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山区的夜比平原更加深沉。
苏瑾关闭车灯，仅凭夜视仪在崎岖的山路上穿行。这里末世前就是军事禁区，路边偶尔能看到锈蚀的警示牌，上面模糊的字迹警告着“未经授权禁止入内”。而现在，这些警告有了新的含义。
车载导航在进入山区二十公里后彻底失效，所有信号被某种强力干扰屏蔽。但苏瑾不需要导航——她体内的空间感知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向山区深处前进。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回家，又像是走向陷阱。
凌晨四点，她抵达坐标位置。
从表面看，这里只是普通的山间谷地，植被茂密，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但苏瑾的空间告诉她，地下深处有一个庞大的能量源，规模远超之前去过的工业区基地。
她下车，激活能量伪装服。服装表面的纳米材料开始模拟周围环境的能量特征，理论上能使她在大多数探测手段下“隐形”。然后她从空间取出那几颗特制种子，撒在车辆周围——如果发生意外，这些种子能在短时间内生长成具有空间扰乱能力的植物，掩护她撤退。
做完这一切，她向谷地中心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夜很静，连变异昆虫的鸣叫都没有，这种反常的死寂让苏瑾的警惕提到最高。
走到谷地正中时，地面突然下陷。
不是陷阱——地面像液体般融化、重组，形成一个向下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自发亮起柔和的冷光，照亮通往深处的道路。
没有选择，苏瑾只能走下去。
阶梯很长，螺旋向下，她估计至少下降了三百米。空气逐渐变得凉爽干燥，带着某种臭氧的味道，那是高能量设备运行时产生的特有气味。
终于，阶梯尽头是一扇门。
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个光幕。流动的能量在门框内形成水波般的屏障，透过它可以看到后面的景象——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心有一棵发光的树。
那树并非真实植物，而是由纯净能量构成的复杂结构。它的“树干”由交织的光流组成，“枝叶”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微小的全息屏幕，显示着不同时间线的画面。苏瑾在其中看到了无数个黎明城，无数个自己，无数个秦烈。
有些黎明城已经覆灭，化为废墟。
有些正在繁荣发展，城墙高耸。
有些甚至已经恢复了部分工业生产，烟囱冒着烟。
而在这棵“树”的根部，连接着数十个休眠舱。其中一个舱盖是打开的，里面空着。
“欢迎来到维度之树的核心。”
声音从身后传来。苏瑾猛地转身，看到守夜人站在不远处。不是投影，是实体——一个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制服，面容温和，但眼中有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深邃。
“你是本体？”苏瑾问，手悄然移向腰间的短刀。
“是的。”守夜人点头，“工业区那个是我的早期副本，负责与实验体初步接触。而这里，是铁幕组织真正的核心，也是维度之树的所在地。”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导苏瑾走向那棵树。随着靠近，苏瑾感受到空间的共鸣越来越强，仿佛这棵树在呼唤她体内的某种东西。
“维度之树是什么？”她问。
“是记录，也是桥梁。”守夜人抬手轻触一片“叶子”，那叶子立刻放大，显示出某个时间线的详细数据，“它记录着所有已知时间线的状态，并通过高维数学原理将它们连接起来。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活着的图书馆，馆藏是所有可能的世界。”
苏瑾看着那些画面。其中一个时间线里，她死于第一次尸潮；另一个里，她建立了庞大的贸易帝国；还有一个里，她根本没有觉醒空间能力，只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
“为什么给我看这些？”
“因为你需要明白，你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无限可能中的一种。”守夜人转身面对她，“但所有的可能，都在走向同一个终点——时间线融合。当融合完成，这些世界要么合并成一个，要么全部崩溃。”
“你说过有十八个月。”
“那是之前的估计。”守夜人的表情严肃起来，“但你的出现，特别是你在黎明城的活动，加速了融合进程。现在我们的计算显示，临界点可能在十个月内到来。”
十个月。苏瑾心中一沉。
“有办法阻止吗？”
“有，但需要付出代价。”守夜人指向那棵树的顶端，“看到那些暗淡的枝叶了吗？那些是已经‘死亡’的时间线——彻底崩溃或陷入无法逆转的毁灭。我们的计划是，在融合发生前，主动将这些死亡时间线剥离、湮灭，用它们的能量加固其他时间线的结构。”
“这听起来像是”
“修剪树木。”守夜人平静地说，“剪掉枯枝，让健康的枝叶获得更多养分。那些死亡时间线上已经没有幸存者了，所以这不是屠杀，而是清理。”
，！
苏瑾盯着他：“你如何确定哪些时间线已经‘死亡’？如果判断错误呢？”
“我们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准确率。”守夜人调出一组数据，“基于对时间线能量活性、信息熵值、因果连续性的多维监测。当一个时间线的希望值跌破阈值，它就会被标记为可修剪目标。”
