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四十二分钟。
时间在格陵兰永恒的冰雪中仿佛凝固，又仿佛加速流逝。站点控制中心里，李铭和艾琳娜的团队成员快速操作着各种系统——虽然这些方舟后裔对站点技术不如李铭熟悉，但他们有世代相传的操作手册和家族记忆。
“环境控制系统的覆盖范围是站点周围五公里。”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汇报，“我们可以制造冰雾降低能见度，或者引发局部雪崩阻挡路径。但对方如果有热能感应设备，冰雾效果会打折扣。”
“那就用温度控制。”苏瑾调出地形图，“在这个峡谷区域制造一个低温陷阱——把温度降到零下一百度以下，任何常规装备都会失效。”
“需要时间准备，大约三十分钟。”
“开始吧。”苏瑾转向秦烈，“你带艾琳娜的战斗人员去布置物理防御。利用冰裂缝和冰洞设置伏击点，不需要硬拼，只需要拖延时间。”
“拖延到什么程度？”
“到我完成一件事。”苏瑾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刚刚激活的守护者网络节点。
网络连通度现在只有百分之二点七，但已经提供了基础功能。她首先尝试的是跨站点意识通讯——理论上可以连接其他已激活站点，获取信息和支持。
“守护者，联系深海站点。”
短暂的延迟后，一个熟悉但微弱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我是深海守护者。网络节点检测到你的存在，苏瑾。”
“深海站点的防御系统能远程支持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建立稳定的维度信道，消耗巨大。而且深海站点的主要能力是水下环境控制，对冰原战场帮助有限。”
苏瑾切换思路：“那么集体计算支持呢？我需要模拟铁幕组织可能使用的战术和装备。”
“启动集体计算需要至少百分之五的网络连通度，目前不足。但你可以使用基础计算辅助——我的处理能力可以提供战术建议。”
深海守护者开始在苏瑾意识中展示数据流：根据已知的铁幕组织行动模式，他们这次可能派出的兵力规模、装备类型、攻击策略信息快速整合，形成数个可能的作战方案。
苏瑾一边吸收这些信息，一边感受着网络带来的另一个变化：存在性本质的共享。
虽然连通度低，共享效果微弱，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性本质消耗速度在减缓——大约减缓了百分之零点三。这意味着三十七个站点全部激活后，网络共鸣场能极大地补充她的消耗。
“发现异常。”深海守护者突然报告，“从格陵兰站点的传感器数据中，检测到微弱的维度波动，来源在站点内部。”
苏瑾立刻睁开眼睛：“站点内部有维度异常？”
“是的。波动很弱，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但正在逐渐苏醒。坐标在基因库深处。”
艾琳娜听到这里，脸色一变：“基因库我们协会有个成员在那里出现过异常症状，他说在基因库里‘听到呼唤’。”
苏瑾立即起身：“带我去基因库。”
基因库位于站点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墙壁上排列着数千个冷冻储存单元。温度极低，呼吸都会凝成冰晶。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的一个装置——不是水晶核心，而是一个复杂的三维投影仪，正在缓慢旋转，展示着某种双螺旋结构。
但那个结构不对劲。正常的dna是规则的双螺旋，而这个结构扭曲，打结，某些片段异常放大，某些片段完全缺失。而且颜色不是生物学上常见的蓝绿配色，而是深沉的暗紫色，边缘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这就是维度波动的源头。”守护者确认，“这不是生物基因，这是维度编码。”
苏瑾走近投影仪。在她的维度视觉中，那个扭曲的结构不是简单的图像，而是多维信息的投影。它确实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释放出微弱的维度涟漪，这些涟漪穿过站点屏障，延伸向外界。
“它在发送信号。”她喃喃道，“但不是发给铁幕组织”
“那是发给谁的？”艾琳娜紧张地问。
