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盛府，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贺老夫人带着孙儿贺弘文来访的消息，一早就在府中传开了。
明兰正在暮苍斋核对账目，小桃急匆匆地进来禀报：姑娘，贺家老夫人和贺公子已经到了，正在寿安堂与老太太说话呢。
明兰手中的笔微微一顿。贺家，那个太医世家的贺家。
前世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贺弘文的温润如玉，祖母的有意撮合，以及自己当时的犹豫不决。
更衣吧。她放下笔，语气平静，我们去给祖母请安。
行至寿安堂外，明兰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语。
她整了整衣襟，缓步走进。
祖母万福。
明兰规规矩矩地行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坐在下首的年轻公子。
贺弘文立即起身还礼，一身青衫衬得他气质温文。他的目光清澈，举止从容，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这是我家六丫头明兰。
盛老太太笑着介绍，明儿，快来见过贺老夫人和贺公子。
明兰上前行礼：明兰给贺老夫人请安，贺公子有礼。
贺老夫人细细打量着明兰，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好标致的孩子，听说如今还帮着母亲管家？真是能干。
老夫人过奖了。明兰谦逊地垂首，不过是跟着母亲学些皮毛罢了。
贺弘文温声道：六姑娘过谦了。方才听老夫人说起府中近来的变化，处处井井有条，想必六姑娘费了不少心思。
他的声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明兰浅浅一笑，在下首坐了，暗中观察着这位前世的。
盛老太太与贺老夫人相谈甚欢，不时将话题引向两个年轻人。
弘文今年就要参加太医局的考核了。
贺老夫人笑道，这孩子自小跟着他祖父学医，在医术上倒是有些天赋。
贺弘文谦逊道：祖母过奖了。医术博大精深，孙儿所学不过皮毛。
盛老太太点头称赞：贺公子年轻有为，却这般谦逊，实在难得。
她转向明兰，明儿，你前些日子不是也在看医书吗？若有不懂的，正好可以向贺公子请教。
明兰知道祖母的用意，只得应道：孙女才疏学浅，只怕要耽误贺公子的时间。
贺弘文却道：六姑娘言重了。医者本就要与人交流切磋，方能进步。
用茶时，贺老夫人似是无意间提起：听说府上的园子修得极好，这个时节桂花应当开得正好。
盛老太太会意，对明兰道：明儿，你陪贺公子到园子里走走。贺公子是客，你要好生招待。
明兰不便推辞，只得起身：贺公子请。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小径上，丹桂的香气萦绕在四周。
贺弘文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既不失礼，也不显得生疏。几个丫鬟远远跟着，既全了礼数，又不打扰二人交谈。
六姑娘平日除了管家，可还有什么喜好？贺弘文温和地问道。
明兰答道：不过是看看书，做些针线罢了。听说贺公子医术精湛，想必平日都在研读医书？
医术确实是我所长。贺弘文在一株金桂前停下脚步，这株金桂品种难得，花开得也好。桂花可入药，有温中散寒的功效。
明兰点头：贺公子果然博学。
六姑娘过奖了。贺弘文看着她，我听说六姑娘前些日子整顿府中事务，赏罚分明，很得人心。这般魄力，在闺阁女子中实在难得。
明兰微微一笑：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她能感觉到贺弘文目光中的欣赏。平心而论，贺弘文确实是个良配——品性温厚，家世清白，又没有世家子弟的骄纵之气。若是没有其他人与前世的种种记忆，或许她也会为这样的男子动心。
但这一世，她的心却陷入了两难。
顾廷烨，那个前世与她相守一生的夫君，这一世依然因曼娘之事声名狼藉。她深知他的为人，知道他终将洗清污名，可如今的局面，让她不敢轻易靠近。
而齐衡那个前世让她遗憾终身的少年，这一世似乎与从前不同。
他在书塾中的锋芒渐露，对她的态度也愈发明确。可齐国公府的门第，平宁郡主的挑剔，这些都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六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贺弘文温和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明兰回过神，浅浅一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琐事。
贺弘文体贴地没有多问，转而道：我见府上园中种了不少药材，可是有人精通药理？
是祖母喜欢。明兰答道，祖母常说，懂些药理对持家也有益处。
老夫人说得极是。贺弘文点头，其实医理与治家颇有相通之处，都要懂得辨证施治，对症下药。
这话说得巧妙，既展示了他的学识，又不显得卖弄。明兰不得不承认，贺弘文确实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这时，他们走到一处凉亭前。贺弘文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这是家传的清凉膏，夏日蚊虫叮咬最是有效。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明兰正要推辞，贺弘文又道：盛小姐不必客气。这清凉膏我随身带着许多，府上各位小姐都有一份。
他这话说得周到，既表达了心意，又不显得太过特意。明兰这才接过：多谢贺公子。
二人继续漫步，贺弘文谈吐优雅，每每都能接上明兰的话头，却又不会过分殷勤。他讲述行医途中见闻，说起救治病人的经历，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济世救人的胸怀。
贺公子为何选择学医？明兰忍不住问道。
贺弘文微微一笑：“小时候见祖父救治病人，那些病愈之人脸上的感激之情，让我深受触动。医者虽不能救天下人，但能救一人，便是一人的福分。”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明兰对他刮目相看。与那些只知吟风弄月的世家公子相比，贺弘文确实与众不同。
回到寿安堂时，盛老太太见他们相谈甚欢，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明兰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贺老夫人笑道，若是能常来常往就好了。
盛老太太会意：这是自然。贺公子若得空，可常来府上坐坐。
明兰垂首不语，心中却是一片纷乱。她知道祖母的用意，也明白贺弘文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
晚膳时分，贺家祖孙告辞离去。
明兰送他们到二门，贺弘文临行前温声道：今日与六姑娘相谈甚欢，望日后还能有机会请教。
明兰礼貌地回礼：贺公子客气了。
送走客人，明兰独自在园中漫步。夕阳的余晖洒在桂花树上，为那些金黄的花朵镀上一层暖光。
她知道，贺弘文的出现，让原本就复杂的心绪更加纷乱。这一世，她拥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可这个选择，却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姑娘，小桃轻声唤道，该用晚膳了。
明兰回过神，最后望了一眼满园的桂花，转身离去。或许，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看清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