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李世民将李靖、侯君集、李君献、长孙无忌等人招了过来,就是为了商议出兵吐谷浑。
“陛下!”侯君集拱手,“现如今粮荒仍在,现急于出兵吐谷浑,恐怕对我大唐不利。”
长孙无忌解释,“潞国公此言有理,但现如今长安城的粮灾已经得到处理。市场上的粮食价格也低了下来,百姓们的粮食富足。
而我也派人在商贾、世家手中收得大量粮食,现如今的粮食已经够大军食用五年。”
“那山东那边怎么办?山东大儒卢同可是带着血书来的,如果不给他一个交代,估计他要煽动儒生造反了。
陛下,文人杀人,不是刀剑,纸笔胜似刀剑,且杀人无形。”
侯君集的话倒是提醒了李世民,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儒家人的影响就开始如日中天,更何况现在的卢同还是五姓七望中的卢家。
而就在李世民为难之际,李靖站了出来。“陛下,臣愿挂帅出征。”
李世民捋了捋胡须,随后命李靖为讨伐主帅,侯君集、李道宗为为二路和三路主将,分路开拔。
与此同时,命冯仁为李靖的随军参谋。
听到这话,在场几人无不震惊。
特别是政治敏感的侯君集和李靖,他们都明白,李世民这是在培养他。
现在的冯仁还不明白这件事,在提出出兵之后,李世民便让其退下。
现在的他,被李承乾叫过去,商量如何解决五姓七望的事情。
而两人还没商量出一个结果,一名太监就带着圣旨走了进来。
“臣冯仁(儿臣李承乾)恭迎圣旨!”
除了宣读圣旨的太监外,其余人纷纷下跪。
圣旨宣读完后,冯仁愣了愣。啥?要我随军?
见冯仁还愣着,李承乾拉了拉他的衣服小声道:“叩谢啊……”
“哦……谢主荣恩!”
太监离开后,李承乾十分羡慕地看着冯仁。
李靖啊,那可是我大唐的战神,父皇要冯仁随军那岂不是在给他镀金吗?
拜别李承乾后,冯仁来到宫里,希望能够让李世民收回成命。
不是他不想去战场上镀金,主要是在过去他连军训都叫苦连天,军营里面的苦他实在是不想受。
……
甘露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
“陛下,冯秘书郎求见!”
哦?这小子来做什么?难道是来当面谢恩的……李世民轻点头,“让那小子进来吧。”
冯仁走进来,李世民依然还是往日的威严。“说吧,你小子进宫里来,为了什么?”
冯仁拱手,“陛下是不是让臣随军啊?”
“嗯。”李世民轻点头,“朕有意让你随军,就是为了磨炼你小子。太子求过朕很多次,魏王也求过朕很多次,朕都不答应。怎么,你小子还有意见?”
“……”冯仁一阵无语,谁家老子愿意让自家的儿子上战场上去送死?
“陛下,臣……”
“好了,别说了。”李世民打断了冯仁,“此事朕意已决,不容更改。”
“可娘娘呢?”
冯仁的话,顿时提醒了李世民。没错,如果冯仁走了,那今后长孙皇后出了什么事,那他该怎么办?
“这个……”李世民沉默了许久,“这个……你看你能不能留些药方,这样你也能安心的出去打仗,观音婢也能喝药调理,你看如何?”
“陛下……”冯仁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有什么事就一把说了,别跟小女人姿态那样!”
“诺!”冯仁跪了下来,“陛下,实际上娘娘的情况臣已经无力回天了!”
冯仁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在李世民的身上。
“你……不会是为了逃脱这次随军,从而瞎编出来的?”
“臣不敢!”
“那朕的观音婢……”
“臣估摸着,明年……”
“明年……”
李世民面色惨白,瘫坐在龙椅上。
冯仁不只是在赌自己的命,同时也是在赌李世民会不会同历史上记载的那样的明君。
李世民扶着额头,语气低沉道:“先前你不是说……说能治吗?”
冯仁回答:“能治,但是臣也没说能治好啊。如果早些发现还好,可娘娘的气急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臣诊脉的时候,娘娘的脉象给臣的一种感觉就是,一个将要倾倒的破庙。
现在的汤药救治,也只是在这破庙上补一补,让它还能多住一段日子,但破庙的最后还是要倒塌的。”
“那你师父呢?”李世民仍抱有一丝希望,毕竟徒弟的能力有限,但是师父肯定还是有能力解决的。
“不能。”冯仁接着解释,“陛下,臣先前就说过,家师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治病救人的大夫。
对于一些真正病入膏肓的人,他也只能下死亡通知。”
“朕……朕……”
些许是伤心过重,李世民顿时感觉到两眼一黑。
随之就是砰的一声,桌上的笔墨都被他一把推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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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东宫的寝宫里。
李承乾、李泰还有长孙皇后站在床边,一名太医正在为其把脉。
“我……我这是……”
太医回答:“陛下,您在殿内昏厥,现您脉象较弱,还不宜大动。”
“嗯……那冯仁呢?”
无舌走上前汇报,“禀陛下,冯仁那小子已经下狱。”
“哦……那你们先下去吧,有朕有观音婢就行。”
几人走后,立政殿内皇后寝宫就剩下了卧床的李世民还有坐在床边的长孙皇后。
回想冯仁的话,李世民的泪水开始不断朝着外边涌出来。
“二郎,你这是怎么了?”长孙皇后十分诧异,但突然想起了被下狱的冯仁,她顿时明白了。
李世民双眼开始湿润,“观音婢……朕……都知道了……”
“二郎,世间早有定数,这冯小子也是凡人。凡人怎么能逆天而行呢?咱们还是别为难一个孩子了。”
长孙皇后就像是一剂温软的药,化开了李世民的内心。寝宫里边,不知道他们谈了多久。
但一听到哭声,无舌便将周围的宫女太监还有侍卫遣散。
刑部大牢。
冯仁意识逐渐恢复,他清晰记得李世民昏倒之后,自己是在喊太医,可被敲晕的竟然是自己?
他观望四周,看着铁门铁窗,内心不由出了些悲凉。
难道我就这么死了吗?也好,至少不用在这个人心复杂的时代中颠沛流离了……
过了数个时辰,狱卒将饭菜取来。
而上边明晃晃鸡腿还有丰盛的饭菜,让他感觉到自己已经离死期不远。
面前原本自己喜欢的鸡腿,也顿时没了味道。
反倒是那坛子酒,被冯仁喝得一干二净。
……
夜晚,宿醉的冯仁在冰冷散发着恶臭的牢狱中,看着囚窗外的月亮,破天荒的吟起诗来。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长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一篇锦瑟被冯仁完完全全的吟诵出来。而在这牢狱中,也被冯仁的诵读声惊醒,弄得大牢里边怨声载道。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报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在这大牢中,有不少的隋末将领,雁门太守行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一股哀伤。
冯仁念完雁门太守行的时候,那些抱怨的声音停了下来。转接的,反而是哀怨声其中还夹杂着哭泣。
“报军黄金台上意……陛下!”
……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最后的登高让在场的众人无不动容,在他躺回席的那草一刻,不知不觉,已经有不少狱卒站在他的牢门前,而那些囚犯也在自己的牢门那儿脸贴着铁栏。
“陛下是要弄死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吗?”
“这孩子做了什么?有如此诗才,就算是犯了过错也不该将他打入死牢吧?”
为冯仁的不公声、喊冤声,传出大牢。
而冯仁所做的诗文,也被狱卒一一抄录下来,有些忘了的,也在上边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