苏瑾没有回答，因为她突然明白了。这个扭曲的基因结构，是肿瘤的一个“接收器”。它不主动传播肿瘤种子，而是接收从肿瘤核心发出的指令，然后将这些指令转化为生物层面的变化——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感染者会出现身体异常。
“你们协会的人在这里接触过这个装置吗？”
“有。”艾琳娜声音发颤，“我们的前任会长，他在三年前进入基因库研究，出来后就开始出现症状。他说他说听到了‘进化’的召唤。
进化。这个词让苏瑾警觉。肿瘤确实在“进化”感染者，但方向是扭曲的，是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延伸。
“关闭这个装置。”她下令。
“尝试过，但控制台没有反应。”艾琳娜指向角落的操作面板，“系统显示装置处于‘自动运行’状态，不受站点常规控制。”
苏瑾将手放在投影仪基座上。维度感知深入装置内部，她看到了复杂的能量通路，看到了一个微小的黑色晶体镶嵌在核心位置——那就是肿瘤的碎片，一个微型的接收终端。
要摧毁它，最简单的方法是用维度编织直接抹除。但那会消耗大量存在性本质，而她马上要面对战斗。
或者
“深海守护者，如果我用站点自身的能量系统，能不能超载这个装置？”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精确控制。这个装置连接着基因库的能源网络，如果超载失控，可能引爆整个基因库，破坏所有样本。”
苏瑾计算着风险。基因库里储存着人类文明几乎所有的生物遗传信息，如果被毁，将是无法挽回的损失。但让肿瘤接收器继续运行更危险。
“有没有隔离方案？”
“有。站点的结构设计有紧急隔离协议，可以将基因库从主网络中物理分离。但需要手动操作——在基因库外部的控制室，有一个机械隔离闸门。”
“需要多久？”
“操作时间五分钟，但闸门老化严重，可能卡住。最坏情况下需要十五分钟。”
苏瑾看了眼时间：距离铁幕组织到达还有两小时十五分钟。
“艾琳娜，带我去控制室。李铭，继续准备环境控制。秦烈，按原计划布置防御。”
基因库外部的控制室是一个狭窄的空间，布满老式仪表和机械开关。艾琳娜熟练地操作着，但正如守护者预警，那个巨大的合金闸门在下降三分之一时卡住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液压系统压力不足！”艾琳娜检查仪表，“需要手动增压。”
她打开地板上的检修口，下面是一个充满油污的机械室。苏瑾跟着下去，看到复杂的管道和活塞系统。其中一个压力阀明显锈蚀，漏出黑色的液压油。
“这个阀门三十年前就该更换了。”艾琳娜苦笑，“但我们找不到替换零件。”
苏瑾没有时间等待。她将手放在锈蚀的阀门上，维度感知渗入金属内部。锈蚀的程度、材料的疲劳、结构应力所有信息在瞬间涌入。然后她做了个微小的维度编织：不是改变整个阀门，而是在分子层面“修复”最关键的几个接触点。
这不是永久修复，只是临时加固，但足够撑到闸门关闭。
阀门突然恢复正常，液压系统压力回升。上方的闸门继续下降，最终完全封闭，将基因库与站点其他区域隔离。
“现在可以安全地处理那个装置了。”苏瑾回到基因库前，通过观察窗看着里面的投影仪。隔离后，维度波动明显减弱，但那个黑色晶体仍在闪烁。
她再次将手按在隔离门上，但这次不是修复，是攻击。她通过金属传导微弱的维度干扰——不是直接摧毁晶体，而是干扰它的接收频率。
就像调整收音机频道，她让晶体接收到的“信号”变得混乱、扭曲。投影仪上的双螺旋结构开始不稳定地闪烁，颜色在紫色和正常蓝绿色之间快速切换。
最终，晶体过载，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化为粉末。投影仪熄灭。
“威胁解除。”守护者确认，“但注意，肿瘤可能已经通过这个接收器获取了部分信息。”
“什么信息？”
“站点位置、结构、以及你的存在。”
苏瑾心中一沉。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不仅仅是和铁幕组织，还可能直接面对肿瘤的影响。
时间还剩两小时。
---
冰原上，秦烈和十五名战斗人员完成了防御布置。他们利用天然冰裂缝和冰洞，设置了数个伏击点，每个点都配备了从基地带来的能量武器和爆炸装置。
艾琳娜的团队成员虽然装备简陋，但对地形极其熟悉。一个叫索尔的老猎人指着地图：“这里，这个冰桥看起来坚固，但下面已经被暗流侵蚀。只需要少量炸药，就能在敌人通过时制造塌陷。”