希望值。苏瑾注意到这个指标。
“黎明城的希望值是多少？”
守夜人操作了几下，一棵新的“枝叶”亮起。
【融合风险：高】
【备注：关键变量‘秦烈’状态异常，需密切监测】
“秦烈状态异常是什么意思？”苏瑾立刻问。
守夜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个决定。他挥手打开一个全息屏幕，上面显示着秦烈的实时生理数据和能量图谱。
“你看到的秦烈，是来自t-03时间线的副本。那个时间线里，他为你复仇后选择自我牺牲，意识被我们回收并重新投放。”守夜人调出另一组数据，“但最近三个月，他的意识稳定性开始下降，出现了记忆碎片回流现象。”
屏幕上，秦烈的脑波图谱显示出异常的双重波动，就像两个意识在同一个身体里共存。
“t-03时间线的原始秦烈意识正在苏醒。”守夜人说，“而t-07时间线的秦烈意识——也就是你现在认识的这个人，正在被覆盖。按照当前速度，最多两个月，原始意识将完全占据主导。”
苏瑾感到一股寒意：“那时会发生什么？”
“不确定。”守夜人实话实说，“可能是人格分裂，可能是意识崩溃，也可能是两个意识的融合，形成一个新的存在。但更大的风险是，这种跨时间线的意识回流会产生强烈的时空扰动，可能直接触发局部融合。”
“你有办法阻止吗？”
“有，但需要你的配合。”守夜人直视苏瑾的眼睛，“你的空间能力，本质上是维度之树的碎片。当你的意识被复制投放时，一小块维度之树的种子也随你一起进入了那个身体。随着你能力的成长，这颗种子正在发芽。”
他指向那棵能量树的根部：“看到那个空着的休眠舱了吗？那是为你准备的。如果你愿意回来，重新接入维度之树，我们可以用树的力量稳定秦烈的意识状态。同时，你也可以获得完整的维度操控能力，真正参与到拯救时间线的工程中。”
这是一个诱惑，也是一个考验。
苏瑾看向那个休眠舱。舱内铺着柔软的衬垫，接口装置闪烁着待机的微光。如果躺进去，她就能获得力量，就能帮助秦烈，甚至可能改变无数时间线的命运。
但代价是什么？
“如果我接入，会失去什么？”她问。
“你现在的独立意识会被维度之树吸收、整合。”守夜人没有隐瞒，“你会成为树的一部分，一个更宏大存在的一部分。你仍然是你，但也不再仅仅是你。就像一滴水融入海洋，它还是水，但也是海洋。”
“我会忘记黎明城吗？忘记秦烈？忘记我经历的一切？”
“不会忘记，但那些记忆会成为庞大数据库中的一部分。你的情感、你的执着、你的爱恨都会变得相对化。因为当你同时体验着无数个‘苏瑾’的人生时，单一个体的悲欢就显得”
“渺小？”苏瑾替他说完。
守夜人点头。
苏瑾走到维度之树前，伸手触碰它的“树干”。能量流过她的指尖，带来温暖的感觉，同时有无数的画面和情感涌入她的脑海——
某个时间线里，她抱着死去的孩子哭泣。
另一个时间线里，她站在重建的城市顶端微笑。
还有一个时间线里，她和秦烈白发苍苍，坐在夕阳下的长椅上
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胜利与失败。
如果融入这棵树，她就能超越这一切，获得神一般的视角和能力。
但她也会失去作为“这一个苏瑾”的独特性。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
“你只有七十二小时。”守夜人没有强迫，“七十二小时后，无论你是否同意，我们都必须开始修剪死亡时间线。那个过程会产生巨大的能量波动，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如果你在那之前接入，我们可以调整方案，尽量减少对活跃时间线的冲击。”
“如果我拒绝呢？”
守夜人叹了口气：“那么我们将按原计划进行。黎明城所在的t-07时间线会得到优先保护，因为它的希望值很高。但秦烈的意识问题我们可能无法解决。”
苏瑾听出了潜台词：如果她拒绝，秦烈可能成为必须清除的不稳定因素。
“让我看看那些要被修剪的时间线。”她说。
守夜人挥手，数十片暗淡的“叶子”飘到他们面前。每一片都显示着一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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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12时间线：全球被变异真菌覆盖，所有动物灭绝。
t-19时间线：永夜降临，气温降至零下八十度，仅存的人类躲在地下苟延残喘。
t-23时间线：人类集体精神崩溃，互相残杀至最后一人
确实，这些时间线已经没有任何希望。
但苏瑾在其中一片叶子上停了下来。那是t-15时间线，画面上还有少数幸存者在挣扎，他们建立了一个小型避难所，正在尝试恢复农业。
“这个时间线还有活人。”她说。
守夜人查看数据：“存活人数：三十七人。但时间线结构已经严重扭曲，物理法则开始崩解。按照计算，他们最多还能坚持三个月，而且没有任何逆转可能。”
“三个月可以做很多事。”苏瑾盯着画面里那些模糊的人影，“也许他们能找到出路。”
“概率低于千万分之一。”守夜人摇头，“苏瑾，我知道这很残酷，但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拯救所有时间线是不可能的，我们能做的，是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
“通过牺牲少数人？”
“通过牺牲已经注定要死的人，去救还有希望的人。”守夜人纠正道，“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数学问题。就像一艘救生艇只能载五十人，但有一百人落水，你救谁？救那些还能坚持游一会儿的，还是救那些已经开始下沉的？”
