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兴奋劲儿过去后,罗福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算彻底接受了自己长生不死的现实。
他躺在自己那张比后世席梦思还舒服的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精神头太足了。
长生道果带来的磅礴生命力,让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劲儿,仿佛回到了十八岁那年,通宵打完游戏还能去篮球场打满全场的年纪。
“这可咋整,以后怕是连觉都不用睡了。”罗福看着头顶的雕花木梁,美滋滋地想着。
不用睡觉,就意味着他每天比别人多了好几个时辰的时间。
这时间拿来干嘛?
当然是享受这腐朽的封建主义生活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自己的“退休”生活了。等熬死了周霄,再熬死太子和三皇子,他就找个由头“告老还乡”,拿着原主攒下的万贯家财,去江南买个大宅子,养上一百个丫鬟伺候自己。
等过个几十年,周围人都老死了,他就换个地方,继续当他的富家翁。
千秋万代,逍遥自在。
“嘿嘿嘿”想到得意处,罗福忍不住笑出了猪叫声。
“父亲?您醒着呢?”门外,传来了罗安小心翼翼的声音。
罗福清了清嗓子,立刻又端起了司礼监掌印的架子,用那阴柔的调子淡淡地说道:“什么事?”
“出出事了,父亲。”罗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罗福不耐烦地坐起身。
“比天塌下来还吓人!又又死了一个!跟前几天那两个一模一样!”
罗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披上外衣,打开房门,只见罗安脸色煞白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说清楚,怎么回事。”罗福沉声道。
“是是敬事房的小卓子,”罗安哆哆嗦嗦地说道,“今天一早,管事公公见他没去当值,就去他屋里寻,结果结果就发现他死在床上了!整个人整个人都干了,就剩下一张皮包著骨头,跟跟风干的咸肉一样!”
罗福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来了,原主的记忆里,最近这半个月,宫里确实不太平。
这已经是死的第三个小太监了。
前两个死的时候,罗福还没穿越过来,原主只是让下面的人去查,但一直没个结果。只当是得了什么不知名的怪病,为了不引起恐慌,就把事情压了下来。
没想到,自己刚过来,这事儿就又发生了。
“尸首在哪?”罗福问道。
“还在他住的杂役房,没人敢动,宗人府和内务府的管事都过去了。”
“带我过去。”罗福当机立断。
他现在是司礼监掌印,是大内所有太监的总管。
手底下的人出了事,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可能坐视不理。
更重要的是,这事儿透著一股邪性,让他这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心里也有些发毛。
渡心苑离太监们住的杂役房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一路上,罗福明显感觉到宫里的气氛不对劲。
天还没大亮,宫道上却已经有不少三三两两的小太监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惊恐的表情。
他们看到罗福的仪仗过来,虽然还是赶紧跪下请安,但那眼神里的恐惧,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这都什么事儿啊,好端端的人,说干就干了”
“我听说是被鬼吸了阳气!你们没看那死状,跟传说里的一模一样!”
“别瞎说!宫里哪来的鬼!”
“怎么没有?这紫宸宫上百年来,死的冤魂还少吗?我听说,到了晚上,就能听见西边那口井里有女人的哭声”
听着这些压得极低的议论声,罗福心里直撇嘴。鸿特晓说罔 首发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不过,这也让他更加确定,必须尽快把这事儿查个水落石出。
再这么下去,别说那凶手还没抓到,宫里这几千个太监,自己就得先把自己给吓死。
很快,他们就到了位于皇宫西北角的一处偏僻院落。
这里是最低等的小太监们住的地方,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大通铺里,环境跟罗福的渡心苑比起来,简直就是贫民窟。
此刻,院子外面已经围满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但又没人敢真的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恐惧和骚动的气息。
“罗总管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围观的人群“呼啦”一下散开,跪倒了一片。
罗福面无表情,径直走进了那间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霉味的杂役房。
房间里,已经站着好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臃肿,穿着一身四品太监官服的胖子。他正是内务府总管,王瑾。
在王瑾旁边,还站着一个身形枯瘦,眼神阴鸷,像条毒蛇一样的太监,是掌管宫廷仪仗的掌印监总管,刘成。
这两人,都是宫里除了罗福之外,最有权势的太监头子,平日里跟原主就不怎么对付。
看到罗福进来,王瑾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来:“哎哟,罗老哥,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哪儿还劳烦您大驾啊。”
“自己手底下的人死了,我能不来看看吗?”罗福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越过他,投向了房间最里面的那张床铺。
只看了一眼,饶是罗福有了心理准备,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床上躺着的那具尸体,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是一个极度干瘪的、呈诡异的灰褐色的躯壳。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眼窝和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巴大张著,仿佛在做着无声的呐喊。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血肉的木乃伊。
“这这是怎么回事?”罗-福强忍着恶心,问道。
“谁知道呢。”王瑾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太医来看过了,说是说是暴毙。可谁家暴毙能死成这个德行?罗老哥,您是咱们内廷的主心骨,您看这事儿”
他嘴上说得客气,但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司礼监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这个内务府总管,可是乐见其成。
旁边的刘成也阴阳怪气地开口了:“罗公公,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再这么下去,这宫里的人心,可就要散了。到时候,惊扰了宫里的贵人,甚至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你我可都担待不起啊。”
这话,明著是提醒,暗地里却是在施压。
罗福心里冷笑一声。
这两个老东西,就盼着我出事呢。
他没有理会这两人,而是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起尸体来。
虽然他不懂什么法医知识,但作为一个现代人,基本的观察力还是有的。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疑点。
在死者那干瘪的脖颈处,有两个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孔,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的。
“吸血?”一个荒谬的念头,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想起了西方传说里的吸血鬼。
可这里是东方古代皇宫,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陛下驾到——!”
一声高亢的唱喏,让房间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王瑾和刘成脸色一变,赶紧跪了下去。
罗福也连忙起身,跟着跪下。
只见皇帝周霄,穿着一身常服,脸色铁青地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皇卫军大统领,白涛。
周霄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众人,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床上的那具干尸,眼神中充满了怒火和厌恶。
“这就是你们给朕当的差?!”他猛地转过头,对着罗福、王瑾、刘成三人厉声喝道,“朕的皇宫里,接二连三地死人,死得如此诡异!你们这帮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
“陛下息怒!”三人叩首不止,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周霄根本不听,他指著罗福的鼻子骂道:“尤其是你,罗福!你身为司礼监掌印,大内总管!这些太监现在他们不明不白地死了,你难辞其咎!”
“奴才该死!”罗福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心里那叫一个冤。
这锅扣的,真是结结实实。
周霄发泄了一通,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他转向身后的白涛,冷冷地问道:“白涛,你有什么发现?”
白涛抱拳,沉声道:“回陛下,臣已经勘察过现场。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痕迹。但臣在窗外的墙角下,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脚印,极浅,若非雪后留痕,几乎无法发现。从脚印的深浅和间距来看,此人轻功极高,远在臣之上。”
“远在你之上?”周霄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白涛可是正儿八经的八品巅峰武者,整个皇宫里,除了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他就是战力的天花板。
能让他都自愧不如的轻功,那这人得是什么修为?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个武功高到连皇卫军大统领都望尘莫及的神秘人,潜伏在皇宫里,专门吸食太监的血。
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周霄沉默了许久,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罗福身上。
“罗福。”
“奴才在。”
“朕记得,你也是八品巅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