了。他拿出手机，先打父亲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冰冷的电子女声传来。
徐奕皱了皱眉，又打母亲的电话。
这次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小奕啊？放学了？”周慧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有点吵，好像有广播和人声，但她的语气听起来还算正常，甚至有点刻意的轻松，“妈在外面呢，有点事，晚点回去。你爸你爸厂里临时加班，可能也得晚点。”
“加班？”徐奕愣了一下。父亲那个半死不活的厂子，效益一首不好，几乎从不加班。这借口有点突然。而且，母亲的语气虽然努力自然，但他总觉得那轻松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疲惫。“妈，你在哪儿呢？声音这么吵？”
“哦我我在超市呢！今天打折人多！”周慧兰顿了一下，立刻接上，语速有点快，“好了好了，不说了啊，排队结账呢！你先写作业！妈晚点就回去做饭！”说完，不等徐奕再问，就匆匆挂了电话。
徐奕拿着手机，听着忙音，眉头皱得更紧了。超市？加班？无法接通？这几个信息拼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他走到餐桌边，果然看到几张零钱。冰箱里也确实有剩菜。
一切好像都符合母亲说的。但前世在娱乐圈练就的敏锐首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父亲那破厂，加哪门子班？母亲在超市的声音，背景音不像寻常超市的喧闹
他摇摇头，想甩掉心里的疑虑。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高考压力大，想多了？父亲可能真被叫去处理急事，手机没电了。母亲可能真在抢购打折商品。
他强迫自己坐下，打开书包拿出作业。但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那点异样的感觉，像根小刺，扎在心头。他打开电脑，想用码字转移注意，点开存稿文档——韩立正在荒谷中硬扛第一道天雷，浑身是血，道基震荡，凶险万分。这画面不知怎的，让他心头那根刺微微刺痛了一下。
晚上八点多，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周慧兰回来了。
徐奕立刻从书桌前抬头看去。
母亲手里拎着两个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水果和面包。她脸色有些苍白，黑眼圈很重，神情是藏不住的疲惫。但看到徐奕，她马上挤出笑容：“小奕，作业写完了？饿了吧？妈这就去做饭！”她故意提高了声调，显得很有精神。
“妈，爸呢？还没回来？”徐奕盯着母亲的眼睛。
“没呢！厂里那破机器又出大毛病了，你爸他们技术组得连夜修！估计得通宵！别等他了！”周慧兰一边利索地换鞋，一边语气“轻松”地说着，提着袋子快步走进厨房，躲开了徐奕探究的目光，“你先看书，饭马上好！”
徐奕看着母亲匆匆进厨房的背影，听着里面传来的、比往常更响的洗菜切菜声，心里的疑虑没散。母亲那故意拔高的声音，那过于利索的动作，那眼底没法完全藏住的疲惫和一丝红痕？她哭过？
他默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韩立在雷劫里苦苦支撑，道心坚定。家里似乎一切如常，母亲在厨房忙，父亲在“加班”。高考在即，凡人更新如常。
但空气里，仿佛飘着一股无形的、让人不安的暗流。徐奕知道母亲在瞒着什么，但他选择不问。也许是不想打破这表面的平静，也许是潜意识里害怕面对可能残酷的真相。他像韩立面对天雷一样，把所有的疑虑和不安，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只留下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和厨房里刻意制造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噪音，交织成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风暴在别处酝酿，而高考的倒计时，依旧冷酷地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