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寒风呼啸，卷著鹅毛大雪，将整个紫宸宫都裹上了一层银装。
罗福裹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站在皇卫军营地的门口，冻得直哆嗦。
“这他妈的鬼天气”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一个在暖气房里长大的现代青年，哪儿受过这种罪。
这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光是站在这儿，就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父亲，您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罗安提着一个食盒，从后面跟了上来，从里面端出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
罗福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下去。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总算是让他感觉活过来了一点。
“你怎么跟来了？我不是让你在渡心苑等著吗？”罗福看着罗安冻得通红的鼻子，皱眉道。
“儿子不放心您。”罗安小声说道，“您您都好些年没在雪地里站这么久了，万一”
罗福心里一暖。
虽然是个干儿子，但这份孝心，倒是真的。
“行了，别在这儿杵著了，赶紧回去。这里是皇卫军的地盘，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罗福挥了挥手，把他赶走了。
他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需要人照顾的虚弱样子。
他现在的人设，可是“老牌高手”。
高手，怎么能怕冷呢？
罗福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腰杆，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目光深沉地望着风雪。
其实他心里慌得一批，两条腿都在打颤，一半是冻的，一半是吓的。
就在这时，营地里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皇卫军大统领白涛，穿着一身厚重的铠甲，带着一队精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罗公公，久等了！”白涛走到罗福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他身后的那些皇卫军士兵，一个个都好奇地打量著罗福。
他们都听说过这位司礼监掌印的大名，知道他是个深得皇帝信赖的八品高手。
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只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吗？
不少士兵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怀疑。
罗福将这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一声。
怀疑就对了。
要是你们都信了，我反而要慌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用一种前辈对晚辈的口吻说道：“无妨，咱家也是刚到。白大统领，都准备好了？”
“回罗公公，都准备好了！”白涛显得有些兴奋，“末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西六宫那边布下了天罗地网。这次，我们以敬事房新来的一个小太监为诱饵，只要那贼人敢露面，定叫他有来无回！”
罗福：“？？？”
我什么时候吩咐你了？
我他妈连西六宫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白涛，八成是把自己当成那种喜欢运筹帷幄的智将了。
他自己想的计划，非要安在自己头上，以此来表示对自己的尊重。
“我靠，这愣子，还挺会来事儿。”罗福心里暗乐。
既然你都把台阶递到脚底下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罗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更加高深莫测的语气，缓缓说道：“嗯，计划是不错。不过此计，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白涛一愣：“还请罗公公指点！”
罗福背着手，在雪地里踱了两步，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回忆以前看过的那些武侠片和警匪片里的台词。
“你之计，在于‘守’。设下埋伏，等贼人自投罗网。此为下策。”罗福摇了摇头，一副“你还太年轻”的表情。
“那上策为何？”白涛虚心求教。
“上策，在于‘引’。”罗福停下脚步，伸出一根手指，“那贼人为何专挑小太监下手？因为小太监，人微言轻，实力低微，最好控制。而且，他们居住偏僻，便于下手。这说明，贼人行事，极为谨慎。”
“一个谨慎的人，在同一个地方连续作案三次之后，你觉得，他还会来吗？”
白涛闻言，脸色一变：“公公的意思是他今晚不会去西六宫了？”
“非也。”罗福摇了摇头，故作玄虚地说道，“他会去。但不是去你埋伏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恰恰会反其道而行之，去一个你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白涛听得云里雾里，但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身后的那些皇卫军士兵，也都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这位罗公公，果然是高人！三言两语，就把贼人的心理给分析得明明白白。
“那我们该去何处？”白涛急切地问道。
罗福心里也在打鼓。
我他妈哪儿知道该去哪儿啊！我就是瞎掰的！
他眼珠子一转，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今晚雪大，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啥也看不见。
但这并不妨碍他装逼。
他伸出手，掐指算了算，嘴里念念有词：“干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今夜，风雪交加，杀气自西北而来，藏于嗯，藏于离火之位。”
“离火之位？”白涛一脸懵逼，“罗公公，这这是何意？”
“离者，火也，南也。紫宸宫正南，是何处？”罗福问道。
“正南是泰元殿！”白涛失声道。
泰元殿，那是举行大朝会的地方，是整个皇宫最庄严肃穆的所在。
那贼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去那里作案吧？
“不，不是泰元殿。”罗福摇了摇头，他知道不能玩得太过火，“泰元殿阳气太盛，非妖邪敢近。离火之位，偏东三寸，是何处？”
白涛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是浣衣局！”
浣衣局，位于皇宫东南角，那里住的都是宫女和一些年老的嬷嬷，确实是阴气比较重的地方。
而且，那里离太监的杂役房很远，属于皇卫军巡逻的盲区。
那贼人如果真的想出其不意，去那里下手，确实是很有可能！
“高！实在是高！”白涛对着罗福一抱拳，心悦诚服，“末将佩服！罗公公不但武艺超群，竟还精通奇门遁甲之术！末将这就带人，前往浣衣局布防！”
罗福心里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其实就是瞎蒙的。
反正地方那么大，那贼人今晚要是不出来，就说他算错了，是天机有变。
要是出来了，但没在浣衣局，就说贼人狡猾，临时改了主意。
要是真他妈的在浣衣局被撞上了
那只能说明，自己今天出门踩了狗屎，运气爆棚。
“不可。”罗福再次开口，阻止了正要行动的白涛。
“为何？”
“你如此大张旗鼓地带人过去，岂不是打草惊蛇？”罗福教训道，“那贼人轻功何等了得，稍有风吹草动，他便会遁走。到时候，再想抓他，就难了。”
“那依公公之见？”
“你，带一小队人马，悄悄潜伏在浣衣局外围，封锁所有出口。然后，你我二人，亲自进去，来一个，引蛇出洞。”罗福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其实他的真实想法是，大部队在外面，安全。
自己跟着白涛这个八品巅峰，更安全。
只要躲在他身后，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白涛闻言，却是热血沸腾。
亲自当诱饵！
这是何等的魄力和胆识！
“好！就依公公所言！”白涛激动地说道，“有公公与我联手，今晚定能将那贼人，斩于马下！”
罗福干笑两声，心里直发虚。
斩于马下？
别到时候，是咱俩被人家斩于马下就行了。
就这样，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两个“八品巅峰”的高手，带着一队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士兵，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阴森的浣衣局，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