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事件几十天后,各宗门弟子都已成功返回各宗。
九龙宗
晨钟九响,余韵在主峰缭绕不散。
各峰长老与亲传弟子依序而入,偌大殿堂鸦雀无声,只余衣袂摩擦的窸窣声。
宗主凌华素袍白发,立于高台,目光扫过,便似寒泉浸过殿宇。凌空太上长老立于其侧,身着正式道袍,一丝不苟,面色平静无波。
赤鸢峰团队站在前排。
墨羽一袭青衫,黑发束起,红瞳沉静。白狐珊珊缩在他肩头。左侧是凌霜,白发冰眸,气息凝实;右侧是苏灵音,扎着丸子头,透过墨镜得意地四下打量。武玥、商莜莜、蓝纱依次在后。
林瞬光也在列。她伤势已愈,棕色高马尾,白色劲装,化神后期的气息隐隐流转,体表不时闪过冰纹与金红光泽——凤血琼浆已彻底炼化。
大殿两侧,压抑的嗡鸣声渐起。
“听说了吗?赤鸢峰那边……”
“三名化神!真全栽了?”
“留影石为证,做不得假……那墨羽的棋盘,邪门得很!”
“零阵亡……啧啧,这回赏赐怕是不得了。”
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赤鸢峰团队所在,惊疑、嫉羡、探究,交织如网。
凌华抬眼。洞虚大圆满的威压扫过,大殿瞬间安静。
“秘境清剿已毕。”她声音清晰,“今日,论功行赏。”
她抬手展开一卷金册。
“赤鸢峰,墨羽带队,功绩如下——”
她每念一项,殿中低语声便如潮水般涨起一分:
“探明祭坛核心,预警魔道阵法。”
“协助宗门长老,破解三处血祭节点。”
“全歼中州化神三名,俘虏元婴七人。”
“清剿魔道余孽十七名,含化神一人。”
“团队零阵亡,庇护东洲弟子三十余人。”
“贡献核心情报,助开启炎天传承宝库。”
念毕,大殿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凌华看向墨羽:“墨羽,上前。”
墨羽出列行礼。
“赤鸢峰功勋第一,依宗规重赏。”凌华指尖一点,金册化为三枚玉符与一卷文书,飞至墨羽面前,“决议如下——”
凌华宗主声音清越,却字字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依功评定,赤鸢峰晋为甲等峰头,资源配额,翻三倍。”
台下已有吸气声响起。甲等!九龙宗立宗以来,非洞虚坐镇不可得!
“赐赤鸢峰灵药园三座、专属炼器坊一座,开放藏书阁分馆权限。”
惊呼声已难以压制。这已是核心峰头的待遇!
“另,授予自主招收弟子权限,限额三十;奖贡献点一百二十万;赐‘九龙护宗令’一枚,可调用宗门传送阵三次,无需报备。”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这赏赐之厚,百年未见!一道道目光灼灼,几乎要在赤鸢峰几人身上烧出洞来。
墨羽接过玉符文书,躬身:“谢宗主。”
凌华颔首,看向凌霜等人:“赤鸢峰其余弟子,依功各奖贡献点五万至十万,名录已发。”
她又转向林瞬光:“林瞬光。”
林瞬光出列。
“你助战赤鸢峰,功绩显着。奖贡献点八万,赐‘冰魄凝神丹’一瓶,助你稳固修为。”
林瞬光接过丹药:“谢宗主。”
嘉奖持续半个时辰。其他峰头的奖励相比之下,皆显平淡。
众人散去时,目光复杂地投向赤鸢峰团队——羡慕、嫉妒、好奇、敬畏。
苏灵音勾住墨羽脖子:“墨羽,咱们发财了!”
凌霜默默看了眼她搭在墨羽肩上的手。
武玥挠挠卷发:“一百二十万点……能买多少雷属性材料啊……”
商莜莜轻声笑道:“恭喜墨羽哥哥。”
蓝纱一拍墨羽肩膀:“师兄,咱们这下可扬眉吐气了!”
