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是在一阵熟悉的、带着冷冽气息的消毒水味中恢复意识的。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疗室简陋的天花板，随后便是守在床边、闭目养神却依旧脊背挺直的秦烈。他似乎只是浅寐，在她视线投过去的瞬间便立刻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带着一丝未能及时敛去的血丝，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苏瑾试着动了动，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脑海深处的抽痛让她微微蹙眉。“还好就是有点虚脱。”她声音干涩，目光扫过医疗室，发现这里似乎被清场了，只有他们两人。“外面”
“鼠潮已经解决了，伤亡正在统计，基地正在清理和修复。”秦烈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情况，随即目光沉凝地看着她，“你之前在医疗区前面做了什么？”
该来的终究会来。苏瑾沉默了一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当时情况紧急，她动用那种程度的空间力量，造成的异象绝不可能瞒过近在咫尺的秦烈，甚至可能被不少战士看到。
“一种不成熟的空间应用。”她选择坦诚，“试图扭曲局部空间结构，制造混乱区域。消耗很大，而且很不稳定。”她没有详细描述那如同无形绞肉机般的恐怖效果，但相信秦烈能想象得到。
秦烈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不是探向她的额头，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依旧有些冰凉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包裹住她的指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他的语气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沉重后怕的告诫，“你的命，比整个医疗区，甚至比整个基地都重要。记住，你是‘承载者’，是我们唯一的底牌。”
他的话冰冷而现实，甚至有些残酷，却精准地戳破了苏瑾潜意识里那点“与大家共存亡”的悲壮情绪。是啊，她不能死。她的死亡，可能意味着失去对抗“暗影”的最大依仗，可能意味着秦烈和所有信赖她的人最终的努力付诸东流。她的生命，背负着远超个人的重量。
“我知道了。”她低声回应，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汲取着那份令人心安的温暖。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赵刚和老陈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看到苏瑾醒来，都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首领，你醒了就好。”赵刚先是问候了一句，随即看向秦烈，语气沉重，“秦首领，伤亡初步统计出来了民众伤亡二十七人，战士阵亡十一人，伤三十余人。主要是鼠群突破初期造成的另外，粮仓和部分种植区受到了波及，损失还在核算。”
每一个数字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苏瑾闭上眼，仿佛能听到那些逝去者的哀嚎。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命，是因她守护不力而消逝的生命。
“鼠群狂暴的原因查清了吗？”秦烈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是声波驱动，结合了某种信息素。”老陈接话，他手里拿着一个烧得半焦的、结构精密的金属装置残骸，“鹰眼小组摧毁了发射源，这是残骸。技术很先进，不是一般势力能拿出来的。而且我们监测到，在鼠群发动袭击的同时，灰石镇方向的能量波动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峰值。”
“调虎离山？还是单纯的试探和消耗？”秦烈眼神锐利。
“恐怕兼而有之。”苏瑾虚弱地开口，她回忆起当时空间感知到的远方声波，“他们在测试我们的防御反应，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和物资，同时可能也在观察我的反应。”她动用空间力量造成的异动，对方不可能毫无察觉。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敌人的手段层出不穷，阴险而有效。
“基地的防御必须进一步加强，特别是针对这种非传统方式的袭击。”秦烈下令，“赵刚，重新评估所有可能的入侵点，特别是地下管网和通风系统。老陈，想办法研制大范围的声波或信息素干扰装置，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是！”
赵刚和老陈领命而去。医疗室内再次剩下两人。
“你好好休息。”秦烈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略显生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细致，“外面的事，有我。”
他没有再多问关于她能力的事情，仿佛那夜的坦诚之后，她身上再出现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已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这种无言的信任，比任何追问都更让苏瑾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苏瑾这一次透支得很厉害，在医疗室躺了整整两天才勉强恢复行动能力。期间，秦烈几乎将所有非紧急事务都搬到了医疗室隔壁处理，确保她随时能找到他。他的守护沉默而高效，如同最坚实的壁垒。
当苏瑾终于能下地行走，在秦烈的陪同下走出医疗室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基地氛围的微妙变化。战士们看向她的目光，除了以往的敬畏，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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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一打听便明白了。那天她挡在医疗区前，挥手间让数十只狂暴巨鼠化为血雾的场景，被不少战士和民众目睹。那绝非普通异能所能解释的景象，早已在私下里传得神乎其神。“空间掌控者”、“碎星女王”（因为那些老鼠死状如同被星辰撕裂）等名号不胫而走。人们既感激她力挽狂澜，拯救了医疗区，又对她那神秘而恐怖的力量感到本能的畏惧。
这种变化让苏瑾心情复杂。她并不想被神化，也不想被恐惧。但在这末世，强大的、超乎理解的力量，本身就是建立权威和稳定人心的重要手段。秦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并未压制这些流言，反而有意无意地让其传播，这相当于一种无声的宣言——看，这就是我们联盟的首领，拥有你们无法想象的力量，足以守护你们，也足以毁灭敌人。
“感觉如何？”秦烈走在她身侧，低声问道。他指的是外界目光的变化。
“有点不习惯。”苏瑾如实回答。
“习惯它。”秦烈的语气平静无波，“这是你应得的，也是必要的。恐惧，有时候比爱戴更能让人服从和凝聚。”
他的话语冷酷而现实。苏瑾明白他的意思。在生存压力下，一个强大到近乎神秘的领袖，确实能更好地统合力量，震慑内外。
两人走到指挥部楼下，正好遇到猴子吊着胳膊，在和几名队员吹嘘（描述）那天的战斗，看到他们，立刻收敛笑容，恭敬地行礼：“首领！秦首领！”
他看向苏瑾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感激。那天若不是苏瑾，他和医疗区的许多人恐怕都凶多吉少。
苏瑾对他点了点头，和秦烈一起走进了指挥部。
新的挑战已经摆在面前。鼠潮的袭击表明，“暗影联盟”的触角比他们想象的伸得更长，手段也更加防不胜防。被动防御只会被不断消耗。
是时候，考虑主动出击了。
坐在熟悉的指挥桌前，苏瑾看着对面正在审阅报告的秦烈，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室内：
“秦烈，我们得去灰石镇。不能再等他们准备好。”
秦烈抬起头，看向她，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丝早有预料的了然和跃跃欲试的锐光。
“嗯。”他合上报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灰石镇的位置，“那就好好‘回访’一下我们的邻居。”
余烬之下，微光不灭。恐惧与崇拜交织的目光，成为了新的动力。而一场针对“暗影”老巢的、更加凶险也更加决绝的反击，即将在这无声的宣言中，拉开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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