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碎片在苏瑾手心持续散发着微光,那种温热感透过皮肤,沿着神经末梢向上蔓延,像是某种生物在轻轻叩击她意识的边界。
回程的车厢内异常安静。队员们还沉浸在刚才地下基地带来的震撼中——漂浮的休眠舱、年轻的苏瑾、守夜人那番关于时空实验的陈述。每一个信息都足以颠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秦烈开着车,目光不时瞥向后视镜中的苏瑾。她的侧脸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中明暗交错,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仿佛正在凝视某个遥远的地方。
“你在想什么?”他终于问。
苏瑾缓缓转过头,碎片的光芒映在她瞳孔里,像两颗小小的星辰:“我在想,如果我真的是一场实验的产物,那么我现在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是否也在实验设计者的计算之中。”
“这不重要。”秦烈的语气斩钉截铁,“重要的是你在这里,做出选择的人是你。实验也好,命运也罢,都是过去的事。现在和未来,由我们自己决定。”
苏瑾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问:“你不好奇吗?守夜人说的,关于你前世为我复仇的事。”
车辆微微颠簸了一下。秦烈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我更好奇,”他声音低沉,“为什么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那些画面。如果我真的做过那样的事,我应该记得。”
“也许记忆被修改了。”苏瑾轻声说,“或者,那根本就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你。”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平行时间线、意识复制、时空实验这些概念在末世前只存在于科幻作品中,但现在,它们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车队在凌晨三点回到黎明城。城墙上的探照灯扫过,确认身份后,沉重的闸门缓缓升起。即使在这个时间,依然有守夜执勤的士兵在岗位上,他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苏瑾直接去了地下实验室。李铭和他的团队还在工作,但当看到苏瑾手中的晶体碎片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这是”李铭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科研人员看到罕见样本时的光芒,“能量读数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测量范围。它不是单纯的数据存储设备,更像是一个微型化的维度接口。”
“维度接口?”苏瑾将碎片放在特制的分析台上。
“简单来说,它可能连接着某个更高维度的信息空间。”李铭调整着仪器参数,“看这里,碎片的内部结构在持续变化,不是物理变化,而是数学结构的变化。就像”他寻找着合适的比喻,“就像一本书,它的每一页都在根据读者的理解能力自动重写内容。”
秦烈站在实验室门口,没有完全进入。他在观察苏瑾的反应——她面对这块可能揭示自己身世真相的碎片时,表现得异常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令人不安。
“能安全读取里面的信息吗?”苏瑾问。
李铭犹豫了:“理论上可以,但风险未知。如果守夜人说的是真的,这碎片需要意识直接接入。我们没有相关的安全协议,也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最坏的情况是,接入者的意识可能会被数据流冲垮,或者被碎片中预设的程序改写。”
“我来。”苏瑾说。
“不行。”秦烈终于开口,大步走进实验室,“在确定安全之前,任何人都不应该直接接触那东西。”
“我们没有时间等待安全验证。”苏瑾看向他,“铁幕组织内部的‘清理派’还在活动,守夜人提到的时间线融合工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启动。我们需要信息,越快越好。”
“那就让专业的人来。”秦烈示意李铭,“设计一个缓冲系统,让数据先通过机器解码,再以安全的方式呈现。”
李铭苦笑:“指挥官,如果这东西真如我所说是维度接口,那么任何机器解码都会丢失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信息。就像用二维的纸张去描述三维的物体——你永远无法完整还原它。”