这个比喻很冷血，但苏瑾不得不承认，它符合末世的逻辑。
她在黎明城也做过类似的选择——优先救治伤势较轻的伤员，因为他们的存活率更高；优先保护有特殊技能的人才，因为他们对社区的价值更大
但那些被放弃的人呢？他们的生命就不值得拯救吗？
“如果我接入维度之树，”苏瑾突然问，“我能改变修剪的标准吗？比如，给那些还有幸存者的时间线更多时间？”
守夜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可以。但每延缓修剪一个死亡时间线，就会消耗维度之树的能量，降低对其他时间线的保护强度。这是一个平衡问题。”
“那么我需要知道所有数据。”苏瑾下定决心，“在我做出决定前，我要完全了解情况——哪些时间线要被修剪，为什么选择它们，有没有其他方案，以及如果我接入，具体能做什么。”
“这需要时间。”
“我有七十二小时。”苏瑾说，“或者，你能让我直接体验那些时间线吗？不是看数据，是真正感受它们。”
守夜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会很痛苦。你会感受到那些世界的绝望，感受到濒死者的恐惧，感受到整个文明最后的挣扎。”
“我知道。”
守夜人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吧。但我要提醒你，这种体验是不可逆的。那些记忆会永远留在你脑海里，成为你的一部分。”
“我已经带着太多记忆活着了。”苏瑾平静地说，“再多一些，也没什么区别。”
维度之树的光芒突然增强。
守夜人引导苏瑾走到树根部的一个特殊位置，那里有一个凹槽，形状恰好契合人类的头部。
“躺下，放松。树会连接你的意识，带你遍历那些时间线。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不要迷失自我。你是观察者，不是参与者。”
苏瑾依言躺下。当她后脑接触凹槽时，一股温和的能量涌入，她的意识开始上升、扩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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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世界：t-12，真菌地狱。
苏瑾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幸存者，躲在密封的地下室里。外面是疯狂生长的真菌，它们吞噬一切有机物，释放出致幻孢子。透过监视器，她看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森林——肉质的菌盖如房屋般大小，菌丝像血管一样在地表蠕动。
地下室里还有五个人。食物还能坚持一周，但氧气系统已经开始故障。
“我们出不去了。”一个年轻女孩喃喃道，“它们就在门外，我能感觉到”
确实，门外传来菌丝钻透金属的刮擦声。
苏瑾想告诉他们不要放弃，但作为观察者，她无法干涉。她只能感受这个身体主人的绝望，感受那种慢慢窒息的恐惧。
三天后，最后一点氧气耗尽。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时刻，这个身体的主人想起了末世前的阳光，想起了公园里的樱花，想起了初恋的笑容
然后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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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世界：t-19，永夜寒冬。
这里的气温是零下八十三度。苏瑾附身的身体裹着七层衣服，仍然冻得失去知觉。幸存者们生活在地热洞穴里，依靠地下温泉的热量苟活。
但温泉正在冷却。地质监测显示，地热活动在减弱，最多两个月，这个洞穴就会变成冰窟。
“我们可以迁徙到更深的地下。”一个老人提议。
“更深的地方有辐射泄漏。”另一个反驳，“而且我们没有足够的燃料进行长途挖掘。”
争论持续着，而温度在一点点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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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感受着刺骨的寒冷，感受着热量从身体流失的麻木感。这个身体的主人是一个母亲，她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她五岁的孩子。
“妈妈，我好冷”孩子缩在她怀里，小脸冻得发紫。
“坚持住，宝贝，坚持住”她抱紧孩子，唱起走调的摇篮曲。
但歌声越来越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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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又一个世界。
苏瑾体验了三十七个濒临毁灭的时间线。每一个都有不同的灾难，每一个都有最后的挣扎者。有些人在祈祷，有些人在疯狂，有些人平静地接受命运。
而在所有体验中，最让苏瑾震撼的是t-15时间线——那个守夜人说要修剪的、还有三十七人生存的世界。
这里没有丧尸，没有变异生物，灾难是一种缓慢的“现实解离”。物理法则逐渐失效，重力时强时弱，光线弯曲变形，物质会突然变得透明或消失。
