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芬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
“啥事？”
曹铮清了清嗓子，看似平静的声音，隐藏着得意。
“那个网吧，缺个自己人看着。”
“我想着，你去网吧帮我看着。”
张桂芬皱眉。
“我去能干啥？”
“我也不会弄电脑。”
曹铮笑了。
“就让你去当个‘太后’。”
“在那坐着，看看前台收银有没有贪污，看看有没有员工偷懒。”
“这都是自家生意，外人我不放心。”
张桂芬还是犹豫。
“这不就是去吃干饭吗？”
“你红姐能乐意？”
“毕竟是合伙的买卖，哪有带个老娘去白拿钱的道理。”
曹铮拍著胸脯。
“乐意，必须乐意。”
“我都跟她说好了。”
“她说那帮上网的小年轻太闹腾，就需要个长辈在那镇著。”
“不仅不嫌弃，还求之不得呢。”
他观察著母亲的脸色，抛出了王炸。
“一个月，给你开2000。”
“啪嗒。”
张桂芬手里的筷子掉在桌子上。
她瞪圆了眼睛，声调陡然拔高了八度。
“2000？！”
她在饭店累死累活，端盘子洗碗还要受气，一个月全勤加上开瓶费，撑死也就一千出头。
这还得是生意好的时候，要是淡季，也就七八百。
去网吧坐着喝茶水看人，给2000？
这是天上掉馅饼，还是金元宝砸头上了？
她捡起筷子，身子前倾，死死盯着曹铮。
“你跟我说实话。”
“你跟那个陈红是不是有事？”
“哪有这么好的事，吃干饭给2000？”
曹铮早就备好了草稿，一脸“你不懂行情”的无奈。
“妈，你那是老皇历了。”
“网吧那是暴利行业。”
“那机器一开，哗哗进钱。”
“2000块钱也就是个毛毛雨，连电费都不够。
“你知道前台那个给人开机器的小姑娘一个月多少吗？”
“多少？”张桂芬下意识问。
“一千多！还得管吃管住。”
“你去了那是管理层，那是替老板看家的皇亲国戚。”
“给你开2000多吗？一点都不多！”
张桂芬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前台小姑娘都一千多？
这世道变化这么快吗？
自己真是在后厨待傻了？
她半信半疑，但心里那个算盘珠子已经拨得噼里啪啦响。
两千块。
加上原来存的一点。
还有这小子要真有点股份
那给闺女的学费，儿子娶媳妇的钱
这日子，好像真能有点盼头了？
最关键的是，去了网吧，这混小子就在眼皮子底下。
也能看着点他，省得他一天天再出去惹祸。
今天这事，要不是自己在，这小子真敢拿酒瓶子把人捅了。
想到这，张桂芬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一半。
“行吧。”
“既然你都说好了，那我就去试试。”
“丑话说前头，要是干不来，我立马走人，不能让人家讲究咱们。”
曹铮咧嘴一笑，给母亲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鸡蛋。
“这就对了。”
“以后你就享清福吧，苦日子到头了。”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盘子底都让曹铮用馒头擦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张桂芬刚要收拾。
曹铮抢先一步，把盘子碗摞在一起。
“你歇著，我看那《还珠格格》重播呢，你去看看，我刷。”
张桂芬想抢，没抢过。
看着儿子端著碗筷进了厨房，那宽厚的背影把窄小的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她坐在椅子上，眼眶有些发热。
这死小子，进去蹲了三年，好像真的长大了。
知道心疼人了，也知道往正道上走了。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
要是以后都能这么懂事。
不打架，不惹事，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辈子就算累死也值了。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瓷器碰撞的清脆响动。
张桂芬冲著厨房喊了一嗓子。
“刷完碗，去看看你妹妹。”
“她嘴上嫌你。”
“其实心里想你呢。”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一瞬。
接着，曹铮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笑意。
“嗯，知道了。”
“刷完我就去。”
刷完碗，曹铮用抹布擦了擦手。
从后腰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递到张桂芬面前。
“拿着。”
张桂芬正盯着电视里的容嬷嬷扎针。
看着那个鼓囊囊的信封，吓了一跳。
“啥玩意？”
她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封口一看。
两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整整齐齐，捆扎带还没拆。
