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重地笼罩着“曙光”基地。白天的喧嚣与忙碌已然沉寂,只剩下巡逻队规律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高墙上探照灯划破黑暗的光柱,证明着这片人类幸存者据点顽强的生命力。
苏瑾独自坐在指挥部她的办公室里,指尖在铺展于桌面的区域地图上缓缓移动。地图上,红蓝黑三色笔迹交错,标注着物资点、危险区域以及近期出现的、令人不安的可疑活动痕迹。基地在她的带领下,利用先知先觉的记忆和近乎无限的物资储备,已然在这片残酷的废土上扎下了根,赢得了“囤货女王”的名声与大量幸存者的追随。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近期周边的一些小动静,像细小的针尖,不断刺探着她敏锐的神经。她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呼”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独处之时,前世被背叛、惨死荒野的记忆有时会不受控制地浮现,让她心头发冷,也让她更加坚定——这一世,她绝不再将命运交托于他人之手,她必须足够强,足够警惕。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嗒”,像是小石子落在硬物上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微不可闻,但在苏瑾经过末世残酷锻炼而变得异常敏锐的听觉中,却清晰得如同擂鼓。
她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周身气息顷刻收敛,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无声无息地滑入窗边的阴影里,右手已反握住了腰间那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她没有立刻探头,而是屏住呼吸,全力感知着窗外的动静。
没有丧尸特有的腐臭,没有明显的杀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带着一丝熟悉感的压迫力,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
几秒后,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窗外下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是我。”
是秦烈。
苏瑾紧绷的神经像被拨动的琴弦,倏然一松,但紧随其后的是一股莫名的气恼。她“唰”地一下推开窗户,俯视着下方那个如同暗夜磐石般伫立的高大身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揶揄:“秦大队长,你这深更半夜不请自来,扒我家窗户,是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吗?”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秦烈刚毅冷峻的面部轮廓,似乎因她的话而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她。“正门太吵。”他言简意赅,同时抬手,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抛了上来。
苏瑾下意识接住,入手微沉,带着夜晚的凉气。她疑惑地挑眉看向他。
“西边三十里,那个废弃的机械加工厂里找到的。”秦烈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情绪,“里面有几本高级机械原理和精密仪器维修的手册,还有一些未开封的专用工具。你应该用得上。”
苏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基地里确实收拢了几个懂技术的工人,但苦于没有专业书籍和合适的工具,很多关键的设备修复工作进展缓慢。这确实是她目前急需的短板。她记得自己只是在数日前一次联合行动后的闲聊中,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他不仅记住了,还亲自去那个她知道盘踞着难缠变异鼠的危险之地,把东西给她弄了回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油布包,指尖敏锐地察觉到上面残留的一丝冰冷的金属气息,以及一股极淡的、被刻意处理过却仍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他受伤了?为了这几本旧书和工具?
一种复杂的、带着点涩然的暖流悄然划过心田,但她的骄傲让她下意识地竖起了防御的尖刺。她扬了扬手中的油布包,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秦队长这是在向我示好?”
秦烈闻言,嘴角似乎几不可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仿佛是月光造成的错觉。“互利互惠。”他语调依旧平淡,“你的基地技术实力增强,下次交换物资,我们‘烈焰’也能拿到更优质的修复零件。合则两利。”
又是这套公事公办、无懈可击的说辞!苏瑾几乎要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笑了。这个男人,明明做了些超出寻常合作界限、甚至堪称“贴心”的事情,却总能找到最冠冕堂皇、最冷静理性的理由来包装。
“那就多谢秦队长慷慨了。”苏瑾将油布包顺手收进自己的空间,语气不咸不淡,“不过下次,还请秦队长走正门。万一被我手下那些愣头青哨兵当成入侵者,一枪给崩了,我可不好向你的手下们交代。”
秦烈对她的警告不置可否,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直抵她心底。“最近不太平。”他转移了话题,声音压低了些,“南边那个‘秃鹫’营地,这几天小动作不断,似乎盯上了你们储备粮的谣言。你自己小心。”
