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脸汉子也跟着把牌一推,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田壮,你他妈说啥呢?”
“咱俩是老乡,把兄弟!”
“我能联合外人坑你?”
麻脸摊开双手,唾沫星子横飞。
“我也不想点炮啊。”
“点炮我也得掏钱,我有病啊当那冤大头?”
桌上另一人是个黄发女人。
她手里夹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眼神像两把小刀子,在田壮身上刮了一圈。
满脸的不屑。
“哎呦没钱充什么大尾巴狼。”
“输不起就把裤腰带勒紧点。”
她轻蔑地吐出一个烟圈。
“去门口跟老太太打一毛的去。”
“在这穷叫唤什么。”
“真没品。”
田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脖颈上的青筋像几条盘踞的蚯蚓,突突直跳。
这种被当众羞辱的感觉,比输钱还难受。
“艹你们娘了个逼!”
“你们就是出千!就是做局!”
田壮一步跨前,几乎要冲到肥蛇脸上。
“把钱还我!”
肥蛇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笑容里的那点假客气彻底消失了。
眼神阴狠。
“知道这是谁的场子不?”
“在这闹事?”
“手不想要了?”
话音未落。
“咣当!”
包厢的木门被人暴力撞开。
门板砸在墙上,震落下几块墙皮。
呼啦啦。
一下子涌进来十几个青皮小子。咸鱼墈书 勉肺岳独
个个手里提着镐把、铁管。
一股子街头烂仔特有的凶煞气,瞬间把这狭小的包厢塞满了。
为首的一个黄毛手里拍打着钢管,发出啪啪的脆响。
他歪著脖子,眼神凶戾地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田壮身上。
“他妈的,谁敢在豪哥的场子撒野?”
“活腻歪了?”
黄毛转头看向肥蛇,一脸凶横。
“蛇哥,是这傻大个不?”
田壮心里猛地一颤。
刚才那股热血上头的怒火,被这十几根冷冰冰的铁管一激,凉了大半。
他就算再壮,那也是肉体凡胎。
架不住人多,更架不住人家手里有家伙。
真要动起手来,今晚非得交代在这儿。
只能忍了。
“艹,算你们牛逼。”
田壮咬著牙,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一只没有小拇指的宽大手掌,拍在桌子上。
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会儿。”
身后传来肥蛇懒洋洋的声音。
田壮脚步一顿。
肥蛇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身肥肉乱颤。
他走到田壮身后。
“就这么走了?”
肥蛇指了指那个被拍了一巴掌的麻将桌。
绿色的绒布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木头茬子。
“把桌子拍坏了,不知道?”
“赔钱,一万。”
田壮猛地回头。
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
“我被你们坑了三万多!”
“拍个桌子咋了?还要一万?!”
“没完了?”
麻脸汉子这时候又凑了上来。
苦口婆心地劝。
“壮啊,别冲动。”
“输赢常事。”
“没必要撕破脸。”
“但这打坏东西是两码事。”
“你就给蛇哥扔点钱,赔个不是。”
“别整得急赤白脸的,以后这片咋混?”
田壮死死盯着那张虚伪的脸。
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但他环视四周。
十几双阴狠的眼睛盯着他,十几根铁管镐把寒光森森。
好汉不吃眼前亏。
“老子没钱!都输给你们了!”
田壮吼了一声。
手伸进裤兜里乱掏。
“啪嗒。”
几枚钢镚被狠狠摔在麻将桌上。
旋转。
倒下。
骨碌碌滚到了肥蛇锃亮的皮鞋边。
“就这些,爱要不要!”
说完。
田壮头也不回,迈开大步就要往外冲。
肥蛇低头。
看着脚边那几枚还在微微颤动的硬币。
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这是打脸。
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被人拿几枚钢镚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羞辱。
肥蛇猛地把烟摔在地上。
“给我拦住!”
一声暴喝,尖锐刺耳。
“拿我当叫花子打发?”
“往死里打!”
话音一落。
十几根镐把铁管带着风声,呼啸著朝田壮身上招呼。
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田壮也没想躲。
双手抱头,护住后脑勺的死穴。
浑身肌肉瞬间崩紧。
背上的斜方肌高高隆起,硬得像两块黑铁。
低下头。
像一头发狂的公牛。
朝着门口人堆最厚的地方。
狠狠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肉撞肉、骨头撞骨头的声音。
“哎呦!”
“卧槽!”
门口那三四个挡路的混混,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失控的摩托车给怼了。
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
带倒了身后的一片人墙。
包厢门口瞬间被撞开了一个大口子。
田壮脑子嗡嗡作响,背上火辣辣地疼。
但他脚底下没停。
借着这股子蛮力,像辆坦克一样冲出了包厢。
一头撞进了外面喧闹的大厅。
肥蛇站在原地,手抖了一下。
刚想点的烟掉了,烫在手背上。
这他妈什么牛劲?
几棍子没趴下?
还能直接把四五个大小伙子撞飞?
这还是人吗?
瞬间回神。
要是让这小子跑了,以后他在南栅这片还怎么混?
肥蛇气急败坏地跳脚,脸上的肥肉狂颤。
声嘶力竭。
“快追!”
“门口的!拉卷帘门!”
“别让他跑了!”
田壮只有一个念头。
冲。
死也冲出去。
庞大的身躯化作炮弹。
在狭窄过道里横扫。
两个看热闹的赌客刚探头,就被肩膀撞飞,哀嚎著滚进角落。
“砰!”
脑门硬撼卷帘门。
铁皮剧震。
灰尘簌簌落下。
脚步声到了背后。
风声呼啸。
铁管举起。
吼!
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脚掌蹬地,鞋底摩擦出焦糊味。
再次发力。
把全身重量压向那个变形的门锁。
“哐当——”
金属断裂声刺耳。
锁扣崩飞。
下蹲伸手扣住卷帘门下沿。
浑身肌肉块块崩起,全力站起。
“咯吱——!”
卷帘门居然被他用蛮力硬生生掀开一个豁口。
他连滚带爬,从那个狗洞大小的缺口挤了出去。
夜风扑面。
带着凉意灌进火辣辣的肺叶。
还有劣质烧烤摊的炭火味。
活过来了。
爬起。
踉跄两步,稳住重心。
狂奔。
身后卷帘门被掀得哗啦响。
疯狗群涌出。
“那边!”
“追!”
田壮腿肚子转筋。
失血带走体温。
脚下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绝望漫上来。
要交代在这儿了?
“吱——”
一个急刹声。
红色夏利横在路边。
车身还在震颤,后门已经弹开。
车窗降下一半。
路灯昏黄,照亮半张脸。
年轻男人探头,眼神平静得吓人。
下巴微抬。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