“这里呢？”秦烈指向一个看似平坦的区域。
“那是‘哭泣冰原’。”索尔的表情严肃，“冰层下有空腔，上面看起来很厚，实际上只有几米。人走上去，冰层会发出哭声一样的破裂声，然后”
“完美的陷阱。”秦烈标记位置，“设置感应地雷，不要主动触发，等他们自己踩上去。”
布置完成后，秦烈回到临时指挥点——一个伪装成冰丘的观察站。从这里可以看到五公里外的情况。
“苏瑾那边怎么样？”他通过加密频道询问。
“基因库的威胁解除了，但可能已经打草惊蛇。”苏瑾的声音传来，“环境控制系统准备得如何？”
“低温陷阱已经设置完成，范围直径五百米，温度可以降到零下一百二十度。”李铭汇报，“但维持时间只有十分钟，超过十分钟会消耗站点过多能源。”
“十分钟足够了。”苏瑾说，“秦烈，我需要你指挥第一轮伏击。不要暴露全部力量，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有常规武装。等他们进入低温陷阱区域，我会启动环境控制。”
“然后呢？”
“然后我亲自处理他们的指挥官。”苏瑾的语气平静，但秦烈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原上的风越来越强，卷起漫天雪雾。能见度降到不足百米，但这反而有利于防御方。
一小时后，观察站报告：“检测到空中目标！三架运输机，型号不明，速度很快！”
秦烈举起望远镜。风雪中，三个黑点正在快速接近。那不是常规飞机，它们的飞行轨迹异常灵活，能在高速中突然转向，像是没有惯性限制。
“是铁幕组织的先进型号。”守护者在苏瑾意识中识别，“搭载反重力引擎，可以垂直起降。预计五分钟后抵达。”
运输机没有直接降落，而是在站点上空盘旋，释放出数十个小型探测器。这些探测器像金属昆虫一样四散开来，开始扫描地面。
“他们在寻找防御薄弱点。”秦烈下令，“所有人员保持隐蔽，不要开火。”
探测器飞过伏击点，飞过陷阱区，但没有触发任何反应。它们似乎没发现异常，盘旋几圈后返回运输机。
然后，运输机开始下降。不是直接降落在站点附近，而是降落在三公里外一个相对平坦的区域。机舱打开，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出，至少五十人，装备着统一的灰色战斗服和能量武器。
“他们在建立前进基地。”秦烈观察着，“很谨慎，没有冒进。”
苏瑾通过站点传感器看着这一切。她的维度视觉能清晰看到那些士兵身上的能量特征——大多数是普通人，但有五个人的能量场明显更强，而且携带着特殊的装备。
“那五个人是重点目标。”她对秦烈说，“他们携带了维度干扰设备，可能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
“怎么处理？”
“让他们靠近。维度干扰设备有范围限制，越靠近站点，我越容易反制。”
铁幕组织的部队开始推进。他们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前进，派出侦察小组探路，大部队保持距离。这种谨慎的推进方式，正好落入秦烈布置的陷阱。
第一组侦察兵踩上了“哭泣冰原”。冰层破裂的哀鸣声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刺耳，三个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坠入冰缝。后面的部队立即停下，派出救援队，但冰缝下的暗流瞬间将坠落的士兵卷走。
“陷阱！有埋伏！”通讯频道里传来警告。
铁幕指挥官没有慌乱，他命令部队改变路线，绕开那片区域。但新的路线正好经过索尔标记的冰桥。
当一队士兵通过时，秦烈按下了引爆器。轻微的爆炸声后，冰桥崩塌，又一个小组坠入深渊。
两次损失让铁幕部队更加谨慎，他们开始使用设备扫描地面，探测冰层厚度和隐藏陷阱。推进速度慢了下来，但这正是秦烈想要的——拖延时间，消耗他们的耐心。
终于，半个小时后，铁幕部队进入了伏击圈。
“开火！”
隐藏在冰洞和裂缝中的战斗人员同时开火。能量武器的光束在风雪中划出明亮的轨迹，第一轮射击就打倒了七八个敌人。
铁幕部队迅速反击，他们的训练有素在此时展现。士兵们立即寻找掩体，组织交叉火力，压制伏击点。能量武器对射，冰面被高温融化又迅速冻结，形成怪异的冰晶地貌。
秦烈没有恋战，下令边打边撤。战斗人员按照预定路线后撤，诱使敌人追击。