林瞬光走来,笑道:“墨羽,谢了。没有你们,我也拿不到凤血琼浆。”
“彼此相助。”墨羽微笑,随即压低声音,“你真决定去中州了?”
林瞬光眼神坚定:“嗯,养好伤,大约再休整两月便走。”
墨羽点头:“走前告诉我一声。”
“当然。”
嘉奖半月后,赤鸢峰一改往日荒凉。
贡献点到账当天,墨羽便召集全峰人员——墨羽、苏灵音、凌霜、武玥、商莜莜、蓝纱,以及暂住的林瞬光,七人齐聚于赤鸢峰大殿。
“先分配资源。”墨羽翻开账册,神情认真,“一百二十万贡献点,我拟分作四份。”
他目光扫过众人:“大头四十万,用于峰内根本——修炼室、丹器二房、训练场、宴会厅皆需重建,材料已订,三日后便动工。三十万投入灵禽产业,引入新种,拓宽销路,此为长久生财之道。二十万留作应急储备,阵法、丹药、符箓皆需常备无患。”
他顿了顿,将一份玉简推到桌中:“剩余三十万,按秘境之功分配,细则在此,大家可有异议?”
众人神识扫过,皆摇头。墨羽的分配,公允周全。
苏灵音举手道:“典当铺的梦琪、秋水、幽兰传来消息,想与我们深度合作。她们提供货源与销路,我们出场地和养殖技术,利润我们占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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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点头:“可以。另外妙手峰乐姬峰主也派人来,想长期订购灵禽用于药理试验。阿姐,此事由你接洽。”
凌霜开口:“修炼室,我要一间冰属性的。”
“已订购冰魄石,专为你建造。”墨羽笑道。
武玥接着道:“训练场能否增设雷抗测试桩?我练拳需要。”
“记下了。”
商莜莜轻声说:“墨羽哥哥,灵药园……我能帮忙打理吗?我想学炼丹。”
墨羽温和回应:“好,三座灵药园,拨一座给你练手。”
蓝纱挠头:“那我……去看守养鸡场吧!我力气大,搬饲料方便。”
众人轻笑。
林瞬光看着这一幕,目光柔和。她轻咳一声:“墨羽,我这两月无事,可帮忙布阵——白芷前辈教过我一些封印阵法,或能用于护峰大阵。”
“求之不得。”
计划既定,赤鸢峰仿佛一架陡然开足马力的战车,轰然前行。
墨羽成了最忙碌的轴心。
天未亮便能在鸡舍旁见他与老师傅比划新棚图纸;日头高升时,他已与妙手峰、典当铺的执事敲定了一季度的契约;午后山间轰鸣不绝,不是武玥在平整场地,便是阵法师在埋设符文,墨羽的身影总出现在最关键处;只有深夜,峰主静室那一盏孤灯,才证明他仍在《炎天棋谱》中叩问前路。
凌霜除了修炼,也开始参与事务。她曾将图纸拿反,险些挖错地基,但武力足以威慑外敌——某个欲偷建材的宵小被她一枪冰封于山脚,三日未化。
苏灵音负责对外交涉,凭借精明谈妥多项有利条款。
武玥主动负责训练场建设,雷拳轰平山头,效率极高。
商莜莜正式修炼后进展迅猛,水火双灵根天赋出众,半月便从金丹后期突破至元婴初期。她白日打理药园,夜晚研读丹经,进步飞快。
蓝纱修炼虽艰难,却毅力过人,白日劳作,夜间打坐,竟突破至金丹中期。
林瞬光专心布阵。她以凤鸣剑为引,冰凤血脉为基,在白芷指点下,于赤鸢峰外围布下“九宫冰封阵”——化神以下闯入,三息即被封冻;化神之上亦可困阻片刻。
一月之后,赤鸢峰焕然一新。