话音未落,他也不等苏瑾回应,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鬼魅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窗外微凉的夜风和苏瑾心中泛起的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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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站在原地,望着秦烈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但她却觉得握着窗框的手心有些莫名的发热。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霸道地、不容拒绝地闯入她的视野和她的领地,留下他存在的鲜明印记,给予她需要的帮助或关键的信息,然后又干脆利落地抽身离开,从不拖泥带水。他嘴里没有一句温言软语,做的每一件事却都精准地落在她实际的需求点上。前世他为何会为她那样一个“陌生人”复仇的谜团,与今生他这种若即若离却又无处不在的保护与帮助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却又坚韧的网,正将她慢慢包裹。
她讨厌这种无法完全掌控局面的感觉,那种情绪被他人牵动的失控感让她不安。但内心深处又一个冷静的声音在提醒她,不得不承认,有这样一个强大到可怕的男人在暗处默不作声地守望,她确实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全感。
“秃鹫营地”苏瑾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她对这伙人有印象,前世就是一群欺软怕硬、嗜血贪婪的鬣狗,首领是个绰号“秃鹫”的残忍家伙。看来,是“曙光”基地近期的稳定和发展,引起了这些鬣狗的垂涎。
秦烈的提醒,像是一记警钟,让她心中那根名为警惕的弦绷到了最紧。
接下来的几天,苏瑾不动声色地加强了对基地外围,特别是粮仓、水源和能源设施区域的警戒等级。她没有大张旗鼓地调动人手,而是巧妙地调整了明暗哨的布防位置,并在几处易于潜入的薄弱点,增设了只有核心成员才知晓的触发式陷阱和警报装置。
果然,在秦烈预警后的第三个深夜,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地划破了基地的宁静!
警报来源并非正门,而是基地西侧一段靠近小树林、相对偏僻的围墙。那里视野受阻,易于隐藏,确实是偷袭者理想的选择。
苏瑾在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指挥室。墙上的监控屏幕清晰地显示,大约有二三十个黑影,正利用工具试图破坏围墙的合金板,另有几人动作敏捷地向上抛掷着钩索,试图攀爬而入。他们的动作和装束,与“秃鹫”那群乌合之众的风格高度吻合。
“首领,启动高压电网吗?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负责安保的队长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和紧张,请示道。
苏瑾目光冷静地扫过屏幕,摇了摇头:“不急。故意留个口子,放他们进来一部分。命令一队、二队按预定方案,在a区伏击圈就位。三队绕后,堵死他们的退路。我要让他们进来容易,出去难!”
她的命令清晰、果断,带着冰冷的杀意。既然这群鬣狗自己送上门来,她就要借此机会,狠狠地剁掉他们伸过来的爪子,也要用这场胜利,震慑其他所有在暗中窥伺的势力,宣告“曙光”基地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战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入侵者刚翻过围墙,落入基地内部那片相对空旷的隔离区,脚步还未站稳,四周黑暗中就骤然亮起雪亮的探照灯光束,同时响起了密集却并不杂乱的脚步声。早已埋伏好的曙光战士们如同神兵天降,瞬间形成了合围之势。
苏瑾甚至没有下令大规模使用热武器,主要是依靠冷兵器和队员们觉醒的各种初级异能进行对抗。她有意将这次防御战当成一次宝贵的实战演练,锻炼队伍在夜间的协同作战能力。
她本人也亲临战场,身影在人群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手中那柄特制的合金长刀划出一道道凌厉致命的弧线。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精准地命中敌人的关节、武器或者要害,那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才能淬炼出的战斗本能。
就在战斗接近尾声,大部分入侵者非死即伤,已被完全控制住时,异变突起!
一个一直蜷缩在围墙阴影角落、看似受伤倒地的入侵者,眼见逃生无望,脸上猛地浮现出疯狂而扭曲的狞笑。他嘶吼着猛地扯开早已破损的外套,露出了绑满上半身的!
“一起死吧!混蛋们!”他狂叫着,拇指狠狠按向手中的简易引爆器!
“快散开!”
周围的战士们脸色瞬间煞白,距离太近,范围太大,根本来不及疏散!绝望的气氛如同冰水般泼下。
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一道刺目欲盲的蓝色电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雷霆之枪,从基地围墙外某个更高的制高点,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破空而来!精准得令人窒息地击中了那名人体炸弹握着引爆器的右手手腕!
“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响起。
狂暴的雷电能量在瞬间爆发,那人的整条右臂从手腕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变得焦黑,甚至冒起了青烟。引爆器脱手飞出,尚在空中就被残余的、跳跃的电弧烧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引信部分也显然被这精准而强大的电流瞬间过载,彻底哑火。
,!