铁幕指挥官果然上当了。在确认伏击力量“有限”后，他命令主力部队全面压上，试图一举突破防御，直接攻击站点入口。
而追击路线，正好通向那个低温陷阱区域。
“他们进来了。”秦烈报告，“三十七人进入陷阱范围，包括那五个携带特殊设备的。”
“启动环境控制。”苏瑾下令。
站点深处，李铭按下控制钮。安装在冰原下的数十个能量节点同时启动，释放出强大的吸热场。空气中的热量被瞬间抽走，温度直线下降。
零下八十度零下一百度零下一百二十度
低温超出了常规防护服的极限。铁幕士兵的战斗服开始报警，温度调节系统过载。几个士兵的动作明显变慢，像是被冻僵的机械。
但那五个特殊人员不同。他们启动了身上的设备，形成一个个小型的能量护盾，隔绝了低温影响。而且这些护盾在扩张，逐渐覆盖周围的士兵。
“维度稳定场。”守护者分析，“他们用设备创造了一个小范围的正常物理环境，抵抗外部温度变化。”
苏瑾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当五个维度稳定场完全展开时，她动手了。
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干扰。她通过守护者网络，向站点环境控制系统注入了一股微弱的维度能量。这股能量改变了吸热场的频率，让它与那些稳定场产生共振。
就像用特定频率的声音震碎玻璃，低温场的频率与稳定场完美匹配时，共振发生了。
五个稳定场一个接一个崩溃。不是被外部低温压垮，而是内部能量在共振中自我抵消，像是被从内部瓦解。
失去保护，极寒瞬间吞噬了那些士兵。几秒钟内，他们就被冻成了冰雕，保持着最后的姿势。
战斗似乎结束了。但苏瑾的维度视觉看到，五个特殊人员中，有一个人还活着——他身上的能量场在崩溃前最后一刻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种她熟悉又陌生的频率。
肿瘤的频率。
那个人从冰封中挣脱出来，动作僵硬但迅速。他脱下破损的头盔，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苏瑾”他的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在空气中振动，“找到你了”
这是肿瘤的直接控制。不是通过种子，而是远程占据了这具身体。
苏瑾没有离开站点，她知道出去正面作战会消耗不必要的存在性本质。她通过站点扩音系统回应：“你想要什么？”
“同化进化完整”肿瘤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你异常但有用加入成为一部分”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毁灭”肿瘤控制的躯体抬起手，指向站点，“这个节点必须清除网络不能重启”
话音未落，那个躯体突然爆炸。不是常规爆炸，而是维度层面的崩塌——躯体和周围空间一起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微小的黑洞，持续了零点几秒后消失，留下一个完美的球形坑洞。
坑洞边缘的冰面异常光滑，像是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过。
“它在示威。”守护者警告，“肿瘤展示了它掌握的力量——直接操控局部维度的能力。虽然只是一小点，但证明它已经具备直接干涉现实的能力。”
苏瑾看着那个坑洞，心中反而更加冷静。肿瘤越是展示力量，越说明它有所忌惮。如果它真的无所不能，早就直接摧毁所有站点了，何必派部队进攻？
“它在成长，但还没有完全成熟。”她得出结论，“所以它需要清除威胁，需要阻止守护者网络重启。”
“你的分析正确。”深海守护者的声音加入，“根据方舟计划的最后研究，维度癌症的成熟需要三个条件：足够的维度能量、稳定的宿主空间、以及一个‘焦点’，也就是某种能将它锚定在现实中的意识或物体。”
“焦点是什么？”
“通常是第一个被它完全同化的高维意识体。在那个意识体中，肿瘤完成了从单纯能量体到可自我复制的信息结构的转变。”
苏瑾突然想到了守夜人。那个铁幕组织的领导者，与维度之树连接最深的人
“铁幕组织的领导者，会不会就是那个焦点？”
“可能性很高。”深海守护者认同，“如果是这样，那么要摧毁肿瘤，必须同时清除它的所有分身和那个焦点宿主。否则它会不断重生。”
