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破晓时分的清冷与潮湿。苏瑾带着她精心挑选的九人小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废弃的公路与荒野交界处。队员们全都换上了灰扑扑的伪装服，脸上涂抹着油彩，动作迅捷而警惕，彼此之间依靠简单的手势交流，最大限度地保持了静默。
猴子作为尖兵，如同灵猴般在前方探路，他的感知异能虽然初级，但对于探测陷阱和生命迹象有着天然的敏锐。赵刚则沉稳地跟在苏瑾身侧，这位前退伍老兵是队伍最坚实的盾。
按照秦烈提供的坐标，他们抵达了汇合点——一处位于灰石镇外围约三公里、早已荒废的公路养护站。残破的站房半塌，几辆锈蚀得只剩骨架的工程车歪倒在杂草中。
苏瑾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分散隐蔽。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七点五十八分。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就在秒针即将指向十二的瞬间，养护站侧面那片半人高的灌木丛微微一动，几道同样穿着伪装、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显现出来。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挺拔，即使刻意收敛了气息，那股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锐感依旧扑面而来。
正是秦烈。他身后跟着八名“烈焰”的队员，个个眼神精悍，动作干练，无声地散开，瞬间就占据了几个利于观察和防御的位置，与苏瑾的队伍隐隐形成了互补的阵型。效率高得令人心惊。
秦烈的目光越过短暂的距离，精准地落在苏瑾身上。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即大步走了过来，动作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地图。”他言简意赅，没有半句寒暄。
苏瑾也不废话，从战术背心里掏出那张标注了骷髅头的手绘地图，在地上铺开。秦烈半蹲下来，他的队员中立刻有一人递上一个更加精密、带有等高线和清晰坐标的军用地图，两者并排放在一起。
“我们在这里。”秦烈的手指点在养护站的位置，然后滑向代表灰石镇的那片区域，“根据初步侦察，‘暗影’的活动主要集中在镇南的旧工业区，那里厂房结构复杂，易于防守和设立据点。他们清扫了镇子大部分区域的零星幸存者，但在镇北的居民区，还有少量原住民在挣扎求存，可以作为我们的信息源，但也可能是‘暗影’故意留下的诱饵。
他的分析清晰冷静，信息量远超苏瑾所掌握的。苏瑾心中微凛，秦烈的情报网络和侦察能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你的计划？”苏瑾直接问道。
“分两组。”秦烈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a组，从西侧潜入，侦查工业区外围，摸清对方明暗哨、巡逻规律和大致兵力。b组，从东侧迂回，进入居民区，尝试接触原住民，获取更具体的情报。正午十二点，无论结果如何，在此处汇合。”他指向镇外另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很常规，但也很有效的侦查战术。分组行动可以最大化侦查效率，但也增加了风险。
“可以。”苏瑾点头同意，“人员怎么分配？”
秦烈抬眼看了看她，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队伍，目光在猴子身上停留了一瞬：“你带b组，负责居民区。情报搜集是你的强项。我带a组，负责工业区。”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各带五名队员，剩下的人在此建立临时支援点，保持通讯畅通。”
他将相对危险性稍低、但更需要沟通技巧和判断力的居民区任务交给了她，而自己则直面最可能发生正面冲突的工业区。这安排看似合理，但苏瑾能感觉到其中细微的保护意味。
她不喜欢被看轻，但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居民区的任务同样重要，而且充满变数。“好。”她干脆地应下。
很快，人员分配完毕。苏瑾带着赵刚、猴子以及另外两名身手敏捷、心思缜密的队员组成b组。秦烈则带着五名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的队员，组成a组。
“保持频道清洁，非紧急情况静默。遭遇战斗，以脱离为优先。如果暴露，按预定撤离路线撤退，支援点会接应。”秦烈最后交代了一句，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行动。”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个小组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向着各自的目标区域潜去。
苏瑾带领b组，借助残垣断壁和荒芜的庭院，小心翼翼地向镇北居民区渗透。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腐败气味愈发浓重，随处可见散落的杂物、干涸的血迹以及被啃噬过的骸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惨剧。偶尔有变异的硕鼠从角落窜过，发出窸窣的声响。
猴子在前方打了个手势，示意有情况。苏瑾立刻示意队伍停下，隐蔽在一栋半塌的居民楼后。
透过墙壁的裂缝，可以看到前方一个相对完好的小院里，有几个人影在活动。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正小心翼翼地用破旧的容器收集着屋檐下积存的雨水。他们动作警惕，不时惊恐地四下张望，如同惊弓之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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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原住民。
苏瑾对猴子使了个眼色。猴子深吸一口气，收敛起所有异能波动，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用尽量温和的声音低声开口：“别怕，我们不是‘暗影’的人，路过这里，想打听点消息。”
那几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跳起来，惊恐地看向猴子声音传来的方向，下意识地就要往屋里躲。