这一切的发生,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从绝望到震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宛若神迹的一幕惊呆了,不约而同地顺着那道救命电光来源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那座废弃已久的、作为基地制高点的了望水塔顶端,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迎风而立。清冷的月光倾泻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硬朗如刀削斧劈的轮廓,他手中似乎还隐隐跳跃着未尽的、令人心悸的电弧光芒。他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暗夜的守护神,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那股睥睨而强大的压迫感,依旧清晰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是秦烈!
他果然一直在。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暗处,如同最可靠的屏障。
苏瑾抬头,遥望着水塔上那个身影,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又是他。总是在她认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独自面对的时候,在她遇到最致命、最无法预料危险的关头,以一种霸道强悍、不容置疑的方式,为她扫清最大的威胁,将可能出现的惨重损失扼杀于无形。
那名疯狂的人体炸弹被反应过来的战士们一拥而上,死死按住,彻底解除了威胁。一场可能造成大量伤亡的惨剧,消弭于无形。
秦烈站在水塔之巅,与下方的苏瑾隔空对视。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晃动的光影,她似乎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沉静与肯定。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手势,只是朝她所在的方向,极其轻微地颔首示意,随即转身,身影再次融于夜色,消失不见,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是是‘烈焰’的秦首领!”有眼尖的战士终于认出了他,忍不住低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的庆幸。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救了我们?”
“难道他和我们苏瑾首领”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战士们看向苏瑾的目光中,除了原有的敬畏与信服,又悄然增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探究与恍然。
苏瑾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不息的情绪强行压下,脸色迅速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威严。“清理战场!统计伤亡!立刻加固被破坏的围墙缺口,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地传遍全场,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今晚所有参与防御战斗的队员,回去后每人额外奖励三天的肉罐头份额和一瓶净水!”
实实在在的奖励立刻冲散了之前的恐惧与猜疑,战士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着兴奋的低呼,开始高效地忙碌起来。
等到将所有后续事宜处理完毕,安抚好受惊的民众,安排好轮班值守,天际已经泛起了朦胧的灰白色。苏瑾拖着疲惫却毫无睡意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走到窗边,晨光熹微中,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桌面,动作却猛地顿住。
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用原木简单打磨而成的小盒子。盒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木材本身的纹理。
她走过去,带着一丝疑惑和隐约的预感,轻轻打开了盒盖。
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支市面上早已绝迹、在末世价比黄金的顶级抗生素,旁边还有一小盒用锡纸包装完好、甚至没有变形的巧克力。
而在木盒的内盖上,用利器清晰地刻着一个狂放不羁、力透木背的字——“烈”。
没有只言片语的问候,没有温情脉脉的安慰,只有他的名,和他留下的、代表着他心意的最实际的物资——救命的药,和在这绝望世界里能抚慰心灵的、极致的甜。
苏瑾拿起那块小小的、方方正正的巧克力,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在物资匮乏、生存都成问题的末世,这种象征着旧日繁华、甜蜜与奢侈的零食,其价值早已超越了一切语言。他是在用他特有的方式,安抚她今夜经历的惊险与疲惫?还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霸道的宣告与标记?
她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层有些磨损的锡纸,将那块棕黑色的、散发着淡淡可可香气的物体放入口中。微苦,随即是极致醇厚丝滑的甜味在味蕾上轰然绽放,那久违的、几乎要被遗忘的、属于文明世界的幸福感,如同温柔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她心防的某个角落,让她鼻腔控制不住地泛起酸涩。
她抬头望向窗外,天空正一点点被晨光染亮。那个男人如同暗夜帝王般降临又离去的孤傲身影,与他留下的这些沉默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的“证据”——救命的药,甜蜜的糖,还有那个刻入木心的“烈”字——在她心中交织、碰撞,最终汇成一幅让她再也无法忽视、无法逃避的复杂图卷。
她知道,她和秦烈之间,那层由谨慎、试探和各自坚持所构成的、薄薄的名为“合作”的窗户纸,在经过这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之后,已经被他那道雷霆和这份沉默的礼物,彻底地、干脆地捅破了。有些她一直试图压制和回避的东西,正在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势头,朝着她既感到不安、又隐隐生出期待的方向,飞速奔去。
“秦烈”她无意识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将那块刻着他名字的木盒,紧紧地、紧紧地握在了手中,仿佛握住了这末日之中,一份沉重而滚烫的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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