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文旺 哽歆蕞全
局势变了。
接下来的一个钟头。
这张赌桌成了孙无财的刑场。
钝刀子割肉。
这把输两千。
下把赢一千。
再下把又输进去五千。
面前那堆红彤彤的钞票。
像烈日下的雪堆。
一点点消融。
最后彻底流进了肥蛇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抽屉里。
桌面上空了。
只剩下零星几张皱巴巴的找零。
孤零零地贴在绿色的绒布上。
一共也没几百块了。
没人说话。
只有麻将牌碰撞的脆响。
啪。
啪。
每一次撞击。
都像是重锤砸在田壮的胸口。
汗水顺着他粗糙的鬓角往下淌。
流过脸颊上的刀疤。
滴落在桌面上。
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田壮盯着那块水渍。
眼珠子通红。
全是血丝。
“不玩了!”
一声暴吼。
田壮猛地站起身。
凳子在地砖上磨出刺耳的尖叫。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伸出去。
就要去抓桌上仅剩的那点散钱。
“把钱退我!”
“房本还我!”
“我不玩了!”
手刚伸到一半。
肥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油腻和凶残。
“壮哥。”
“输了往回要?”
“玩不起?”
肥蛇猛地发力。
抓着田壮的手腕,狠狠往上一甩。
“玩不起你他妈别玩啊!”
田壮被甩得一个趔趄。
那只伸向钞票的手也被荡开了。
哗啦。
周围那些原本揣着手看热闹的闲汉瞬间动了。
十几号人。
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瞬间把田壮和孙无财围在了中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劣质香烟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田壮看着这一圈黑压压的人头。
那种被羞辱、被逼迫的愤怒。
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噌!”
寒光一闪。
田壮从后腰摸出一把削苹果的水果刀。
狠狠拍在实木桌面上。
刀尖扎进木头半寸。
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你们这是要逼死人!”
田壮吼得破了音。
“行!”
“老子不走了!”
“钱没了房也没了,我还要这条命干什么!”
他一把扯开领口。
露出剧烈起伏的胸膛。
“我把这条命压这!”
“要是再输了,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你们这!”
“谁也别想好过!”
这副不要命的架势。
还真把周围几个混混吓住了。
毕竟横的怕愣的。
愣的怕不要命的。
肥蛇却动都没动。
他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点燃。
深吸一口。
把浓郁的烟雾直接喷在田壮脸上。
“呵。”
一声嗤笑。
“壮哥。”
“你是第一天出来混?”
“脑子让门挤了?”
肥蛇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田壮的胸口。
“我要你的命有屁用?”
“那玩意儿能当钱花?”
“还是能当饭吃?”
他弹了弹烟灰。
正好落在田壮的手背上。
“现在是法治社会。”
“你死我店里,我都嫌晦气,还得花钱找人洗地。”
肥蛇指了指门口。
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癞皮狗。
“想死滚远点死。”
“要么继续玩。”
“要么现在滚蛋。”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记耳光。
田壮僵在那里。
进退两难。
手里那把水果刀显得那么可笑。
就在这时。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孙无财。
他缩著脖子。
脸色惨白。
整个人都在哆嗦。
活像个毒瘾犯了的废人。
“哥”
声音细若蚊蝇。
带着一股子令人厌恶的窝囊气。
“最后一把”
“你就信我最后一把”
孙无财指了指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
眼神涣散又贪婪。
“我感觉到了”
“财神爷真的坐我头顶上了”
“这把绝对是大牌”
田壮转过头。
死死盯着这个把他带进深渊的兄弟。
突然。
这个被十几个人拿着钢管砸脑袋,都不眨眼的硬汉。
蹲在了地上。
双手死死抱住那颗包著纱布的头。
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
眼泪掉了下来。
这戏演到现在。
几分真,几分假,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整整二十万啊!
房子都押进去了。
看着那一沓沓钞票被人收走。
田壮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浑身剧烈抽搐。
“小孙”
“你要是坑我”
“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
有人叹了口气。
“壮子”
“听叔一句劝。”
“走吧。”
“这钱输了就输了,人还在就行。”
“赶紧回家,跟媳妇认个错,日子还能过。”
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出言相讥。
“刚才拍桌子那牛逼劲儿呢?”
“这就流马尿了?”
“壮子,刀都拔出来了,别不捅啊。”
“给我们开开眼呗!”
“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回家抱孩子去吧!”
哄笑声一片。
像是一群乌鸦在叫唤。
刺耳。
扎心。
肥蛇看着这一幕。
满脸得意。
他就喜欢看这种场面。
看这帮赌鬼被千夫所指。
有人劝,有人嘲。
但这傻逼只能像狗一样在地上打滚。
这种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
比赚那点钱更让他上瘾。
“行了。”
“都他妈闭嘴。”
肥蛇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别嚎了。”
“真他妈丧气。”
他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田壮,又看了看缩成一团的孙无财。
“既然这么有信心。”
“那就最后一把。”
孙无财坐回椅子上。
双手在裤腿上不停地蹭著冷汗。
眼神畏畏缩缩地瞟著肥蛇。
起手抓牌。
十三张牌在手里排开。
乱七八糟。
连理都没理顺。
孙无财吸了吸鼻子。
伸出一只颤抖的手。
抓向牌山上的第十四张牌。
拇指按在牌面上。
胡乱地搓了一下。
然后。
“啪!”
那张牌被重重拍在桌上。
紧接着。
孙无财像是发泄一般。
把面前那一排立著的牌哗啦一声全部推倒。
牌面朝上。
整整齐齐。
不需要任何组合。
不需要任何吃碰。
起手既是巅峰。
“天天胡,大四喜,字一色。”
“十八番,一家九千。”
孙无财结结巴巴说出几个字。
全场死寂。
刚才那些劝人的、嘲讽的,全都闭了嘴。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被掐住嗓子的鸭子。
麻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肥蛇嘴里的半截烟 “啪嗒” 掉裤裆,烫得他一蹦,眼睛却钉在田壮的牌上。
东风、南风、西风、北风各三张,红中一对,发财一张。
全是字牌,一张没动。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狗屎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