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通过命运长蔓延,枝桠长出的果实垂落在顾东言身后。
假的。
看得出来,顾明一点儿也不惋惜,顶多是有些失望,毕竟他从未期待过,那群人会对他说话算话。
年轻道人又摸了摸瓷杯,接着顾明的话说道,“他们并非不守承诺,而是没有让你在外面活下去的能力。
再者,对他们而言,即便你在原来的世界活了过来也是异类。”
顾明斜着眼,哼哼了两句。
显然,他没有办法对年轻道人的话进行反驳。
“顾…东言是吧,你怎么看?”
年轻道士与顾东言对视,轻声问道。
“用眼睛看!”顾东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实话,你这找一个捧哏还挺不容易的,就算你们的三个推论是一样的又怎么样呢?
即便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同一个人的不同人格,难道你要把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杀掉不成?
是梦境又怎样?你还能让自己从梦境中醒来?”
“你怎么知道没试过?”
顾明幽幽道,“一个人格成为合格的集合体,关键就在于进行一次灭世。
道祖试过了,真佛试过了,甚至在不久后连你也试过了。
可惜的是,每次灭世的成功结局都只有一个。
世界归于混沌。
等到生命从混沌中诞生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一键恢复?”顾东言若有所思,身后的命运枝桠结出一颗黑色果实。
“没错没错,不过用回到存档点来形容要更加合适一点,一旦发生这种情况,他们就会对这个糟糕的世界进行的编译,并利用库存数据创造为梦境的承载人格编译一重新的梦境。
这也是为什么,穿越者数不胜数。”
一次灭世,那些人就会推出一个新的人格。
所谓的记忆,也是他们精心编译好的剧情。
顾明想传达的意思被智慧权柄赤裸裸地摊开,一览无余。
顾东言手指轻轻在石桌上敲击,饮下一杯茶水,黑色的眸子死死盯住顾明,“既然如此,那你不觉得你的存在很不合理么?”
“知道了自己的记忆如同镜花水月,还一个劲地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别跟我说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人工智障。”
“无量…这就要说到世界的权柄和规则了。”
年轻道人满上顾东言的茶杯,徐徐道来,“以梦境为基础,以人格为生命,那么所有人的人格实际上都掌握着一部分权柄,他们本身就是权柄的一部分。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穿越者能成为神只的缘故。
顾明的那部分人格承载了本体回家的欲望,可以这么说,如果顾明放弃了回家这个念头,那么他就不再是顾明,而是本体的另一个人格。
他的执念无关记忆……”
“那你呢?他的执念是回去,你作为另一个人格你的执念是什么,居然还能做出灭世的举动?”顾东言反口问道。
顾明耳朵竖起老高,显然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年轻道人轻呷一口茶水,笑着摇摇头,“支撑我的并不是执念,而是一个观点。
圣人云,天地有法,顺其自然。
我只是在贯彻顺其自然这一观点罢了。”
“这跟你灭世又有什么关系?”
“我第一次灭世正是因为这个世界被外人插手而变得法不像法,当时我以为只要让一切归于混沌,世界就会顺其自然,谁能料到,一切会如镜花水月。
后来,发现灭世会让权柄高度集中在我自己身上,所以组织了多次灭世,然而我终归不是本体,无论如何集中,世间总会有那遁去的一让一切回到原点。
我这才停了心思,随遇而安,等待命运的终焉。”
“既然如此……那为何真佛也要灭世?”
“这就不得不再提到‘观点’了。
真佛诞生的源头来自于本体的人间‘皆苦’,唯有一心向善,方能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但人的念头的是复杂的,贪奢淫欲更是占据了念头的百分之八十。
如此糟糕的世界,在真佛看来人间宛若炼狱,他愿以己身入魔,送世人前往西方极乐,方才有了灭世举动。
至于后来停止灭世,也是因为发现了操弄一切的‘域外天魔’。”
年轻道人一一解释,抬头往顾东言身后虚空中望去,智慧的思绪此刻宛如一个乱糟糟的线团,四处散发着不规则的黑线。
过去、现在、将来……
当身陷命运之时,长河停止流动,唯思绪不息。
顾东言手指重重地敲了两下,试图转移注意力来维持平静。
“这不重要……”
“这与我无关!”
“不,恰恰相反。”
顾明又把顾东言逃避的话题给扯了回来,“从你执掌这个世界的命运那一刻起,你就成为了不可或缺的核心。“
“不论是浮于水面的阿义德系统还是带着系统入侵的伪人,他们的出现都代表着梦境世界的趋于稳定,这意味着,用稳固命运长河的你将是本体念头所能诞生的最后一个人格……”
就在此时,蛛网般的纹路出现在顾东言以及顾明身上,两人如同被火焰烧坏了的陶瓷。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年轻道人又呷了一口茶水,平静地看着顾东言,“对于顾明来说,你是他最后的稻草,要么你把他彻底抛下,要么他就会像蚂蝗一样死死地吸附在你身上。
但我想,他的意识总不该成为你的阻碍。
你,需要拥有自己的选择。
毕竟身为最后一个人格,你比我们更能代表主体的意识……”
“哎呀,我艹!”
顾明唰地一下睁大了双眼,眸子中透露出一股不可置信,“妈蛋玩意,你是活的啊!”
话还没说完,蛛网般的碎片从两人身上向周围空间蔓延,霎那间又如梦幻般破灭。
顾东言只能看见这位年轻道人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
……
“喵?”
“喵喵喵?”
温热的触感从脸上传来,小橘此刻正方方正正坐在顾言脸上,伸出粉嫩的舌头在他脸上舔了几口。
墙壁上时钟,分针指针转动了一格。
一分钟。
顾明利用了手上残存的梦主权柄,让他做了一个“一分钟”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