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铮没说话,只是盯着慧芝,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在后怕。
如果今天自己晚来一步?如果那杯酒真的顺着喉咙灌下去了?
前世这种事太多了,有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
这帮畜生的套路,他闭着眼都能背下来。
因为他也是这样的畜生。
他转头看向母亲。
张桂芬低着头,双手死死绞著围裙。
脸色蜡黄,满是风霜。
曹铮心里一酸。
上一世,母亲就是为了这几百块钱的工资,受了多少窝囊气?
最后积劳成疾,得了心脏病,还被自己这傻逼三天两头的气。
早早的撒手人寰。
张桂芬抬起头,满眼歉意。
“慧芝,给你惹麻烦了,怪我我不干了。
慧芝明显松了一口气,巴不得这尊瘟神赶紧走。
“对不住了张姐。”
“工资、押金,我现在就给你结,一分不少。”
她手脚麻利地掏钱,塞给张桂芬。
生怕给晚了,这母子俩再赖著不走。
张桂芬攥著那几张薄薄的钞票,眼圈发红。
她四十多岁,没有什么技能。
要找一个一月过千的工作,是很难的。
现在,就这么没了。
曹铮上前,揽住母亲瘦弱的肩膀,手掌用力紧了紧。
“走吧,妈。”
“以后咱不伺候了。”
七月正午的日头毒辣,柏油路面被烤得有些发软。
母子俩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影子被日头缩成短短的一团,踩在脚底下。
谁也没说话。
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曹铮几次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打完人,手上似乎还残留着砸在徐大年脑袋上那种钝感的反震。
前面那个有些佝偻的背影,让他心里发酸。
推开那扇掉了漆的防盗门。
屋里光线有些暗,带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陈旧味道。
张桂芬把那几张钞票放在鞋柜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个走字咔哒咔哒响的挂钟。
一点半。
她没换衣服,转身走向狭窄的厨房。
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不管外面天塌没塌,孩子回家了,这口热乎饭就得做。
曹铮换了拖鞋,快步跟进厨房。
张桂芬正要把淘米盆往水池里放。
一只手横插进来,抓住了盆沿。
“妈,我来做。”
张桂芬手没松,眼皮一抬,眼角还有些红肿。
“你会做个屁。”
“一边待着去。”
曹铮嘿嘿一笑,没松手。
手上稍微加了点劲儿,手腕一转。
不锈钢盆轻巧地到了他手里。
“真我会。”
“你在外面等著吃现成的就行。”
他没给母亲抢回去的机会,转身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刷著晶莹的大米,浑浊的淘米水旋进下水道。
张桂芬愣在原地。
看着儿子的背影。
肩膀宽了,个子高了,把窄小的厨房挤得满满当当。求书帮 哽新醉快
以前这小子进厨房不是偷吃就是捣乱,油瓶倒了都不扶。
这会儿看着,动作倒是利索。
“行,我看你能做出个啥花样。”
张桂芬嘟囔了一句,还是没出去,倚著门框看着。
曹铮手脚麻利。
洗好的蒜苗在案板上码齐。
菜刀在手里转了个花。
“笃笃笃笃。”
一连串密集的切菜声。
蒜苗被切成寸段,长短几乎一模一样。
打蛋,加盐,筷子在碗里搅出一片残影。
起锅烧油。
油烟机轰隆隆地响起来,有些吵。
热锅凉油。
蛋液倒进去,“滋拉”一声爆响。
烟火气瞬间就出来了。
曹铮一手颠勺,一手挥铲。
黄灿灿的鸡蛋在锅里翻滚,裹着翠绿的蒜苗。
火苗舔著锅底。
这哪里像个混子,倒像个掌勺的大师傅。
曹铮抽空扭头,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妈,有油烟,你去屋里坐。”
张桂芬撇撇嘴。
“我都闻半辈子油烟了,我还怕这个?”
话虽这么说,她眼神里那股子紧绷的劲儿,松了不少。
曹铮无奈地挑眉,继续翻炒。
铲子磕碰铁锅,叮叮当当,听着这就是过日子的动静。
他没敢回头,盯着锅里翻滚的菜肴,语气装作漫不经心。
“妈,我开了家网吧。”
张桂芬正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眉头拧成个疙瘩。
“你,开网吧?”
“你哪来的钱?”
这小子刚出来,别是又干了什么挨枪子的买卖。
曹铮把盘子端到餐桌上,拉开椅子让母亲坐下。
早编好的瞎话张嘴就来。
“算是合伙。”
“陈红,你知道吧?”
张桂芬屁股刚沾椅子,又要弹起来。
“吴世豪的老婆,我咋能不知道。”
曹铮拿筷子递过去,声音压低了些。
“她和吴世豪离婚了。”
“现在这网吧是她开的。”
“但是网吧里小孩多,乱糟糟的,总有人闹事。”
“她一女的看不住场子,就给我点股份,让我帮着看店。”
张桂芬接过筷子,没动菜。
脑子里闪过陈红那张狐媚的脸,又看看眼前这个大小伙子。
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
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
一个离了婚,一个没对象。
这要是搅和在一起
张桂芬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你俩”
“不会有什么事吧?”
曹铮正盛饭呢,手一抖,米饭差点洒出来。
要是让亲妈知道现在的真实情况,怕是得把饭桌掀了。
他赶紧摆出一副憨厚相,挠了挠头。
“哪能啊。”
“我一直拿她当姐看。”
“人家也就是看我有点力气,能镇住场子。”
张桂芬盯着儿子的眼睛看了几秒。
没看出什么躲闪。
这才稍微放下心。
“你最好别掺和他们家的事。”
“吴世豪那人心黑手狠,就算离了婚,那也不是好惹的。”
“他要是知道你给陈红办事,还不剥了你的皮。”
曹铮低头扒了一口饭,掩饰住眼底的冷光。
“嗯,我会小心的。”
“吃饭,妈,尝尝咸淡。”
张桂芬看着桌上那盘蒜苗炒鸡蛋。
色泽金黄翠绿,油汪汪的,看着就有食欲。
她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蛋,越过大半张桌子,放进曹铮碗里。
然后才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蒜苗。
进嘴。
嚼了两下。
咸淡适中,火候正好。
蒜苗没炒老,还是脆的。
张桂芬鼻子一酸。
这死孩子,进去蹲了三年,倒是学会伺候人了。
曹铮抬头,一脸献宝的样。
“好吃不?”
张桂芬嚼著菜,把脸扭向一边。
“还行。”
“也就凑合吃。”
说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屋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了几口,张桂芬像是想起了什么。
“最近处对象没?”
曹铮嘴里塞满米饭,含糊地点点头。
张桂芬并不意外。
自己这儿子虽然虎了吧唧,脑子有时候也不转轴。
但脸长得好,长腿细腰,讨女孩喜欢。
以前那小女朋友就没断过。
“你也20了,不小了。”
“要有合适的就领来看看。”
“别总在外面瞎闹,找个正经过日子的姑娘,妈给你攒钱娶媳妇。”
曹铮用力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碗筷。
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知道了。”
“妈,我有事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