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时间犹豫。
一头扎进后座。
车门刚碰上。
油门到底。
车轮空转半圈,抓地,弹射起步。
推背感猛袭。
后视镜里。
肥蛇带人冲到路口。
气急败坏地把铁管砸在地上。
车厢狭窄。
血腥味瞬间溢满。
浓得呛鼻。
田壮瘫在后座。
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
偏头。
血水顺着下巴滴在坐垫上。
借着路灯,他看清了救命恩人。
年轻。
白净。
不认识。
但这不重要。
田壮是个直肠子。
脑回路简单得像根钢管。
谁要杀他,就是仇人。
谁救了他,就是恩人。
就这么简单。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笑得憨傻,又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兄弟!”
声音震得车厢嗡嗡响。
“亲兄弟!”
“太谢谢了!”
“要不是你,哥哥今天就交代了!”
曹铮侧身。
目光扫过。
黑,壮。
即便瘫著,也像座铁塔。
曹铮笑了笑。
比前世监狱遇到时要大一圈!
前职业摔跤冠军,田壮。
一副热心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这一世。
路改了。
“哎!”
司机盯着后视镜,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说哥们。”
“那一身血。
“弄座上我怎么拉活?洗车费得给吧?”
田壮一愣。
手忙脚乱地摸兜。
一分钱也没有。
脸色瞬间涨红,那是羞的。
曹铮手伸进兜。
夹出一张红票子。
“够吗?”
司机瞥一眼。
眉头瞬间舒展。
手脚麻利地把钱揣兜里。
“够够够!您坐稳!”
田壮眼眶子一下子热了。
这兄弟。
讲究!
太讲究了!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
也不管身上疼不疼。
一把抓住曹铮的胳膊。
手劲大得像把钳子。
“兄弟!”
“啥也不说了!”
“以后你就是我亲弟!”
“这钱,哥肯定还!”
“双倍!十倍!”
曹铮任由他抓着。
掏出烟盒,磕出一根。
给他递了过去。
医院急诊。
白炽灯惨白。
消毒水味刺鼻。
清创时酒精浇上去。
田壮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眉头皱成川字。
缝针。
包扎。
曹铮靠在门口墙上,把玩着打火机。
交费单据随手塞进垃圾桶。
田壮出来。
头上裹着厚纱布,隐隐渗血。
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吓人。
大步走过来。
一把攥住曹铮的手腕。
掌心粗糙,滚烫。
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兄弟。”
“大恩不言谢。”
“我田壮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以后你要是有事,吭一声。”
“上刀山下火海,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是你孙子!”
曹铮看着他。
心里叹了口气。
这傻大个。
真是好骗。
也是真好用。
另一只手拍拍他宽厚的肩膀。
“钱是小事。”
盯着他的眼睛。
目光如刀。
“问你一句。”
“想不想报仇?”
田壮猛地一怔。
拳头瞬间捏紧。
眼里喷出火。
“想!”
“做梦都想!”
“那帮杂种坑我钱,还要我的命!”
“我非弄死他们不可!”
但他随即又泄了气。
抓了抓头上的纱布。
一脸苦恼。
“可是那是肥蛇。”
“他是跟豪哥混的。”
“豪哥那可是大人物,手底下几十号人。”
“我我干不过啊。”
曹铮笑了。
笑意却没达眼底。
“巧了。”
“我也跟豪哥混。”
田壮眼珠子瞪得溜圆。
“啊?”
“你你是豪哥的人?”
“那你咋还救我?”
“肥蛇不是你那啥吗?”
曹铮看着他那副憨样,笑道:
“因为。”
“我也想弄死肥蛇。”
“我也想弄死吴世豪。”
田壮眨巴眨巴眼。
消化了两秒钟。
然后一拍大腿。
恍然大悟。
“哦!”
“明白了!”
“你想上位!”
“行,我挺你!”
“他们能做大哥,凭啥咱们不能!”
曹铮:“”
逻辑闭环了。
这脑子。
真是单纯得可爱。
半小时后。
路边大排档。
塑料桌椅沾著油泥。
炭火噼啪作响。
两打珠江啤酒啤酒。
一盘辣炒花蛤,三十羊肉串,四串羊腰子。
田壮仰脖。
喉结上下滚动。
一瓶啤酒灌进去。
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流过下巴上的胡茬。
“砰!”
空酒瓶墩在桌上。
“妈的!畜生!”
红着眼讲今晚的事。
肥蛇怎么做局。
麻脸怎么出千。
怎么把他那点积蓄榨干。
怎么十几个人围着他打。
越说越气。
拳头捏得咯吱响。
脖子上青筋突突直跳。
曹铮安静听着。
撸著羊腰子。
细嚼慢咽。
等田壮骂累了。
曹铮抽出纸巾。
擦擦手。
“那麻脸,是你同乡?”
“对!一个村光屁股长大的!”
田壮一拳砸桌。
盘子跳起来,花蛤壳乱飞。
“我拿他当亲兄弟!”
“他拿我当猪宰!”
“一会我就上他家,干死他!”
曹铮端起杯子。
抿了一口。
语气平淡。
“你要是把他打死了。”
“现在就在局子里蹲著了。”
“进去了,老婆孩子谁管?”
“肥蛇他们拿着你的钱。”
“睡着别的女人。”
“还得笑话你是傻逼。”
田壮瞪大眼睛,一脸不服。
“那爷们还能白让他们欺负了?”
曹铮身子前倾。
压低声音。
“你是爷们。”
“一身本事。”
“不养老婆孩,去蹲号子?”
“听我的,气能出,还能让你的钱回来。”
田壮红著两只牛眼,死死盯着曹铮。
他把油腻的大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身子往前探。
“兄弟,你快说怎么搞!”
“我都听你的!”
“只要能干死那帮孙子,你要我这条命都行!”
曹铮慢条斯理地剥著一粒花生米。
红色的花生衣搓掉,露出白生生的肉。
扔进嘴里。
嚼得嘎嘣脆。
“具体计划还需要一个人。”
“明天再说。”
曹铮抓起酒瓶,瓶口对着田壮晃了晃。
“先喝酒。”
田壮急得抓耳挠腮。
纱布裹着的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
屁股下面的塑料凳子被他那两百多斤的体重压得吱嘎乱叫。
“老弟你就先告诉我嘛!”
“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你不说我这酒喝不下去啊!”
曹铮手腕一抖。
酒瓶子磕在满是油污的折叠桌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急。”
“如果不能找到那人,计划还要重做。”
“找不到人,跟你说了也是白搭。”
田壮刚想再问。
曹铮已经仰起脖子。
咕咚。
咕咚。
一瓶刚开的啤酒,几秒钟就见了底。
空瓶子重重墩在桌上。
曹铮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喝。”
就这一个字。
把田壮到了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