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你是什么意思？我们讨论的是表演的普遍性原则，是演员在舞台上呈现角色的美学逻辑！这和是否看过某一部具体的电影，有什么关系？表演艺术是相通的！”
郭小四的声音陡然拔高，“优秀的表演理念，放之四海而皆准！难道只有看过原作的导演，才有资格评判演员的表演吗？荒谬！”
“哦？表演艺术是相通的？”
沈砚乐了，“那么郭导，按照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表演理念，一个被生活彻底碾碎、被至亲驱逐、内心只剩下绝望和死寂的角色，她的‘美学逻辑’应该是什么呢？”
郭小四愣住了，他根本就没看过《万箭穿心》。
他在看完沈砚和何昌东的公演录制之后，都没有选择回去看一看这部电影。
郭小四肯定是喜欢艺术的，包括电影、电视、漫画、歌曲……不然他上哪找那么多冷门的东西来抄？
说实话，在《梦里花落知多少》败诉之前，相信很多人都不知道《圈里圈外》这本书。
在《幻城》被扒出来抄袭之前，估计也有很多人不知道《圣传》这部漫画。
但这几年郭小四绝对没有了看电影的习惯，不然也不会逼逼了半天，一句关于剧情的话都没说出来，只能拿“美学”“克制”“留白”“破碎感”这种没有什么属性的词语来撑场面。
不过输人不输阵嘛，郭小四还想继续诡辩，把事情引导到沈砚火力全开，完全不顾何昌东上面。
说句实话，沈砚的表演，确实完全没考虑过何昌东的感受，这在拍摄之中，算是不负责任的演法，说白了，就是戏霸行为。
郭小四有一句话没说错，“一个好的演员，不仅要自己发光，更要懂得配合，要给对手空间。”
问题在于这个“对手”，必须也是一个好演员，才能有效果，就像《人民的名义》一样，大家演技都不错，所以都在收着演，互相给对方搭梯子，观众看起来也非常和谐。
是陆艺的演技不行吗？
当然不是，是他跟不上其他人的节奏，别人不可能都降低自己的水准配合他，再加上人设也不讨喜，就显得格格不入。
何昌东又是另外一个例子了，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演员，沈砚难道要为了配合他，把自己也当成一个新人，什么都不做，两个人在舞台上过家家？
这可是演技综艺，沈砚要表现自己，争取更多镜头，和下一期节目的参赛资格，这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不过沈砚没给郭小四这个机会，他抢先开口了，“郭导，我们假设电影就是一道菜，演员就是厨师，观众就是食客。我觉得谁都可以评判这道菜好不好吃，因为这是观众和食客的权力。”
“但您作为导演，还是在一个比拼演技的综艺节目上面，您就不是食客，而是美食鉴赏家，这就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了。现在您连这道菜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拿着您自己偏好的‘甜点标准’，指责一道川菜‘太辣’‘不够精致’，还要求厨师为了所谓的‘平衡’和‘观众口味’去降低辣度，增加糖分……郭导，您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整个演播厅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
演员区里，几乎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有人下意识地点头，有人在那频频摇头，不管沈砚说的有没有道理，他都得罪了郭小四，在一档需要评分的节目里，得罪一个导师……谁都知道沈砚的下场如何。
郭小四也在频繁地看向导播，甚至连主持人大朋也频频回头，想要得到导播的指示，毕竟现场的火药味儿有点浓，而且郭小四显然被问住了……
在后台，工作人员也乱成一团，所有的疑问都到了孙导这里，大家都眼巴巴地看向他，希望他能尽快拿个主意。
孙导在沉思了片刻之后，猛地一拍桌子，“不要打断，让沈砚继续说！”
小陈立刻就把命令传达了下去，只有老李忧心忡忡。
《演员请就位》虽然是录播，但现场这么多人，放任沈砚和郭小四继续吵下去，怕是会出大舆情……
孙导则是异常兴奋，已经起身准备去录音棚亲自监棚了，出事？出事才好呢！哪有综艺节目嫌热搜太多的？
至于郭小四……孙导其实也看不惯他的诡辩了，反正下一季就给他换了，管他呢？
郭小四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一半是被沈砚逼问的，另一半则是觉得节目组不做人，现在他知道，必须反击了，不然他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
“强词夺理！”郭小四猛地一拍桌子，试图用音量压制沈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沈砚！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我讨论的是表演呈现的艺术性！是舞台效果！是观众的感受！就算我没看过那部电影又怎么样？何昌东展现出的那种‘破碎感’，那种‘真实的失控’，它就是能打动一部分观众！它引发了强烈的讨论和共情！这就证明了它的价值！存在即合理！市场认可，观众认可，这就是最大的合理性！你的表演再‘正确’，再符合所谓的‘角色逻辑’，如果让观众感到不适，感到压抑，那它就不是成功的表演！”
沈砚差点笑出声，郭小四这是破罐破摔了？连存在即合理这句话都说出来了，他难道觉得第一季李成儒没有辩论过他，其他人也不行？
看着郭小四色厉内荏的样子，沈砚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充满了嘲讽。
“存在即合理？”沈砚缓缓重复了一遍，“郭导，您好像看错书了，黑格尔是德国人，他的原话被翻译成英文，然后又翻译成汉语，其中就有一个漏洞。‘rational’这个词的意思是‘合乎理性的’。所以‘合理’指的是‘合乎理性’，意思是理性先于现实，造成现实；而作为理性产物的现实，自然是合乎理性的。而不是您理解的‘存在就有道理’！”
“所以是何昌东先生不会演戏，才造成他演得这么烂。而他演成这样，是符合逻辑的。我这么说，您理解了吗？”
郭小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由猪肝色转为惨白，嘴唇哆嗦着，指着沈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砚却没打算放过他，沈砚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文化工作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