幸存者们建立了一个“稳定区”，通过某种技术暂时维持着小范围的正常物理环境。但稳定区的范围在缩小，每天缩小一厘米。
三十七个人围坐在稳定区的中心，进行着最后的讨论。
“我们可以尝试重启量子稳定器。”一个科学家模样的人说，“虽然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也好过零。”一个士兵说，“我宁愿在尝试中死去，也不愿坐在这里等死。”
“但如果失败，稳定区可能瞬间崩溃，我们会立刻被解离。”
“那也比慢慢看着边界逼近要好。”
争论中，一个孩子突然问：“我们死后，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最后，最年长的老人说：“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他就会记得。而如果人类文明能在其他时间线延续下去，那么我们的故事，我们的努力，就不会完全消失。”
这句话让苏瑾的心脏狠狠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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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归。
苏瑾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维度之树下，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她自己的眼泪，是那三十七个世界、无数个濒死者留在她意识里的悲伤。
守夜人站在旁边，递给她一杯水：“现在你理解了。”
苏瑾坐起来，接过水杯，手在颤抖。她确实理解了——理解了这个选择的重量，理解了所谓“修剪”背后的残酷，也理解了守夜人这些年来承受的压力。
“没有其他办法吗？”她的声音嘶哑，“比如，把那些幸存者转移到其他时间线？”
“理论上可能，但实践上不可行。”守夜人摇头，“跨时间线转移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转移后的个体可能因时间线排斥而死亡。更重要的是，这会破坏目标时间线的因果结构，可能导致新的灾难。”
“那我们只能看着他们死？”
“我们只能选择让哪些人活下来。”守夜人纠正道，“就像医生在战场上进行分诊，把有限的医疗资源分配给存活希望最大的伤员。残酷，但必要。”
苏瑾喝光杯中的水，感觉稍微恢复了一些。她看向维度之树，那些暗淡的枝叶在她眼中不再只是数据，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世界，一个个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如果我接入，”她缓缓说，“我能做的，只是调整修剪的顺序和时间？”
“不止。”守夜人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套复杂的界面，“你可以尝试更温和的方案——不是直接湮灭整个时间线，而是提取它们的‘核心信息’，制作成记忆种子。这些种子可以植入维度之树，就像保存文明的dna。虽然那个时间线本身会消失，但它的文明成果、它的文化记忆、它曾经存在过的证明，会被保留下来。”
“就像制作标本。”
“是的。”守夜人点头，“但这需要更精细的操作，也更消耗能量。以我们目前的资源，最多只能为百分之二十的死亡时间线制作记忆种子。”
百分之二十。意味着另外百分之八十会彻底消失，连存在的痕迹都不留下。
“如果我接入，这个比例能提高吗？”
守夜人计算了一下：“如果你完全融合，维度之树的能量效率能提升百分之四十左右。那么记忆种子的制作比例可以提高到百分之三十。”
仍然有百分之七十的时间线会彻底湮灭。
苏瑾站起来，走到维度之树前，伸手抚摸它的能量树干。无数记忆在她指尖流淌——不仅有那些濒死世界的绝望，也有繁荣世界的希望，有平凡世界的日常，有奇迹世界的辉煌
“我需要见秦烈。”她突然说。
守夜人皱眉：“他现在意识状态很不稳定，见面可能有风险。”
“我必须见他。”苏瑾转身，眼神坚定，“在我做出决定前，我需要知道，我要保护的是什么。”
守夜人凝视她许久，最终点头：“好吧。但只能远程观看，不能直接接触。”
他操作控制台，打开一个观察窗口。画面里是秦烈，他坐在黎明城指挥中心的椅子上，似乎在沉思。但仔细看，他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迷茫，手指无意识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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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看到，秦烈的影子在灯光下有两个——一个正常，另一个微微偏移，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从他身体里分离出来。
“t-03的原始意识。”守夜人轻声说，“正在苏醒。”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秦烈突然抬起头，直视摄像头。不，他不是在看摄像头，他是通过摄像头在看苏瑾。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苏瑾读懂了唇语：
“不要来”