外面，剩下的铁幕士兵开始撤退。失去指挥和特殊装备支持，他们在极端环境下无法继续作战。运输机重新起飞，接走了幸存者。
战斗暂时结束。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苏瑾回到控制中心。激活十四号站点后，守护者网络的连通度提升到了百分之五点一，达到了启用集体计算支持的最低阈值。
“启动集体计算。”她下令，“任务：分析肿瘤的核心弱点，制定摧毁方案。”
三十七个站点的计算资源开始整合，虽然大部分还处于休眠状态，但已激活的站点足以进行初步分析。数据流在苏瑾意识中汇聚，形成复杂的模型。
计算结果需要时间。在此期间，苏瑾需要做另一件事：治疗那些被肿瘤种子感染的人。
艾琳娜的协会成员中，已经有九人出现明显症状。苏瑾在站点医疗室见到了他们——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灰色，眼睛深处有难以察觉的黑色斑点。
“你们能感觉到体内的‘东西’吗？”她问最严重的一个患者，一个中年男人。
“能”男人虚弱地说，“像是有虫子在血管里爬有时候我能‘听’到它在说话说一些我不懂的语言”
苏瑾将手放在男人额头上。维度感知深入他的身体，看到了那些黑色种子——它们像细小的藤蔓，缠绕在神经和血管上，缓慢吸收生命能量，同时释放着扭曲的信息素。
直接清除会伤害宿主，因为这些种子已经与身体组织部分融合。她需要更精细的方法。
“守护者，有没有治疗方案？”
“有理论方案：用纯净的存在性本质冲刷感染区域，同时用正确的信息替换肿瘤的扭曲信号。但需要非常精密的控制，而且要消耗你的本质。”
“如果成功，能救多少人？”
“理论上是全部，但实际取决于感染程度。早期感染者治愈率高，晚期可能无法完全清除。”
苏瑾开始尝试。她将一丝纯净的存在性本质注入男人体内，同时通过维度编织，在他意识中“种植”一个简单的意念：你是你自己，不是别人的容器。
过程持续了十分钟。结束时，苏瑾感到明显的疲惫——消耗比预想的大。但男人的脸色明显好转，眼睛里的黑斑消退了一半。
“有效，但效率太低。”她对艾琳娜说，“我需要更快的方法。”
“也许可以结合站点的医疗设备。”李铭提议，“十四号站点有先进的生物修复舱，也许能放大你的治疗效果。”
他们尝试了。将患者放入修复舱，苏瑾通过设备传导存在性本质和治疗意念。这一次，效率提升了三倍，而且消耗减少了。
一个接一个，九名患者接受治疗。最严重的两人需要两次治疗，但最终所有人体内的肿瘤种子都被清除或压制到无害水平。
治疗结束时，苏瑾几乎站不稳。连续使用能力，即使有网络共享的微弱补充，也消耗了她大量存在性本质。
秦烈扶住她：“你需要休息。”
“没有时间休息。”苏瑾勉强站稳，“集体计算结果出来了。”
守护者网络给出了三个可能的肿瘤弱点：第一，它对纯粹的存在性本质没有防御能力——因为存在性本质是维持现实的基础，肿瘤本身也是依靠窃取它而存在。第二，它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切断能量来源会削弱它。第三，它的所有分身都与焦点宿主连接，攻击焦点会干扰整个网络。
“那么策略是：首先激活更多站点，增强我的存在性本质储备和网络计算能力；然后找到肿瘤的能量来源并切断；最后定位焦点宿主，发动总攻。”苏瑾总结。
“但顺序很重要。”守护者补充，“如果你先攻击焦点，肿瘤可能会启动应急协议，加速吞噬所有时间线。必须先切断能量，让它虚弱。”
“能量来源是什么？”
“维度之树的碎片，以及被它感染的时间线本身。”
也就是说，要削弱肿瘤，苏瑾需要延缓时间线崩溃，同时收集或摧毁维度之树碎片。而这两件事，都需要前往那些濒危的时间线。
“下一个站点选哪里？”秦烈问。
苏瑾调出地图。四个秘密站点中，还有三个未激活：一个在亚马逊雨林深处，一个在撒哈拉沙漠地下，一个在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
“海沟站点。”她做出选择，“那里应该藏有关于维度之树碎片的研究资料。而且深海环境对我们有利——铁幕组织在那里部署力量更困难。”
“什么时候出发？”
“十二小时后。”苏瑾看着窗外开始减弱的暴风雪，“我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基地送来更多装备和人员。”
距离最早的时间线崩溃，还有十九天。
下一站，世界最深的海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