东侧鸡坊占地五十亩,灵禽啼鸣;西侧修炼区十间修炼室沿灵脉而建,各属性齐全;北侧炼器坊、炼丹房器具完备;南侧三层大殿矗立,一层宴会厅,二层议事厅,三层为藏书分馆。
峰顶护峰大阵流光隐现,冰纹流转。
墨羽立于新建的观景台上,俯瞰全峰,红瞳映着余晖。
肩头小白狐蹭了蹭他的脸,轻嘤一声。
“是有些样子了。”墨羽轻笑。
不久后,他水到渠成般晋入化神初期。
实力提升、峰务顺遂、外无强敌来犯,一种“暂时安全”的错觉,如温吞水般漫上心头。
日程悄然变样:早晨兴致勃勃泡在鸡舍琢磨配种;上午听听汇报,签字画押;下午本该精研棋道,可《炎天棋谱》深奥晦涩,进境渐缓,心气便也跟着浮了,案头那卷偶然得来的《阴阳合和秘录》,翻阅的痕迹倒是日渐加深。
这微妙的变化,瞒不过与他气息相连的凌霜。
这日,凌霜推开静室的门。墨羽正对着一局残棋发呆,手边倒扣着那卷《炎天棋谱》秘录。她冰眸微动,感知中墨羽的灵力圆融却失了几分锐进之意。
“棋道遇阻?”她问。
墨羽回神,苦笑:“卡在关键处,心烦意乱。”
凌霜静默片刻,走到他面前,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既是瓶颈,可试双修之法。你我灵根相济,或可触类旁通。”她指尖泛起一丝冰焰,又引动一丝墨羽周身的火灵,二者缠绕,竟生出奇异的和谐共鸣。“……有益。”
墨羽起初犹豫,但凌霜已拿出证据——她因炼化冰焰心法触到洞虚门槛,此前双修三日,瓶颈竟松动少许。
他妥协了。
功法记载的双修法门讲究阴阳调和。墨羽火灵根,凌霜冰灵根,原本相冲,却在运转中形成循环:火生热,热融冰,冰化水,水润火。
第一次,两人灵力精纯三分。
第二次,凌霜冰焰心法突破小成。
第三次,墨羽棋道感悟加深。
于是频率增加:从三日一次,到两日一次,再到每日一次。偶尔兴起,甚至连续两日不出门。
墨羽逐渐沉迷。修为提升实实在在,而凌霜表面清冷,双修时却专注投入,冰眸迷离、白发铺散的模样令他心动。灵力交融间,两人心神相通,感情迅速升温。
直到某日下午,苏灵音回来。
修炼室门紧闭,阵法开启。她等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暗——本该今日批复的与天工峰合建符箓工坊的契约,还压在墨羽案头。
她挑眉,运转魍魉之气悄然破阵。
推门瞬间,她僵在原地。
…墨羽-凌霜…
闻声,墨羽愕然回首。
空气凝固。
三息后,凌霜猛然清醒,冰灵力暴涌裹身,冰凰枪直指门口:“出去!”
苏灵音墨镜滑下,红瞳瞪圆:“你们——光天化日!两天不出门!我以为出事了!”
墨羽慌乱穿衣:“阿姐你怎么破阵的?”
“你管我!”苏灵音冲进来揪住他耳朵,“长本事了啊?整天双修,峰务不管了?修炼不练了?棋道不修了?天工峰的契约急等着批,你倒好!”
“疼疼疼——我错了!”
凌霜横枪挡住,冷声道:“放开他。”
“就不放!你带坏墨羽!”
“双修有益修为。”
“有益?”苏灵音松手叉腰,“他早上蹲鸡舍,下午跟你厮混,晚上看棋谱打瞌睡!忘了中州还在虎视眈眈?忘了国师多诡异?忘了自己不过化神修为,洞虚修士翻手便可镇压?”
墨羽揉耳朵嘀咕:“不是有护峰大阵和凌空前辈……”
“他能护你一辈子?”苏灵音戳他额头,“阿姐不反对双修,但你不能沉迷!赤鸢峰刚有起色就躺平——中州再来人怎么办?你能双修出个大乘?”
