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市公安局南城分局。
宋晓佳坐在工位上。
很烦。
桌上堆满了东西。
小张送的冰杨梅。
老李给的胖大海。
还有隔壁大姐塞过来的防晒霜。
“晓佳,我把电风扇给你转过去,别热著。”
“晓佳,这种重活放着我来。”
“晓佳,你这手是弹钢琴的,别碰那些脏卷宗。”
所有人都对她好。
好得过分。
她是警校格斗冠军。
那一届最能打的。
到了这儿,成了吉祥物。
成了花瓶。
“晓佳啊。”
队长端著保温杯走过来。
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父亲。
“那个飞机的案子,你就别跟了。”
宋晓佳噌地站起来。
“队长,我申请参战!”
“我有研究,我知道他在哪可能”
队长摆摆手。
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能干。”
“但市台马上要来做专访。”
“点名要拍咱们的一线警花。”
“这是分局的脸面。”
队长指了指她的脸。
“万一抓贼磕了碰了,那怎么行?”
“这种粗活,让小张他们干。”
“你就负责美美的。”
宋晓佳像泄了气的皮球。
坐了回去。
又是这样。
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锦衣玉食。
但飞不出去。
“我出去透透气。”
她抓起警帽。
逃一样跑出了办公室。
分局大门口。
热浪夹着知了的叫声,吵得人脑仁疼。
宋晓佳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
虽然热,但至少不用听那些虚伪的客套话。搜嗖暁说蛧 耕辛蕞全
突然——
“轰——!!!”
引擎的咆哮声炸响。
一辆黑色的挎斗摩托车。
直接冲上了分局门口的减速带。
没减速。
硬冲。
“吱——”
急刹。
轮胎在地上拖出一道黑印。
正好横在宋晓佳面前。
不到两米。
车上三个人。
黑帽子,黑口罩。
捂得严严实实。
宋晓佳吓了一跳。
本能后撤。
手按向腰间。
“干什么的!别动”
车斗里那个瘦高个。
手里提溜著一团东西。
像扔垃圾一样。
随手一抛。
“噗通。”
那团东西砸在宋晓佳脚边。
紧接着。
“走。”
驾驶位那个壮汉一拧油门。
“嗡——”
黑烟喷涌。
车头猛地一抬。
像是离弦的箭。
眨眼就窜没影了。
宋晓佳站在原地。
吃了一嘴尾气。
愣了两秒。
气得跺脚。
“这莞城也太乱了吧!”
“这可是局子!”
“打完人,扔门口?”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低下头。
看向地上那团还在哼唧的“垃圾”。
是个男人。
五花大绑。
扎带勒进了肉里。
脸肿得像猪头。
花衬衫全是土。
宋晓佳皱眉。
忍着臭味。
伸手把那人的脸掰过来。
金链子。
纹身。
这脸型
宋晓佳眼睛瞪圆了。
这不是那个通缉犯吗?
全城封锁都没找著的“飞机”?!
她猛地抬头。
看向街道尽头。
心跳加速。
黑夜游侠?
正义执行?
几条街外。
凉茶店。
电扇呼呼转。
曹铮把五万块钱拍在桌上。
啪。
声音不大。
但那一厚沓红票子。
很扎眼。
“接下来看你俩的。”
曹铮把最后一口龟苓膏咽下去。
擦擦嘴。
语气平静。
“完事往东二胡同跑。”
“那边没监控。”
“我在那接应。”
田壮盯着钱。
半晌。
他扭头。
一脸怀疑地看着孙无财。
“小孙。”
“你真的很牛逼?”
孙无财挠挠头。
有点局促。
“应该还行吧。”
“什么叫应该还行!”
田壮急了。
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是大哥的钱!”
“五万啊!”
“你必须行!”
孙无财一激灵。
背挺直了。
也不结巴了。
“行。”
“保证行。”
曹铮笑了。
给田壮递了根烟。
“大壮,放心。”
“肥蛇就是个流氓。”
“没真本事。”
曹铮指了指孙无财。
眼神笃定。
“无财去。”
“那是大学生做小学题。”
“降维打击。”
孙无财正要把钱揣怀里。
手顿了一下。
他偷瞄曹铮。
心里发毛。
这人谁啊?
怎么啥都知道?
知道妹妹病重缺钱。
知道自己会千术。
这种歌被人看穿的感觉。
很可怕。
但。
妹的医药费,他交的。
论迹不论心。
这火坑。
他跳定了。
孙无财站起身。
压低帽檐。
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我们过去了,铮哥。”
曹铮点头,挥手。
“去吧。”
“听个响。”
豪情棋牌室门口。
。
田壮走在前面。
头上缠着纱布,隐隐透著血色。
孙无财跟在后面,缩著肩膀。
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田壮深吸一口气,没敲门。
抬起穿着大头皮鞋的脚。
“嘭!”
一声巨响。
厚重的防盗门被这一脚踹得直晃荡。
撞在墙上的回声让屋里瞬间安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烟雾缭绕中。
几个看场子的小年轻把手里的烟头一扔。
抄起旁边的折叠凳就围了过来。
看见是田壮。
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后哄笑。
“呦,这不是壮哥吗?”
“脑袋不疼了?”
“上次是不是没挨够,这又是来找哪门子不自在?”
人群分开。
肥蛇手里捏著两个盘得油光锃亮的核桃,慢悠悠地从里面的包厢晃了出来。
“田壮。”
“上次打坏的那张桌子钱还没赔。”
“你是来送钱的,还是来送命的?”
田壮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往那张最大的麻将桌上一扔。
“啪!”
一声闷响。
这声音很实。
只有这一桌子的人知道,这里面装的东西份量不轻。
袋子口没系紧。
散开了。
几捆红彤彤的百元大钞从里面滚了出来。
还有两捆直接滑到了地上。
原本乱哄哄的棋牌室。
瞬间死寂。
那时候是2005年。
五万块现金。
足以让这里的每一个烂赌鬼把眼珠子瞪出来。
贪婪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肥蛇转核桃的手停住了。
那一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里映着那抹红色。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脸上那种轻蔑的假笑迅速堆积成一种热情的褶子。
“哎呦。”
“壮哥这是发财了?”
田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那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指了指身后,神情紧张的孙无财。
“我今天不玩。”
“我这兄弟,那是高手。”
“肥蛇,敢不敢玩把大的?”
肥蛇转头。
视线落在孙无财身上。
这人太瘦了。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眼神飘忽,不敢跟人对视。
两只手在身上蹭来蹭去,全是汗。
这一看生瓜蛋子,估计田壮这傻逼又被人骗了。
是送财童子啊。
肥蛇心里乐开了花。
“行啊。”
“既然壮哥带朋友来捧场,那必须得接待好。”
“麻子!”
他喊了一嗓子。
人群里钻出一个满脸麻坑的男人。
正是当初给田壮下套的那个老乡。
麻子看见田壮,先是一愣,随后阴阳怪气地笑。
“哎呦,壮哥这是又来捧场了?”
田壮看着麻子。
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少废话。”
“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