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确诊感染,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断绝一切接触,怎么还到处乱窜?”代俊杰折扇轻摇,俊朗的脸上满是不耐,眉宇间透着一股世家子弟惯有的倨傲,“也不知道你们军部是怎么搞的,这也能叫戒严?连最基本的隔离都做不到,还谈什么防控!”
一名士兵嘟囔着:“我们做事,还用不着你们四武团指指点点。”
池何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总团派我们来守西门,自然不能让这群人坏了规矩。规矩若破,全城都危险。”
此时街道已被感染者占得满满当当,黑压压的人群涌动着,可两侧民宅里还住着不少健康人。他们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木板钉死缝隙,墙壁上贴满了醒目的标语:“禁止感染者进入!”墨迹未干,字里行间都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那几个字是最后的护身符。
“没有医生救我们,没有戒指护身,连商店都把我们挡在门外!”人群里,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感染者嘶吼起来,声音沙哑,眼窝深陷,“兄弟们,姐妹们!阿塔这是摆明了要我们死!奶奶的,他们不让我们好过,我们就拉更多人陪葬!让全城人都陪着我们一起死!”
群情被瞬间点燃,愤怒的叫骂声几乎要掀翻城墙,连远处的乌鸦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躲在屋里的健康人吓得魂飞魄散,有的用柜子死死顶住门板,有的抄起菜刀、锄头守在门后。
“开门!开门!”
几个感染者猛地踹开一间民宅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屋里一对父子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父亲举着菜刀胡乱挥舞,将年幼的儿子死死护在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出去!你们这些感染者快出去!别碰我儿子!”
“出去?”领头的感染者狞笑一声,露出一口焦黄牙齿,“小朋友,过来让大哥摸摸,摸完就能上天堂了!”
几人步步紧逼,那父亲彻底疯了,闭着眼睛乱砍乱挥,刀刃在空中划出慌乱的弧线。孩子吓得哇哇大哭,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小小的身体几乎要嵌进砖缝里。
“妈的,敢砍我!”一人被菜刀划中手臂,怒吼着,“给我弄死他!让他也尝尝变成石头的滋味!”
桌椅板凳像雨点般砸过去,没几下,那父亲便头破血流地倒在地上,鲜血混着灰尘,淌了一地,菜刀“哐当”落地。感染者们一拥而上,夺过刀,狂笑着伸手在他脸上、脖颈上乱摸——那是能传播病毒的致命触碰。
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喊:“别碰我爸爸!别碰我!”可根本没人理会。一双双枯瘦如柴、青筋暴起的手,正伸向那个蜷缩在角落、颤抖的孩子。
完事之后,暴民们扬长而去,又踹开下一户的门。
……
就在这时,蓝点武团的人也登上了城楼。蓝森、格尔克、蓝度天悉数到场,连荣真也在队伍里,身边跟着仁青念珠、龙莲儿、杜松和纳兰德,一行人衣甲未卸,显然刚从别处急调而来。
“池副团长,你好。”蓝森率先打招呼,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池何扭头看着蓝森,眉峰微挑,目光如刀:“你们来得可真够晚的——再晚一步,这条街就成坟场了。”
荣真望着下方混乱不堪的街道,眉头紧锁:“怎么回事?怎么还打起来了?”
“是感染者在攻击健康人。”杜阿善在一旁低声解释,“他们说……没人管他们死活,干脆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池何转向蓝森:“蓝点武团分到了第几区?”
