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阴阳相容相生,彼之阴极谓之吾阳。”
“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被称为鬼魂,虽然我们和他们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顾明微笑着摇摇头,径直走入便利店内。
手里拄拐用的黑色雨伞,啪的一下,变成了一张黑色椅子,在顾言面前坐得稳稳当当。
顾言用手托着下巴,黑色的眸子好奇之色愈发凝重,“然后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
顾明意味深长,洁白的牙齿吐出几个让顾言不太舒服的字眼。
“命运是注定的……“
“但注定的命运往往是针对于观测者……”
“而你,呵呵,掌控命运之河的命主,我不相信你从来没有思考过你为什么这么特殊。”
“身为命运之河的浮游却能够掌控命运,即便是数字世界,你的设定也不该违反最底层的逻辑规则。”
树叶沙沙,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在半空打了个圈然后落在便利店的屋檐上。
顾言抱住小橘,手指一根根地数着小橘的毛发。
“之前的我,确实一点儿都不好奇。“
“所有的表达,仿佛都是设定好的程序,无论有多少个if,都会走向最终的result。”
“但那是之前……”
“亲爱的宣威帝同志,在我厌倦探索真相这件事情之前,我想你最好表露出你的目的。”
顾明嘴角扬起,欣慰之色溢于言表。
“简单,我的目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
“逃出去!”
“逃出这该死的囚笼,回到我原本的世界!”
原本的世界……
顾言的动作停了下来。
对于他,或者对于他们来说,这似乎已经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
久到几乎忘记了,原本的世界是个什么模样。
“有必要么?”
顾言轻轻打了个哈欠。
智慧告诉他,顾明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撒谎。
但他不能理解,同样作为自愿签署协议的实验品,为什么会对回到一个地狱般的世界有着执念?
“当然有必要,而且非常有必要!”
顾明的笑容从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严肃,表情跟他的黑色礼貌一样深沉。
“我家乡讲究一个落叶归根,我想呆在一个我熟悉的地方,吹着虫鸣的晚风,踏着披星戴月后的朝露。
即便这会让我付出生命……”
实话!
智慧再次给予顾言提示。
顾言盯着顾明的眸子,叹了一口气,“那可能很糟糕了,我们的世界也许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核辐射以及跟他们没什么两样的怪物。”
说着,顾言朝外面长着三根尾巴路过的“客人”努了努嘴。
顾明不说话,眼神随着顾言示意的方向看去,并滞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客人”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哆嗦,快步消失在街道尽头。
“你…怎么确认你知道的就是真相呢?”
顾明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在顾言耳边徘徊,“杂乱的,无序的,间接性的,天方夜谭的,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是你认为的真相呢?”
顾言陡然间打了一个哆嗦,命运之河中的那尊存在,三首同时睁开双眼。
月色如血,洒满人间。
而顾明仿佛丝毫没有察觉,继续说道,“一个实验或许需要很多实验品,却不需要一个无法控制的变量因素。
那些既然敢用控制变量法继续对这个实验进行研究,又怎么会放任一个无法制约的变量?”
“神只不是死亡,而是消弭。”
“规则不是消失,而是隐藏。”
“一切荒芜的,一切荒唐的,一切无序的,只会存在于梦境。”
“命运的构建不需要梦主的权柄,除非…这所有的一切本来就是你的一场梦境。”
顾言裂开了。
字面意义上的裂开。
整个如同玻璃,一瞬间布满松花一样的纹路。
就在顾言裂开的同时,世界也跟着一并崩碎,万物归于虚无,只留下一座高塔。
高塔孤独,顶峰有一间小房间。
房间内布满监控屏幕,顾言,啊不,顾东言如同一尊雕像枯坐在原地,然后猛地睁开双眼,身上有浓厚的时间气息。
“什么…鬼?”
顾东言揉了揉眉心,身体发出生锈的声音。
咔嚓、咔嚓。
“我难道是被困在了序列晋升仪式里?”
顾东言四下打量,一股心悸油然而生。
“没错就是这样!”
老梆子的声音从顾东言脑海里传来,让顾东言的工作愈发僵硬。
“呵呵呵,一个小小的改变,就能让你否认之前经历过的千年,你看,记忆是不是一件非常不靠谱的东西?”
老梆子,啊不,顾明从一座宫殿中钻了出来,笑嘻嘻地站在顾东言面前,眼神戏谑无比。
“序列晋升仪式,多么招笑…都没有神只,也不知道你这狗屁的序列晋升仪式是给谁看到。”
顾东言伸手打断顾明。
“等一等,让我缓一缓。”
“当然可以。”
顾明耸耸肩,靠在小黑屋的墙壁上。
呼吸吞吐着白色洪流,由内而外,再由外及内。
“这个世界最缺的是时间,最不缺的也是时间。”
听到顾明的话,顾东言明显松了一口气,稍微活动一下筋骨之后,缓了很长一段时间。
脑袋里的所有思绪放空,思维坠入无际的黑暗。
智慧…可用!
命运…可用!
认知…可用!
五感真实跟24小时便利店给出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怎么判断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顾东言问道。
顾明摇摇头,眸子倒映着显示屏幕惨白的画面。
“说实话,没有一点儿办法……”
“证明真实存在远比真实本身存在更为荒谬。”
“我想,具体真实与否,你可以在那些新出现的伪人身上得到启发。”
“矛盾!”
顾言眼睛闪过一抹精光,“你不是说,那其实是我的一个梦?梦里的事情怎么能用来证明真实?”
“所以我说的是启发……”
顾明无奈笑笑,回答得滴水不漏,“真相是假的,假的就是真相,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认为的真相正确与否,但那是我唯一能坚持这么多年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