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麟一开口,整个大殿的嘈杂声都瞬间小了下去。求书帮 庚欣醉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以“机智过人”著称的九珠参政王身上。
他先是对着太子周曜宸微微颔首,姿态做得十足,随即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太子殿下说,御史有闻风奏事之权,此话不假。但若有御史为了一己私利,或是受人指使,无端构陷皇子,动摇国本,难道我等身为皇家子弟,就只能引颈就戮,任其污蔑吗?”
这话,说得极重。
“无端构陷”、“动摇国本”,这不仅是在为周曜炎辩解,更是在反向攻击卢庆,甚至暗示卢庆背后有人指使。
太子周曜宸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冷哼一声:“三弟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卢大人在说谎?还是说,本宫在指使卢大人?”
“臣弟不敢。”周曜麟脸上依旧挂著谦和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臣弟只是就事论事。六弟虽然性情急躁,但一向知道分寸,将妓子带入王府这种荒唐事,臣弟不信他做得出来。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隐情?能有什么隐情?”太子步步紧逼,“莫非是有人把头牌妓子打晕了,偷偷扔进了六弟的王府不成?三弟这话,未免也太可笑了!”
太子的声音很大,引得他身后的几名官员一阵附和的低笑。
这是东宫一派的官员,以中书省的几位大臣为首。
而周曜麟这边,也不甘示弱。
他身后,几名六部的堂官和手握实权的将军们,虽然没有出声,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罗福站在高台上,看得津津有味。
“狗咬狗,一嘴毛啊。精彩,太精彩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木然表情。
周曜麟似乎早就料到太子会这么说,他不慌不忙,话锋再次一转,直刺太子的痛处。
“太子殿下说笑了。不过,说起御史构陷之事,臣弟倒是想起一桩旧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缓缓说道:“去年秋,户部清查江南盐税亏空一案,当时也是一位姓张的御史,上奏参了户部侍郎一本,言之凿凿。可最后查出来,却是那御史自己收受了盐商的贿赂,故意栽赃嫁祸。我记得,当初审结此案,将那名御史全家流放南州瘴疠之地的,不正是太子你吗?”
太子周曜宸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这件事,是他的黑历史。
那个户部侍郎,是他的人。
当初为了保住此人,他硬是把事情压了下去,想找个替罪羊。
结果被当时刚刚参政不久的周曜麟抓住了马脚,不仅没保住人,反而把自己给牵扯了进去,最后还是皇后出面,才让皇帝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如今周曜麟当着满朝文武,重提旧事,这简直就是当众打他的脸!
“哦?”太子不愧是太子,脸皮厚度异于常人,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反而笑了起来,“三弟记性真好。本宫倒是觉得,正是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本宫才更懂得国法威严,不敢徇私。不像某些人,为了维护兄弟,连朝堂法度都不顾了。”
“太子殿下!”周曜麟也收起了笑容,声音冷了下来,“您这是在指责臣弟结党营私吗?”
“本宫可没这么说,是三弟你自己心虚吧!”
“你!”
“我如何?”
眼看大武国最尊贵的两位皇子,就要在泰元殿上像市井泼皮一样对骂起来,下面的官员们也彻底分成了两派,开始互相攻击。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六殿下行为不端,理应严惩!”一名东宫派的官员高声喊道。
“放肆!六殿下之事尚未查明,焉能妄下定论!尔等如此急于定罪,是何居心?”一名三皇子派的武将立刻瞪眼反驳。
“查明?人证俱在,还如何查明?莫非要等那妓子在王府里生下个一男半女,才算证据确凿吗?”
“你你血口喷人!”
“我乃是据理力争!”
“”
整个泰元殿,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文官骂武将粗鄙,武将骂文官酸腐,东宫的人骂珩王党心怀叵测,珩王的人骂东宫党构陷忠良。
唾沫横飞,声浪震天。
始作俑者卢庆,站在中间,手足无措,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只是想弹劾一个行为不检的皇子,怎么就引发了朝堂大战?
而被弹劾的主角周曜炎,则被这阵仗吓傻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福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打,打起来!最好打得头破血流!这才对味儿嘛!”
他甚至有种冲动,想掏出手机来录个像,发到朋友圈和兜音做个系列,标题就叫“我工作时的日常”。
“够了!”
就在大殿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龙椅上,传来一声蕴含着无尽怒火的爆喝。
声音不大,却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是皇帝周霄。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了起来。
“全都给朕闭嘴!”
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性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大殿。
刚刚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官员们,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扑通扑通”跪倒在地,头深深地埋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太子和三皇子也是脸色一白,赶紧跪下请罪。
“儿臣失仪,请父皇息怒!”
周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指著下面跪着的两个儿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好啊你们真是朕的好儿子!”他怒极反笑,“这就是我大武的太子和参政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同街头无赖一般争吵!国法呢?体统呢?全被你们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父皇息怒!”
“父皇息怒!”
众人叩首不止,大殿里只剩下磕头和求饶的声音。
周霄气得直摸额头,显然是头疼病又犯了。
他摆了摆手,似乎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
而就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一个谦卑而柔和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
“陛下息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