实验室里陷入僵局。
苏瑾的手放在分析台上,指尖距离碎片只有几厘米。她能感觉到碎片在呼唤她,那种呼唤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共振——与她空间的共振,与她记忆深处的某种东西共振。
“给我三个小时。”她最终说,“三个小时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停止接入。李铭,准备生命体征监控和紧急断开装置。秦烈”她顿了顿,“如果我失去意识超过五分钟,强制断开连接。”
秦烈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每十分钟,我会叫你一次。如果你不回应,我会立即中断。”
方案确定,准备工作迅速展开。
苏瑾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隔离舱内,舱壁涂有能量屏蔽涂层,地上铺设着绝缘材料。碎片被放置在她面前的支架上,通过一组精密的探头与她的神经接入头盔连接。
“接入过程会有些不适。”李铭最后检查着设备,“根据我们有限的扫描,碎片中的数据是以全感官格式存储的。你可能会看到画面,听到声音,甚至感觉到触觉和气味。记住,无论经历什么,那都是数据,不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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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点点头,戴上头盔。冰冷的接口贴在她的太阳穴和后颈,传来轻微的刺痛。
“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她的目光落在碎片上。那光芒开始有节奏地脉动,像心跳。
“三、二、一,接入。”
瞬间,世界崩塌又重组。
苏瑾感觉自己坠入了一条光的河流。无数画面、声音、感受如洪水般涌来,但她没有被冲垮——她的意识核心像是河流中的礁石,任凭数据流过,自身岿然不动。
这就是空间能力升级后带来的变化吗?她模糊地想。
然后,第一个完整的场景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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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末世爆发前六个月。
地点:某个地下设施的白色房间。
年轻的苏瑾——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穿着简单的白色实验服,坐在一把椅子上。她的对面是一个温和的中年男人,正是守夜人,但看起来比现在的投影年轻一些。
“苏瑾,你理解我们要做什么吗?”守夜人问,声音柔和。
年轻的苏瑾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你们要送我去未来,去一个末日已经发生的世界。我会带着现在的记忆,去改变那个世界的命运。”
“不完全准确。”守夜人微笑,“我们会复制你的意识,将复制体投送到一个特定的时间点。那个‘你’会以为自己重生了,拥有未来的记忆,但实际上,那些记忆是我们植入的。真正的你,会留在这里,进入休眠状态。”
画面外的苏瑾感到一阵眩晕。所以,她真的是复制体?一个被灌输了虚假记忆的实验室产物?
“为什么要这么做?”年轻的苏瑾问出了画面外苏瑾同样的问题。
“因为人类需要希望。”守夜人站起身,走到房间的全息地图前,“根据我们的计算,全球性的生化灾难将在六个月内爆发。现有的所有应对方案,成功率都不超过百分之一。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计划,而是一个变量——一个能打破既定命运轨迹的变量。”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你就是那个变量,苏瑾。你的意识结构很特殊,对时空扰动有天然的适应性。我们要把你送到灾难发生后的世界,让你相信自己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你会拼命去改变一切,而你的每一次努力,都会在时间线上产生涟漪。”
“如果失败了呢?”
“那我们就调整参数,再次尝试。”守夜人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们有十二个你的副本,会依次投放。总有一次会成功。”
画面外的苏瑾感到一股寒意。十二个副本,也就是说,有十二个“苏瑾”被投放到不同的时间点,经历着各自的末世。而她,只是第七号。
那么其他的“她”呢?失败了?死去了?还是正在某个平行的世界里挣扎?
