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的喧嚣一直持续到深夜。
宾客们陆续散去,盛府的下人们开始收拾残席。明兰帮着母亲送走最后几位女眷,回到自己院里时,已近子时。
丹橘给她端来热水洗漱,见她神色疲惫,轻声道:“姑娘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明兰点点头,却坐在妆台前没有动。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愁绪。
宴席上听到的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咽不下。
齐衡和嘉成县主……是真的吗?
她想起顾廷烨的话——“不要听别人怎么说,要等当事人亲口说”。道理她都懂,可心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前世,齐衡就是娶了嘉成县主。这一世,难道历史真的要重演吗?
“姑娘,”小桃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犹豫,“方才……方才奴婢去前院帮忙收拾,听到几个婆子在说话……”
明兰抬起头:“说什么?”
小桃咬了咬唇:“她们说……说小公爷和嘉成县主的婚事,已经过了明路了。邕王府这几日都在做准备,说是要请皇后娘娘做媒,风光大办……”
明兰手中的梳子“啪”地掉在妆台上。
“姑娘!”丹橘连忙捡起梳子,瞪了小桃一眼,“胡说什么呢!”
小桃委屈道:“奴婢也是听说的……”
“听说的事怎么能当真?”丹橘打断她,“外头那些闲话,十句有九句是假的。姑娘别往心里去。”
明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过了明路……皇后做媒……风光大办……
这些词,每一个都像锤子,一下下敲在她心上。
前世,齐衡与嘉成县主的婚事,也是这样。十里红妆,轰动京城。
她记得,那日她站在人群里,看着迎亲的队伍从长街走过。齐衡骑在马上,一身大红喜服,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
那时她在想什么?
想他们年少时的相遇,想他送她的那支笔,想他说“六妹妹,等我”时眼中的光芒。
然后,一切都碎了。
“姑娘,”丹橘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明兰摇摇头,站起身:“我累了,歇息吧。”
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齐衡……你现在在做什么?
也在为这门婚事烦恼吗?还是……已经接受了?
明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可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直到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同一时间,齐国公府里,齐衡也是一夜未眠。
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字——邕王府的势力,朝堂的格局,还有……前世记忆里,邕王府覆灭的时间点。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不为轻手轻脚地进来,端来一碗安神汤:“小公爷,您该歇息了。”
齐衡放下笔,接过汤碗,却没有喝:“不为,外面现在都怎么说?”
不为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都在传……传您与嘉成县主的婚事。说是邕王妃已经与咱们府里通过气了,就等择日正式定亲。”
齐衡冷笑一声:“传得倒快。”
“小公爷,”不为小心地看着他,“这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齐衡的声音很平静,“邕王妃确实提了,母亲……也答应了。”
不为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您……”
“我不同意。”齐衡斩钉截铁。
“可是……”不为急了,“邕王府势大……咱们能拒绝吗?”
齐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能拒绝吗?
前世他不能。那时他羽翼未丰,齐家也需要这门亲事来巩固地位。所以他认了,娶了一个他不爱的女子,过了一段相敬如宾的婚姻。
可这一世,他不想再认了。
他有前世的记忆,知道邕王府后来的结局,知道朝堂未来的走向。这些,都是他的筹码。
“不为,”齐衡缓缓道,“你去办件事。”
“小公爷吩咐。”
“明日一早,你去盛府一趟,找长柏兄。”齐衡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把这封信交给他,就说……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不为接过信,迟疑道:“小公爷,这个时候去见盛家二公子,会不会……”
“顾不了那么多了。”齐衡打断他,“有些事,我必须做。有些话,我必须说。”
不为不再多问,将信小心收好。
齐衡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正浓,星子稀疏,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清冷而孤独。
这一世,他不能再负她了。
哪怕前路艰难,哪怕要与整个邕王府为敌。
他要争,要搏,要为自己,也为她,争一条出路。
第二日清晨,盛府还沉浸在昨日的喜庆中。下人们虽然忙碌,脸上却都带着笑——二公子成亲,府里赏钱丰厚,人人都得了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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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兰一早去给祖母请安,老太太见她眼下青影,心疼道:“昨日累着了吧?今日好生歇着,不必过来伺候了。”
“孙女不累。”明兰强打精神,“倒是祖母,昨日应酬了一天,才该好生歇息。”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她的脸色,忽然问:“听说……齐家那边有动静了?”
明兰身子一僵,垂下眼帘:“孙女不知。”
“不知也好。”老太太叹了口气,“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清净。”
正说着,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老太太,二哥和娘子来请安了。”
“快请进来。”老太太笑道。
长柏带着海朝云进来。新娘子今日穿了身藕荷色襦裙,发髻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新妇特有的娇羞。她先给老太太磕了头,又给明兰见了礼。
“好孩子,快起来。”老太太笑着让她起身,“昨儿累了一天,今日该多歇歇才是。”
海朝云柔声道:“孙媳不累。倒是祖母昨日辛苦了。”
正说着话,外头又有人来报:“老太太,齐国公府的小厮来了,说是有信要交给二公子。”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长柏眉头微皱:“齐国公府?”
明兰的心猛地一跳。
老太太看了明兰一眼,对长柏道:“你去看看吧。”
长柏应声出去,不多时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老太太问。
长柏将信递给老太太:“是元若写来的。他说……有要事与我商议,约我今日午后在茶楼一见。”
老太太看完信,沉默片刻,看向明兰:“明儿,你怎么看?”
明兰咬着唇,半晌才道:“孙女……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齐衡这个时候找长柏哥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告诉她婚事的真相?还是……有其他打算?
“去吧。”老太太对长柏道,“去见见他,听听他怎么说。”
长柏点头:“孙儿明白。”
他又看向明兰,眼中带着关切:“六妹妹,你……”
“我没事。”明兰打断他,勉强笑了笑,“二哥去见小公爷,代我问声好。”
长柏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海朝云看看老太太,又看看明兰,乖巧地没有说话。
老太太拉着明兰的手,轻声道:“孩子,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不如坦然面对。”
明兰点点头,眼中却泛起水光。
她知道祖母说得对。该来的总会来。
可她还是怕。
怕听到那个答案,怕看到那个结局,怕……这一世重来,终究还是改变不了什么。
窗外的阳光很好,秋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明兰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冷得发颤。
这一日,注定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