“我们没有恶意！”猴子赶紧补充，并慢慢显露出身形，摊开双手表示没有武器，“只是想问问‘暗影联盟’的情况。”
听到“暗影联盟”四个字，那几个人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颤抖着嘴唇，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快走！你们快走！被他们发现，我们都得死！”
“他们有多少人？一般在什么地方活动？”苏瑾也从隐蔽处走出，她的出现让那几人更加紧张，但看她是个女人（尽管气质冷冽），紧张感似乎稍微缓解了一丝。
“很多很多穿黑衣服的人，有枪，有车”另一个瘦弱的女人带着哭腔说道，“他们占了南边的工厂，经常出来抓人！壮劳力被抓去干活，女人和孩子就再也没回来过！”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们头领是谁？有什么特征？”苏瑾追问。
“不不知道，我们这种小人物哪里见过”男人拼命摇头，“只听说听说他们是从南边更大的城市来的，好像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苏瑾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关键信息。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赵刚突然低喝一声：“小心！有人靠近！是巡逻队！”
远处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正在向这个方向而来！
院子里的原住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回了屋里，死死关上了门。
“撤！”苏瑾当机立断。
b组五人立刻按照预定撤离路线，借助复杂的地形向后疾退。然而，对方的反应速度极快，似乎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两辆改装过的、焊接着钢板和尖刺的越野车轰鸣着冲破了街角的废墟，车上跳下来七八个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手持自动武器的壮汉，眼神凶狠，动作训练有素，立刻呈扇形包抄过来！
“哒哒哒！”子弹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而来，打得他们藏身的断壁残垣碎石飞溅！
“火力掩护！交替撤退！”赵刚怒吼一声，端起手中的突击步枪进行精准的点射，瞬间压制了一个方向的敌人。另一名队员也迅速开火。
猴子则凭借速度，不断投掷出烟雾弹和震撼弹，干扰对方的视线和听觉。
苏瑾没有动用长刀，而是拔出配备了消音器的手枪，眼神冰冷，每一枪射出，都必然伴随着一名“暗影”队员的闷哼或倒地。她的枪法精准得可怕，完全是前世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
然而，对方人数占优，火力凶猛，而且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秃鹫”那种乌合之众可比。他们被死死咬住，撤退路线被密集的火力封锁，情况瞬间危急！
“首领！左边也有人上来了！”一名队员焦急地喊道。
苏瑾心一沉，正要冒险动用空间能力制造障碍，突然——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从“暗影”巡逻队的侧后方响起！一辆越野车直接被掀翻，燃起熊熊大火！
巨大的爆炸和冲击波让“暗影”队员的阵型瞬间一乱！
紧接着，一阵精准而致命的狙击步枪点射声从远处高处传来！
“噗！噗！”两名正准备投掷手雷的“暗影”队员应声倒地，眉心绽放出血花。
是a组！是秦烈他们！
苏瑾瞬间明白了。他们肯定是在侦查工业区时发现了这边的交火，立刻进行了远程支援！
“趁现在！走！”苏瑾低喝一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带领队员们全力突围。
有了a组的火力牵制和精准狙击，b组的压力大减。他们迅速摆脱了纠缠，沿着预定的复杂小巷，向着汇合点疾驰而去。
身后，激烈的交火声和爆炸声持续了片刻，然后逐渐停歇，显然是a组在完成任务后也顺利脱离了。
当苏瑾带着b组抵达采石场汇合点时，秦烈和他的小队已经先一步到达。除了身上沾染了些许尘土和硝烟气息，几人看起来并无大碍。
秦烈站在一块巨石上，正用望远镜观察着灰石镇的方向。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瑾身上，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后，那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才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
“情况？”他跳下巨石，走了过来。
“居民区有少量原住民，极度恐惧‘暗影’。确认‘暗影’盘踞在南边工业区，人数不详，装备精良，有车辆。他们在抓人，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苏瑾言简意赅地汇报，同时注意到了秦烈手下一名队员正在包扎手臂，显然a组在工业区外围也经历了战斗。
“工业区防御严密，明哨暗哨交错，巡逻队装备了重火力。初步判断，常驻战斗人员不少于五十人，这还只是外围观察到的。”秦烈的语气凝重，“他们不是在建立前哨，更像是在建立一个功能完善的军事基地。”
五十名以上的正规武装人员！这个数字让苏瑾这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远超一般幸存者势力的范畴了！
“而且，”秦烈顿了顿，看向苏瑾，眼神深邃，“我听到了他们的无线电通讯片段。他们提到了‘能量源’和‘搜寻队’。”
能量源？搜寻队？
苏瑾的心猛地一跳。难道“暗影联盟”如此大动干戈，是为了寻找某种蕴含巨大能量的东西？这东西会是什么？晶核？还是像她空间一样特殊的存在？
未知的强敌，神秘的目的灰石镇的阴影，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浓郁和危险。
这次联合侦查，像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他们成功摸到了“暗影”的皮毛，确认了其威胁性；另一方面，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手的强大与难以揣度。
苏瑾与秦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与决绝。
短暂的和平，恐怕真的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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