场景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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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明。
地点:某个战火纷飞的废墟。
另一个苏瑾——看起来年纪更大,大概二十五六岁,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她正率领一支幸存者队伍与成群的变异生物作战。她的战斗风格狠辣果决,空间能力似乎更强大,能直接将敌人吸入空间再绞碎。
但她的眼神已经死了。
那是一种经历了太多失去后的空洞,即使在与敌人厮杀时,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丝毫波澜。
画面外,守夜人的声音作为旁白响起:“第三号副本,投放后存活十九个月。建立了三个幸存者据点,但最终在内部分裂和外部围攻下全部覆灭。她在最后一个据点陷落时选择自爆,带走了一千二百名敌人。评价:战术成功,战略失败。”
场景再次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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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苏瑾,这次在实验室里。她看起来像是科学家,穿着白大褂,正在研究某种血清。她的黎明城不是堡垒,而是一个巨大的研究设施,里面聚集了上百名科研人员。
“第五号副本,专注于科技路线。”守夜人的声音继续,“她成功研制出了第一代抗变异疫苗,延缓了人类变异速度百分之四十。但在一次实验中,疫苗发生未知变异,导致她所在的整个设施人员全部转化为新型变异体。评价:科技贡献显着,但风险控制不足。”
一个接一个的场景闪过。
第二号副本死于最初的尸潮。
第四号副本建立了一个独裁政权,最终被反抗军推翻。
第六号副本找到了真爱,选择隐居,但被其他幸存者团体发现并围剿
每一个“苏瑾”都有不同的选择,不同的结局,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她们或死于战斗,或死于背叛,或死于自己创造的东西。
直到第七号——也就是画面外的苏瑾自己。
她看到了自己重生后的第一天,那个在出租屋里惊醒,确认空间存在的时刻。看到了自己疯狂囤货,看到与秦烈的第一次相遇,看到黎明城的建立,看到对抗“寂静者”,看到与铁幕组织的第一次交锋
守夜人的声音带着难得的赞赏:“第七号副本,当前存活时间八个月,已超过所有前序副本。建立的黎明城是目前所有时间线上最稳定的幸存者社区。更重要的是,她影响到了关键变量‘秦烈’,这是前所未有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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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变量秦烈。
画面切换到一个独立的数据库。里面是关于秦烈的详细记录——他的出生,他的家庭,他在末世前的经历,他异能的觉醒过程甚至包括一些他自己可能都忘记的细节。
然后苏瑾看到了那个画面。
前世,在她死后,秦烈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废墟之中。天空下着酸雨,腐蚀着他的皮肤,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
“找到他们。”他对着身后的部下说,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一个不留。”
接下来的画面是血腥的复仇。秦烈率领着他的势力,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了那个背叛苏瑾的幸存者团体。他没有接受投降,没有怜悯,只有彻底的毁灭。最后,他将那个亲手杀死苏瑾的叛徒吊在黎明城——那个时间线上尚未建立的黎明城——的废墟上,任其被变异鸟啄食而死。
但复仇之后,秦烈没有庆祝。他独自一人回到苏瑾死去的地方,坐在那里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他站起来,看着初升的太阳,做出了一个决定。
“重启计划。”他说,“无论多少次,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画面变得模糊,然后跳转到另一个场景。
一个庞大的地下设施里,秦烈站在守夜人面前。他看起来比现在苍老十岁,鬓角已有白发,眼神中的锐利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取代。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守夜人问,“意识提取和跨时间线投放的技术还不成熟,失败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即使成功,你也可能失去所有记忆,甚至人格崩解。”
“她值得。”秦烈只说了一句话。
然后苏瑾看到了整个过程的记录——秦烈的意识被提取,复制,经过复杂的时空编码,投送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那个时间点,正好是苏瑾重生前的三个月。
也就是说,现在的秦烈,也是副本。
是另一个时间线上,那个为她复仇后选择自我牺牲的秦烈的复制体。
画面外的苏瑾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痛,窒息,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原来不止她是实验品。
