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牌。
抓牌。
推倒。
又是天胡。
这一把是大三元,字一色。
孙无财声音带着哭腔。
田壮猛地抬起头。
那一双挂著泪珠的牛眼死死盯着桌面。
难以置信。
随后是狂喜。
那种从地狱直接弹射到天堂的失重感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这小子,终于开始发力了!
他嗷的一声怪叫。
直接扑过去捧住孙无财那张瘦脸。
吧唧一口。
狠狠亲在脑门上。
给老子算钱。
田壮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五百底。
十八番。
庄家翻倍。
连庄再翻倍。
这一把就是十万八千块!
肥蛇的手僵在半空。
那两颗盘了几年的油核桃脱手而出。
骨碌碌滚到了桌子底下。
没人去捡。
所有人都盯着孙无财面前那两排整整齐齐的牌。
邪门。
真他妈邪门。
肥蛇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
汗水顺着那层层叠叠的下巴流进衣领。
他不信。
这世上哪有这种运气。
出千?
不可能。
这牌是他看着洗的。
这小子连袖子都挽到了胳膊肘。
全身上下就一件单薄的衬衫。
怎么藏牌?
给钱。
肥蛇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们三人不情不愿的一人扔出去三万六。
红彤彤的票子。
扔在田壮面前。
田壮像护食的恶狗一样把钱搂进怀里。
眼睛里冒着绿光。
继续。
肥蛇咬著牙。
眼珠子上爬满了血丝。
洗牌。
哗啦啦。
麻将牌在桌面上碰撞。
声音清脆得刺耳。
孙无财依旧是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缩著肩膀。
只有那双手。
稳得可怕。
抓牌。
推倒。
孙无财嘶吼:
“天胡!”
“字一色!大四喜 ! 三暗杠!”
“二十一番!连庄翻倍!”
“每家四万二千元,三家十二万六千元!”
人群里炸开了锅。
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这简直是财神爷附体。
田壮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抓起一把钞票。
放在鼻尖下面贪婪地嗅著。
真香。
肥蛇的脸色由红转白。
又由白转青。
再来。
第四把。
天胡!
清一色万字! 碰碰胡 ! 四暗杠 ! 混么九!
二十番!庄家加连庄翻倍!
每家四万元,三家十二万元!
一张不少。
整整齐齐排列在桌面上。
像是给肥蛇送终的挽联。
整个棋牌室沸腾了。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赌鬼们此刻全都疯了。
有人开始掏手机叫人。
有人拼命往前面挤。
都想沾沾这逆天的财气。
田壮从地上弹起来。
那一米九的铁塔汉子此刻灵活得像只猴子。
他疯狂地拍打着桌面。
把手掌都拍红了。
“都来看啊。”
“财神爷显灵了。”
这嗓门。
穿透力极强。
连街对面卖凉茶的大妈都听见了。
肥蛇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带倒。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等等。”
他死死盯着孙无财。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有问题。”
“肯定有问题。”
“这牌不对。”
“我要验牌。”
田壮一把护住桌上的钱。
“肥蛇。”
“你他妈玩不起?”
“老子刚才输了二十几万。”
“连房子都押给你了。”
“我说过一句你有问题吗?”
“我说过你要验牌吗?”
“现在老子才赢了四把。”
“你就急了?”
“你就这气度?”
“输不起,开你妈的棋牌室。”
周围的赌客开始起哄。
“就是啊蛇哥。”
“愿赌服输。”
“刚才人家输得都要跳楼了也没见你喊停。”
“现在赢两把就不行了?”
“这以后谁还敢来玩啊。”
“这名声要是臭了。”
“豪哥能饶了你?”
这一句句议论像刀子一样扎在肥蛇心窝子上。
吴世豪最看重面子。
赌场也最看重信誉。
要是知道他肥蛇砸了场子的招牌。
能活剥了他。
继续。
肥蛇重新坐下。
手里的核桃被捏得嘎吱作响。
他不信这个邪。
这小子就算是赌神。
也不可能把把天胡。
肯定是运气。
只要断一把。
只要一把不胡。
我就能翻盘。
这就是赌徒的心理。
永远觉得自己能赢回来。
永远觉得下一把就是转机。
然而。
现实是冰冷的。
第五把。
小四喜! 字一色 !天胡。
每家三万四千元,三家十万二千元!
第六把。
七小对 !清一色!天胡!
每家二万八千元,三家八万四千元!
第七把。
孔雀东南飞 !字一色 ! 天胡!
每家三万二千元,三家九万六千元!
孙无财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印钞机。
柜台空了。
保险柜也空了。
今天的流水全没了。
麻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凑在肥蛇耳边。
蛇哥。
没钱了。
连备用金都输光了。
肥蛇瘫坐在椅子上。
双眼无神。
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输光了。
全完了。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豪哥会要了他的命。
“没钱了?”
田壮看着那一桌子的空荡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没钱那就收工!”
田壮大吼一声。
从裤腰带里,扯出一个大编织袋。
双手一抖,展开。
双手像是推土机一样,在绿色的绒布桌面上横扫。
把堆积如山的钞票一股脑往里塞。
红色的百元大钞。
红色房本。
都是红的,全被他塞进编织袋里。
“哎呦,慢点慢点。”
田壮一边塞,一边还故意对着空气大声嚷嚷。
“这钱太多了,袋子都要撑破了。”
“蛇哥,你这场子虽然人品不行,但这钱倒是备得挺足的。”
红光满面。
意气风发。
彻头彻尾的暴发户做派。
他甚至还特意从那堆钱里抽出两张红票子。
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在鞋底蹭了蹭。
然后团成一团,扔在了肥蛇脸上。
“拿去买烟抽。”
“爷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