“十三区,就在你们隔壁。”
“再这么乱下去,万都的感染者只会越来越多。”蓝度天摸着下巴,“到时候局面就彻底失控了,谁都救不了。”
池何看着混乱,火光映照着她冷峻的侧脸,终于按捺不住,厉声下令:“你们几个,下去把闹事的打晕!其他人各占制高点,立刻封锁整条街区——不准屋里的人出来,也不准外面的人进去!再通知源医馆,让他们派人来做全面检查。巫将军,你派一队士兵,准备把这些感染者全都送去隔离区!”池何噼里啪啦下了一连串命令。
“我这就去安排!”巫成河沉声应道,转身快步下了城楼,步伐坚定如铁。
城楼上的人迅速行动起来,源气枪的嗡鸣声再次响起,低沉而肃杀。只是这一次,枪口对准的不再是燃烧瓶,而是那些疯狂的感染者——打的不是要害,只为制服。街道上的嘶吼声、哭喊声与源气子弹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座本已悲情的城市拖入更深的绝望与混乱。
五条人影如飞燕般跃下城楼,稳稳落在闹哄哄的大街上,衣袂翻飞,落地无声。他们没带任何兵器,赤手空拳便朝着人潮走去,步伐沉稳如山。
大胖子拖托活动着脖颈,骨节发出咔咔脆响;肌肉虬结的杜阿善缓缓摆动手臂,源气在掌心流转,泛起淡淡银光;白鹰与黑鹰则舒展着拳头,指缝间已有凌厉气劲溢出,割裂空气。
他们都是十字星武团的精锐,实力高强,区区一些被绝望驱使的暴民,在他们眼中根本不足为惧。
从街头到街尾足有两公里长,五人如割韭菜般一路推进,所过之处,混乱立止。黄昏的霞光里,源气划出的炫丽线条纵横交错,时而如银蛇游走,时而似流星坠地,光影交错间尽显武者之威。感染者还没看清招式,便已纷纷倒地——不是被击晕,就是被精准点中穴道,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便陷入昏沉。
混乱中,有人扔出的燃烧瓶偏了方向,砸在其他感染者身上,顿时燃起熊熊火光,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凄厉的惨叫声刺破暮色,久久不散。
不过五分钟,几千人的骚乱便被彻底平息。街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昏迷的人,却没流半滴血——武者出手极有分寸,既镇压暴乱,又留一线生机。刚才还鸡飞狗跳的街区瞬间死寂,连路过的麻雀都在屋檐上歪头张望,扑闪着翅膀,仿佛在疑惑:这些人类怎么懒成这样,竟躺在大街上睡觉?
城楼上,池何看向蓝森,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蓝团长,你们先前去海拉尔开会,总团长可有什么指示?”
蓝森望着下方安静下来的街道,沉默片刻,缓缓道:“无论死多少人,万都不能丢。”
“什么?”池何眉头一皱。
“就这一句话。”蓝森重复道,“‘无论死多少人,万都不能丢’——这是天可汗亲口所言,也是总团长的死令。”
“你们特意跑去海拉尔开会,就只带回这一句话?”池何有些诧异。
“是的,就这一句话。”蓝森点头。
这时,安排妥当的巫成河快步登上城楼,站到池何身边,铠甲上还沾着尘土。
“巫将军,十二号片区总共多少人口?”蓝森问道。
“大约二十三万。”
“确诊感染的有多少?”蓝森继续追问。
“数字一直在变,不太准确。昨天统计是两千两百人,今天已经涨到三千五百了。”巫成河回答。
“只要还在增长,就继续扩大检查范围。”池何揉了揉眉心,“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赶紧检查吧,把感染者全送过去,一个都不能留在城里。”
“是。”
巫成河应着,却迟迟没有动身,脸上满是犹豫,嘴唇微动,似有难言之隐。
“巫将军还有事?”池何敏锐地瞥他一眼。
“十二区的粮食快见底了,最多还能撑两天。”巫成河压低声音,“我已经传信给军部,想调些军粮救急,可军部那边不愿意,说军粮是备战用的,不能轻易征用……百姓若断粮,恐怕比病毒更先引发暴乱。不知道池副团长有什么办法没?”
“这是你的职责,跟我说没用。”池何语气冷淡,近乎无情,“我只管感染者,吃饭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
远处楼房的阴影里,黄泉、罗阎和姬青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三人藏身于断墙之后,气息收敛如常。
“得让八哥会的兄弟们收敛些,”黄泉盯着城楼上那几道挺拔身影,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声吞没,“暂时别去招惹四武团的人,他们的身手远超普通士兵。”
罗阎点头:“大哥说得是,眼下确实不宜硬碰。咱们得等他们内部先乱起来。”
姬青青攥了攥拳,望着街道上那些昏迷的感染者。
黄泉没说话,只是缓缓转头,望向更远处的富人区。那里灯火依旧璀璨,酒宴笙歌隐约可闻,晶灯映照夜空,与这片死寂、灰暗的街道,恍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那些狂欢的人,应该都是富商,手上有戒指,并不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