原来他们的相遇,他们的并肩作战,甚至他们的感情,都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的一部分。
场景继续。
苏瑾看到了更多真相。
铁幕组织并非铁板一块。守夜人代表的“接触派”确实希望通过与实验体的合作找到文明延续的道路,但组织内部还有“观察派”和“清理派”。
观察派主张完全不干涉,只做纯粹的记录。
而清理派他们视所有实验体为潜在的威胁,主张定期清除表现过于突出的个体,以防他们脱离控制。
昨晚工业区的内部战斗,就是清理派试图摧毁苏瑾的休眠舱本体,而被守夜人阻止的结果。
还有时间线融合工程——那是一个疯狂的计划。铁幕组织发现,随着实验副本在各个时间线的活动,原本平行的时间线开始产生交集,形成了一种“网状结构”。他们计划在某个临界点,主动引爆一次维度震荡,将所有时间线强行融合成一个“最优解”世界。
但风险是,融合过程可能导致百分之九十的时间线彻底湮灭,包括生活在那些时间线上的所有人。
“当前融合进度:百分之三点五。”一个冰冷的机械声报告,“预计临界点在十八个月后。”
十八个月。
苏瑾猛地从数据流中挣脱出来。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隔离舱的地上,头盔的连接线已经被拔掉。秦烈跪在她身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慌。
“苏瑾!苏瑾!你能听到吗?”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秦烈立刻递来水,她喝了几口,才勉强说:“我没事。”
“你已经接入四小时十二分钟了。”李铭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生命体征三次跌破安全线,我们差点就强制断开了。”
苏瑾挣扎着坐起来,看向那个碎片。它此刻已经黯淡了许多,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它快耗尽了。”她低声说。
“你看到了什么?”秦烈问,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苏瑾看向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想着数据之海中看到的那个苍老而疲惫的秦烈。他们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就像她和休眠舱里那个十六岁的苏瑾,既是同源,又已是不同的存在。
“我看到了真相。”她最终说,“也看到了末日。”
她将所见所闻简略道出,但隐瞒了关于秦烈也是副本的那部分。不是不信任,而是她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考虑如何告诉他。
当听到时间线融合工程和十八个月的临界点时,实验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也就是说,”江烬打破了寂静,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实验室,“十八个月后,我们可能和无数个平行世界的自己撞在一起?然后百分之九十的人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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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更糟。”苏瑾扶着舱壁站起来,双腿还在微微发抖,“如果融合过程失控,所有时间线可能一起崩溃。就像把太多程序同时塞进一台过载的电脑——系统会彻底死机。”
“那我们能做什么?”老炮粗声问,“总不能坐着等死。”
苏瑾走到分析台前,手指轻触那块已经布满裂纹的碎片。最后一点光芒从裂缝中渗出,融入她的指尖。
一瞬间,最后一段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个坐标,和一个时间。
坐标指向北方,距离黎明城三百公里的山区。时间:七十二小时后。
同时还有一个简短的信息:“如果想阻止融合,来这里。但只能你一个人来。——守夜人(真正的)”
光芒彻底熄灭,碎片化作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苏瑾收回手,转身面对所有人:“我们有七十二小时准备。然后,我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去做什么?”秦烈追问。
“去见真正能做决定的人。”苏瑾说,“去见铁幕组织的最高决策层,或者至少,去见守夜人的本体。”
“我跟你去。”
“不行。”苏瑾摇头,“信息明确要求我一个人去。而且”她看向秦烈,“黎明城需要你。如果我没能回来,或者这是陷阱,你必须保证黎明城能继续运转下去。”
秦烈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你认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赴可能送死的约?”
“这不是送死,这是谈判。”苏瑾平静地说,“而且我有筹码——我知道他们的秘密,知道时间线融合的风险,知道他们内部的派系斗争。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空间在她身后微微波动,露出内部的一角。那里,原本混沌的区域现在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片星空,无数光点在黑暗中闪烁,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沉睡的意识。
“我的空间,正在和他们所说的‘维度接口’同步。”苏瑾说,“守夜人可能以为我只是个成功的实验体,但他不知道,实验体已经开始反过来理解实验本身了。”
李铭倒吸一口凉气:“指挥官,你是说你的空间能力,其实是某种形式的维度操作?”