张桂芬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
“你哪来的钱？”
“不会是什么安家费吧？”
曹铮语气轻松。
“妈，你想哪去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
“买两件好衣裳。”
“再去美容院做做脸。”
张桂芬把信封死死攥在手里。
“做什么美容！”
“那是富太太才干的事。”
她逼近一步，盯着曹铮的眼睛。
“你别打岔！”
“你跟我说实话。”
“这钱到底哪来的？”
曹铮拉开椅子坐下。
“网吧要安监控。”
“我在号子里跟个狱友学了点技术。”
“顺手给几家网吧都把监控安了。”
“我凭技术赚的钱，干净得很。”
张桂芬皱着眉，狐疑地看着他。
“钱难挣屎难吃。”
“安个监控这么赚钱？”
“你别蒙我。”
曹铮喝了口水。
“不全是安监控的钱。”
“还有一部分是红姐给的。”
“她说我给她看店，算是门面。”
“不能穿得太寒碜，让我置办点行头。”
“人家大老板，要在乎脸面。”
这个理由。
张桂芬勉强听进去了。
陈红那样有钱的女人，确实讲究排场。
从信封口抽出几张红票子，大概五六百块，递到曹铮面前。
“买两件像样的衣服，别给人家丢人。”
“剩下的，妈给你收著。”
“将来娶媳妇用。”
曹铮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钱，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鼻腔里却是一阵酸涩，险些落泪。
两世为人，这是第一次往家拿钱。
也是第一次看见母亲因为，钱而露出的那种既惶恐又安心的表情。
上一世，直到母亲去世，还在念叨没教育好他，让他走上了歪路。
还在说没给他攒够娶媳妇的钱，对不起他。
这一世，一定要让妈数钱数到手抽筋，要把以前受的苦，加倍补回来。
“行。走了妈。”
接过钱，随手揣进裤兜。
曹铮起身，不敢多留，怕眼泪掉下来。
张桂芬跟在后面，还在碎碎念。
“记住了。”
“千万别打架。”
“遇事多忍忍。”
“知道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出了门，曹铮先去了趟华强北。
直奔柜台，没废话。
“三星 x919，白色的。”
2200块。
这时候的滑盖手机，那是潮流的风向标。
再加上一张预存了100块话费的动感地带卡。
齐活。
虎门二中。
下课铃声刚刚响过。
走廊里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像是出笼的鸟，叽叽喳喳涌向校门。
曹英背着帆布书包，低着头，脚步匆匆。
“曹英！”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侧面插进来。
曹英眉头紧皱。
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f4印花t恤的男生横插过来，拦住了去路。
宋宇航。
学校里有名的混子，自以为很帅，其实在曹英眼里还不如自己那个混蛋哥哥。
“跑啥啊。”
宋宇航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身上一股烟味。
“放学了，一块去网吧玩会儿呗。”
“我跟你说，劲舞团老好玩了，现在班里的时尚男女都在玩。我是葬爱家族的元老，带你飞。”
曹英脚步不停，语气冷漠。
“我不会上网。”
宋宇航听到她不会，反而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不会我教你啊。”
“手把手教，我技术贼溜，包教包会。”
““走吧，给个面子，都是同学，好多人都看着呢。”
说著，他还伸手想去拉曹英的书包带子。
曹英猛地侧身避开，眼神里满是厌恶。
“我要回家写作业。”
“别跟着我。”
宋宇航脸色瞬间涨红。
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都在偷笑。
这让他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
他强挤出笑脸，死皮赖脸地挡在前面。
“写啥作业啊，明天抄我的不就行了？”
“咱俩顺路，正好我送你回家。”
“这一片乱得很，有我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曹英听着这幼稚又可笑的台词，心里一阵反胃。
她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小混混。
天天不好好学习，就知道装社会人。
就像那个刚出狱的哥哥一样，让人失望透顶。
刚走到校门口的拐角处，宋宇航还不死心，刚要伸手去拽曹英的胳膊。
一个讥讽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呦。”
“咱们的小班花又在这勾搭男人呢？”
“业务挺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