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温照开口，金府的家仆与姜府的仆人便率先争吵起来。
姜府家仆猛地推开金府的人，喝道：“我先到的，你让一边去！”
“我家大人病得更重，自然该我先！”金府的人叫嚷着。
姜府家仆不甘示弱：“我家大人可是府尹！”
“府尹又怎样？我家大人可是盐政司的总管！”金府家仆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压根不把姜府家仆的话放在眼里。
两边互不相让，从言语争执升级为推推搡搡，进而扭打起来。
这阵仗把排队的其他百姓都吓跑了，一条街的人纷纷探头张望，看热闹。
温照嘴角抽搐，心中暗自思忖：这两家人看样子也没那么亲密嘛。
只不过同时生了一场病，原本亲密的盟友关系，就生出了嫌隙。
思及此，温照站起身来，沉声喝道：“够了！等你们吵完，病人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
两边一听这话，立刻吓得停了手，这才制止了这场荒唐的掐架。
温照沉声说道：“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在姜府家仆一脸惊喜的神情下，他们先前往还在发烧、烧到神志不清的姜柏涛府上。
金府家仆虽无奈，但也只能先等着。
湖州商会中，余春生始终留意着姜柏涛和金玉律府上的动态。
当听闻两家在大街上为抢夺一名医者而激烈冲突时，他不禁眉心紧蹙。
也不知等两人病愈后，此事是否会引发嫌隙。
“那医师是什么人？”余春生问道。
侍从回禀：“据说此人从江南来湖州访友，听闻钱袋遭窃，故而摆摊赚取路费。”
这一番说辞倒是无懈可击。
湖州本地小偷小摸之事屡见不鲜，官府人员今日将小偷抓捕，过几日放出后，他们又重操旧业。
而且这些人多是无父无母的地痞流氓。
即便施以杖责，也依旧收效甚微。
余春生微微点头，随后挥退下人。
温照被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姜柏涛府中，亲眼目睹姜柏涛凄惨的模样，心中暗自为他默哀。
他面上不动声色，为姜柏涛诊脉。
“邪风入体，脉象虚弱。”温照随口胡诌了两句，便开始扎针。
不消片刻，姜柏涛发烧的症状肉眼可见地有所减缓。
这让姜府众人十分欣喜，个个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
“按照这个方子去抓一剂药，喝下就没事了。”
温照写了一张方子，交给姜夫人，仔细叮嘱道，“马上就去，耽误不得。还有你们这些人都出去，病人需要安静休养。”
他的话此时就如同圣旨一般。
原本围在姜柏涛身边的人，纷纷退出房间，只留温照一人。
他从药箱里翻出一个白色小瓷瓶，嘴角浮现出一抹坏笑。
随即，拧开瓷瓶盖子，将解药一股脑儿地灌进姜柏涛嘴里。
待姜柏涛迷迷糊糊地转醒过来，温照便开口问道：“贩卖私盐的账本在哪里？”
“你是何人？”姜柏涛瞪大双眼，一脸虚弱，眼神中满是惊恐，望着温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来人啊，快来人！”
温照岂会给他唤人的机会，从怀中又取出一颗药丸塞入他口中。
姜柏涛此时身体虚弱，哪里还能反抗。
喉头一梗一咽，药丸便顺着他的喉咙滑进了肠道。
“这颗可是穿肠烂肚的毒药，你若不老实交代，那就等着死吧。
反正你不说，金玉律也会讲的。”
温照板着脸，恐吓威逼的手段十分娴熟。
姜柏涛躺在床榻上，身子抖得厉害，突然感觉浑身又痒又疼，好似有几百只蚂蚁在骨头上啃咬。
原本尚存的一丝侥幸心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大声嚎叫、痛苦哀鸣，却被温照用锦帕堵住了嘴。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就浑身湿透。
姜柏涛实在承受不住，一个劲儿地看向温照，呜呜咽咽起来，似乎有话想说。
温照将他口中的锦帕取了出来，
姜柏涛眸光一闪，正欲大喊来人，却被眼前的一块悬镜司令牌堵住了话语。
“我乃悬镜司西殿掌镜使——温照。湖州私盐贩卖之事，已上报至圣上跟前。我劝你悬崖勒马，及时回头。”
温照亮明身份后，开始进行怀柔策反：“此事的根源在于二殿下赵榕，而你不过是个小角色。”
“难道你要硬扛到底，就不怕被判处诛九族之罪吗！”
“若你此时助我，我定当为你陈情几句，别的不说，起码能保你全家性命无忧。”
当然，流放之类的，他就无暇顾及了。
但这不妨碍他此刻先给姜柏涛描绘一幅美好愿景。
据他观察，姜柏涛的心理防线比金玉律更容易突破。
所以他才先来到姜府，而非金府。
果然，就在下一刻，姜柏涛开始动摇了。
恰好这时，姜夫人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房内，看见自家老爷清醒过来，顿时喜笑颜开，说道：“老爷，您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
“快，赶紧把药喝了吧。”
温照让出位置，让姜夫人给姜柏涛喂药。
姜柏涛先是惊疑不定地喝了两口，渐渐地，身体不再瘙痒，也不再疼痛，便放心地将药全部喝了下去。
“咳……咳咳……夫人，你先出去吧。”
姜柏涛咳嗽了两声，脸上满是虚汗，语气郑重地让妻子出去。
即便姜夫人满脸狐疑，但最终还是乖乖遵从吩咐，离开了房间。
温照站在床前，神色平静地望着姜柏涛，问道：“如何？你考虑好了吗？”
温照拿到姜柏涛的认罪书及账册的具体位置后，便离开了姜府。
金府的人早已等得不耐烦，见温照出来，立刻迎上前去，请他前往金府。
“慌什么？我肚子有些饿了，给我买盒糕点来。”温照打发金府的家仆去买糕点，随后走到卖冰糖葫芦的密探跟前。
他一边挑选糖葫芦，一边将认罪书塞到密探怀里：“派人监视姜柏涛，别让他出什么意外。顺便把这个快马送往京都，交给宋老。”
密探压低声音说道：“好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