“更准确地说,是维度感知和有限干涉。”苏瑾关闭空间入口,“我能感觉到其他时间线的存在,能感觉到那些‘副本’的意识残余。如果时间线融合真的发生,我可能是少数能在那种环境下保持清醒的人之一。”
她看向秦烈:“所以,我必须去。不仅是为了黎明城,也是为了所有时间线上正在挣扎求生的‘我们’。”
秦烈与她对视良久。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就像她无法改变他的一样。他们是同一类人——认定了目标,就会不顾一切去实现。
“七十二小时。”他最终说,“我们会做好所有准备。如果你没有在约定时间返回,我会带所有人去找你。无论那里是龙潭还是虎穴。”
苏瑾点头:“成交。”
接下来的三天,黎明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苏瑾将碎片中获得的信息整理成详细的报告,与核心成员共享。秦烈则着手强化防御,并制定了数套应急方案——从苏瑾成功归来到最坏的情况,即黎明城需要面对铁幕组织的全面攻击。
李铭的团队开始全力研究维度理论,试图找到在不触发融合的情况下稳定时间线的方法。他们的第一个发现令人震惊:黎明城所在的区域,时间线稳定性正在持续下降。
“就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纸,”李铭在第三天的简报会上解释,“每次折叠都会留下折痕。指挥官的重生、铁幕组织的实验、甚至我们与‘寂静者’的战斗,都在时间线上留下了‘折痕’。当折痕多到一定程度,纸就会沿着这些折痕撕裂。”
“那我们现在有多少‘折痕’?”江烬问。
李铭调出一张能量分布图,上面布满了红色斑点:“至少三十七个主要扰动点,而且数量每小时都在增加。按照这个速度,可能不需要十八个月,十二个月后这里的时间结构就会开始崩解。”
会议室陷入沉默。
苏瑾看着那张图,突然问:“如果我们主动制造一个更大的扰动呢?一个大到能覆盖所有小折痕的扰动?”
“那就像用一场大火烧掉整片森林来清除几棵树。”李铭摇头,“风险太大了。而且我们也没有那种级别的能量。”
“铁幕组织有。”苏瑾站起身,“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去。他们掌握着我们需要的技术和能量。要么合作,要么”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要么合作找到出路,要么在时间线融合的灾难中一起毁灭。
第三天傍晚,出发前的最后一刻。
苏瑾在装备室做最后检查。轻便的防护服,高频振动短刀,能量伪装装置,还有她从空间深处取出的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几颗种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在她的空间里培养后,已经具备了吸收和稳定维度波动的特性。
,!
如果谈判破裂,这些种子也许能给她争取逃跑的时间。
门被敲响,秦烈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臂环,样式简洁,但表面的纹路透出不寻常的能量光泽。
“这是什么?”苏瑾问。
“李铭根据对钥匙的研究做出来的。”秦烈将臂环递给她,“它能产生一个小型的时空稳定场,半径五米,持续十五分钟。启动后会耗尽内部储存的所有能量,只能使用一次。”
苏瑾接过臂环,入手微沉。她能感觉到里面压缩的庞大能量,以一种极其精巧的方式封装着。
“谢谢。”她说。
秦烈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苏瑾,无论你在那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一件事:你在这里的生活,你做出的选择,你建立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实验可以设计起点,但无法设计终点。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苏瑾抬头看他,突然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过去、记忆、甚至情感,都可能是被设计好的,你会怎么做?”
秦烈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会接受那个设计,然后超越它。因为真正定义一个人的,不是他的起源,而是他的选择。”
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将一枚小小的芯片放在她掌心:“这里面有黎明城所有成员的生物信息和记忆备份。如果如果你能接触到铁幕组织的技术,也许有一天,即使我们失败了,这些数据也能在另一个时间线,让另一些‘我们’有机会重新开始。”
苏瑾握紧芯片,感受着它坚硬的边缘硌在掌心。这不仅仅是一份数据备份,这是秦烈交给她的信任——信任她即使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也会做出对人类文明最有利的选择。
“我会回来的。”她承诺,“带着答案回来。”
“我等你。”
夜幕降临,苏瑾驾驶一辆经过静音改装的越野车,独自驶出黎明城。后视镜里,城墙上的灯火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黑暗之中。
北方,三百公里,坐标指向一片旧地图上标记为“禁区”的山区。
那里有什么在等待她?
是盟友,是敌人,还是关于这个世界终极真相的钥匙?
苏瑾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面对。
因为这一次,她不仅是为自己而战。
她是为了所有时间线上,所有正在为生存而挣扎的“苏瑾”和“秦烈”,为了那些在末世中依然守护着人性光芒的普通人,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更好的未来。
车辆在夜色中飞驰,如同一支射向未知的箭。
而箭的目标,是真相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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