然后秦烈的表情突然扭曲，像是两个意识在激烈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几秒钟后，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颤抖。
“断开连接！”苏瑾急道。
守夜人关闭了画面，但最后一幕已经深深刻在苏瑾脑海里——秦烈眼中的痛苦，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你看到了。”守夜人说，“情况在恶化。如果你不接入维度之树，不仅那些死亡时间线的幸存者无法拯救，连秦烈也可能”
他停下来，但意思很明显。
苏瑾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同时浮现着那些濒死世界的画面，和秦烈痛苦的表情。天平两端都是生命，都是她在乎的东西。
但天平本身，就在她手中。
“如果我接入，”她睁开眼睛，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我要三个保证。”
“说。”
“第一，t-15时间线，那三十七个幸存者，我要尝试拯救他们。不是制作记忆种子，是真的拯救。”
守夜人皱眉：“这很难——”
“第二，秦烈的意识问题必须解决，而且不能以牺牲他现在的人格为代价。我要两个意识都保留，哪怕这意味着制造一具新的身体。”
“这违反我们的伦理准则——”
“第三，黎明城所在的t-07时间线，必须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无论发生什么，这个时间线不能被修剪，不能被牺牲。”
守夜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瑾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说：“我可以答应第三条。第二条需要技术攻关，但我可以尝试。第一条”他叹了口气，“我需要计算可行性。”
“现在就算。”
守夜人回到控制台，双手在虚空中快速操作。维度之树的光芒随着他的计算有节奏地明暗变化。十分钟后，他给出了答案：
“如果要拯救t-15的幸存者，我们需要牺牲另外三个时间线的记忆种子制作配额。而且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七。”
“那就牺牲配额。”苏瑾毫不犹豫，“至于成功率百分之五十七也好过零。”
“你确定吗？那三个时间线虽然已经没有活人，但它们的文明遗产——”
“文明的意义在于传承，而传承需要活人。”苏瑾打断他，“如果为了保存死去的文明而牺牲活人，那我们就本末倒置了。”
守夜人看着她，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敬意：“你比我想象的更人性。”
“因为我还是人。”苏瑾说，“而我希望，在我接入维度之树后，我还能保留一部分人性。”
守夜人点点头：“那么，你决定了？”
苏瑾最后看了一眼维度之树，看了一眼那些闪烁的枝叶，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休眠舱。
她想起黎明城的灯火，想起秦烈的眼神，想起那些濒死世界的最后祈祷。
“是的。”她说，“我决定了。”
守夜人微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悲伤：“欢迎回家，苏瑾。”
休眠舱的舱盖缓缓打开。
苏瑾躺进去，感受着柔软的衬垫包裹身体。连接器自动贴合她的头部和脊椎，传来轻微的刺痛。
“过程需要七十二小时。”守夜人的声音从舱外传来，“期间你会经历意识扩展、记忆整合、维度感知觉醒。可能会有些不适。如果感到无法承受，就默念你的名字，系统会降低强度。”
“我准备好了。”苏瑾说。
“那么，开始融合。”
舱盖闭合。
能量涌入。
苏瑾的意识开始上升、扩展，与维度之树连接。无数时间线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但她这次没有抗拒，而是开放自己，接纳这一切。
她看到了所有“苏瑾”的人生，所有“秦烈”的命运，所有黎明城的可能性。
她看到了人类文明的起点，看到了末世的无数种降临方式，看到了时间线尽头的可能性——有些是彻底的黑暗，有些是微弱的光芒。
而在那光芒之中，她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融合后的世界，黎明城不再是孤立的堡垒，而是连接着无数幸存者社区的网络节点。秦烈站在她身边，两个意识和谐共存。天空中不再有变异的飞鸟，而是人造太阳的光芒。孩子们在安全的街道上奔跑，笑声清脆
那是一个可能的未来。
一个值得她付出一切去争取的未来。
能量彻底吞没了她。
休眠舱外的指示灯开始规律闪烁。
维度之树的光芒变得更加强烈，新的枝叶从主干上生长出来，那是t-07时间线的映射，是苏瑾带来的新可能性。
守夜人站在树前，低声说：“祝你好运，孩子。愿你能找到我们都未找到的答案。”
而在三百公里外，黎明城的指挥中心里，秦烈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感到心脏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望向北方，他喃喃自语：
“苏瑾”
窗外，黎明前的天空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世界的命运，正在地下深处，那棵维度之树下，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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