墨羽沉默。
凌霜收枪,眼中掠过一丝尴尬。她确实感到墨羽近来锐气消磨。
“……我知道了,阿姐。”
“知道就好!”苏灵音甩门离去,“明日开始每日练棋四个时辰,我监督!再被我抓到白日宣淫,就把你们冻成冰雕摆门口!”
门重重关上。
凌霜轻声道:“她说得对。”
墨羽苦笑:“是我松懈了。”
突破化神、灵峰崛起……一切顺利得让他几乎忘记——这是弱肉强食的玄幻世界。
危机从未远离。
三日后,墨羽被传话到凌空私人洞府。
洞府内仅设石桌石凳,窗外云海翻腾。凌空一袭白衣,独自对弈。见墨羽到来,他指向对面:“坐,下一局。”
墨羽坐下,执黑先行。
他布局四平八稳,占角守边,步步为营。凌空的白子起初如溪流渗透,不疾不徐。行至中盘,墨羽一块黑棋看似活净,实则气紧。凌空突然落子,一记“点方”直刺黑棋眼位要害!
此手险峻,若应对不当,黑棋大龙危矣。按墨羽往日棋风,必以更凌厉手段反击,或弃子争先。然而此刻,他眉头紧锁,竟选择了最保守、最亏损的“粘”,只想苟活。
凌空目光微凝,后续数手如疾风骤雨,借势滚打,不仅屠龙未成,反将外围黑棋潜力涤荡一空。不过十数手,黑棋已呈败势。
“停了吧。”凌空放下手中白子,声音听不出情绪。
墨羽看向棋盘,黑子大势已去,只得苦笑:“前辈棋力深厚。”
“与棋力无关。”凌空语气平淡,“是你棋风变了。”
墨羽一怔。
“秘境之前,你棋中有锐气——明知不敌亦要撕咬,布局敢赌,杀招藏深。”凌空轻点棋盘,“方才那一‘粘’,你该打入时退缩,该搏杀时犹豫。太过绵软。”
墨羽沉默片刻,低声道:“晚辈近日……确有松懈。”
“看出来了。”凌空端起茶盏,“破入化神,赤鸢峰兴起,便觉得能歇了?”
“……是。”
“常人皆如此。”凌空望向窗外,“但墨羽,你歇不起。”
墨羽抬头。
“中州圣主此次吃亏,绝不会罢休。那位大炎国师,我百年前曾见一面,当时气息便已古怪——非人非魔,似生似死。这百年间,他定有谋划。东洲……迟早被卷入。”
“你躲在赤鸢峰,倚仗阵法、倚仗我、倚仗九龙宗,可护一时,护不了一世。”凌空目光落回他脸上,“真正的安稳,”他凝视着墨羽,目光如剑,“不在甲等峰头,不在护山大阵,甚至不在我这把老骨头身后。而在你自己剑锋所指,无人敢直视之时。”
墨羽胸膛起伏,指甲掐入掌心:“晚辈……受教。”
“仅是‘受教’?”凌空轻轻摇头,语出如惊雷,“墨羽,此地已成你的温床。再待下去,龙骨将朽,血性尽消。”
墨羽猛地抬头:“前辈何意?”
“离开九龙宗。”凌空话语平淡,却重若千钧,“去江湖里滚一身泥,去生死间挣一口命。你的棋,你的道,不在棋盘上,更不在温柔乡里。”
墨羽怔住。
凌空不再多言,只将一枚白色棋子推到他面前。棋子温润,内里有云纹流转,似藏着一方小天地。
当夜,墨羽站在观景台上,掌心握着那枚白子。
他转身对正在整理账册的苏灵音道:“阿姐,可以把林瞬光要离开的消息传出去了。”
苏灵音抬头,墨镜后的红眸微眨:“嗯。”
“在新宴会厅为她办一场送行宴。”墨羽说,声音已褪去连日来的浮软,重新变得沉静,“请凌空前辈,还有她在宗内的友人。时间……定在她出发前三天。”
“好,我来安排。”
月色下,赤鸢峰的轮廓在护山大阵的微光中清晰而坚实。墨羽的红瞳映着远山与星空,那枚白子在指间无声转动。
消息悄然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