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停住了呼吸。
整片山谷被七根通天彻地的光柱笼罩——那是陈无恙用生命燃烧的七星逆行大阵。光柱之间，灵能风暴疯狂旋转，撕裂空气，发出雷霆般的轰鸣。而在风暴中心，那扇“门”勉强维持着闭合状态，但门板上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陈无恙就盘膝坐在门前三米处。
他的身体半透明，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但当他睁开眼睛看向琉璃时，眼神依然清澈平静。
“来了？”他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因为现实中的风暴声已经掩盖一切。
琉璃冲进风暴圈，灵能防护服在强大压力下吱嘎作响。她在陈无恙身边跪下，想抓住他的手，但手指穿过了他几乎透明的身体。
“对不起……”她喉咙发紧，“密钥破解还需要时间，我们……”
“不急。”陈无恙微笑，“看到那道光柱了吗？摇光位的。”
琉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七道光柱中，西北方向那根已经开始黯淡，像电量耗尽的灯管。
“七星逆行，每一颗星代表三十分钟。”陈无恙说，“摇光位对应第一个三十分钟，已经快结束了。接下来是天枢、天璇、天玑……到最后的天权位熄灭时，就是我彻底消散的时候。”
还有六个时间段。
三个小时。
但琉璃知道，他坚持不了那么久——七星逆行对施术者的消耗是递增的，越到后面越痛苦。
“你让我来，不是只为告别。”琉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需要我做什么？”
“聪明。”陈无恙眼中闪过赞许，“还记得我发给你的七把钥匙信息吗？”
“记得。无悔、宽恕、牺牲、信念、希望、仁爱、智慧。”
“对。”陈无恙点头，“这七把情感钥匙，不仅封印着七扇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功能——它们是‘备用的门’。”
琉璃愣住了：“备用？”
“当年我爷爷和六位守护者封印七扇门时，想到了最坏的情况。”陈无恙解释，“如果有一天，门的封印全部崩溃，世界面临毁灭，还有最后一条路：用七把钥匙，开启一扇‘新门’。那扇门通往的不是毁灭，是……另一个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不知道。”陈无愧坦然道，“爷爷留下的记录里，只说那是一扇‘选择之门’。可能是让世界重启，可能是逃往平行宇宙，也可能是完全无法理解的结局。但那是最后的手段，需要七把钥匙齐聚，需要至少三位守护者后裔同时启动。”
他看着琉璃：“现在，爷爷死了，其他六位守护者也都不在了。守护者后裔……可能只剩下我一个。所以，我需要你。”
“我能做什么？”
“拿到七把钥匙。”陈无愧说，“在门彻底失控前，把它们带到指定地点。具体地点我稍后会告诉你。然后……你可能需要自己做选择。”
自己做选择。
这几个字重若千钧。
“弗兰西斯也在找钥匙。”琉璃说，“他想污染它们。”
“所以你们必须比他快。”陈无愧的身体又透明了一分，“好消息是，钥匙的实体不在门边，它们分散在世界各地，以各种形式存在着——可能是文件、物品、甚至是一段记忆。弗兰西斯需要筛选特定情感倾向的人，用他们的负面情绪去污染对应的钥匙，这需要时间。”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陈无愧顿了顿，“我感觉到，弗兰西斯已经拿到了第一把钥匙的坐标。而且，他可能用了一种我们没想到的方式在收集。”
话音刚落，陈无愧突然剧烈颤抖，身形几乎溃散。
“陈无恙！”
“我没事……”他咬牙稳住，“只是……天枢位要熄灭了。”
第二根光柱开始黯淡。
琉璃看到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那是灵能核心在崩解。
“听着，”陈无愧的声音变得急促，“七把钥匙的线索，我放在七个地方。第一个在龙虎山，清微真人知道。第二个在苏州养老社区，许教授的遗物里。第三个……”
他说了七个地点，琉璃拼命记下。
“最后一个……”陈无愧的声音越来越弱，“在我老家。浙江绍兴，陈氏祠堂的地下室。那里有爷爷留下的完整记录……和‘选择之门’的真正位置。”
他伸出手——虽然已经无法触碰，但琉璃还是握住了空气。
“琉璃，如果最终必须有人走进那扇选择之门……”陈无愧看着她，“我希望是你。因为你比我相信人性。而我……守门守了太久，已经忘了门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第三根光柱开始闪烁。
陈无愧的身体，像沙雕一样开始剥落。
“快走。”他说，“趁我还能维持阵法……快去找钥匙。弗兰西斯的人……可能已经行动了……”
“陈无恙！”琉璃想留下。
“走！”他用最后的力气吼道，“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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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突然加剧，一股柔和但坚决的力量将琉璃推离阵眼，推向直升机。
她在狂风中回头。
看到陈无愧对她笑了。
然后，他的身体化作亿万光点，汇入七道光柱。
光柱瞬间变得刺眼夺目。
封印的力量暴涨。
门上的裂痕开始愈合。
代价是，那个守门的人，永远消失了。
琉璃登上直升机时，手环收到一条自动发送的信息——是陈无愧预设的：
“当你看到这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难过，这是守门人的宿命。接下来，世界交给你了。还有……小心阿里的‘鬼市’。那不是普通的电商平台。”
鬼市？
琉璃立刻联系深圳指挥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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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指挥中心
张一鸣接起电话时，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焦灼：“琉璃局长，陈先生他……”
“我知道了。”琉璃打断，“说‘鬼市’的情况。”
“十五分钟前，阿里在杭州召开发布会，宣布‘鬼市’平台正式内测。”张一鸣调出直播画面，“首批邀请十万灵体用户，提供‘灵能补给品’在线交易。但我们的监控发现……平台在暗中收集用户的‘情感波动数据’，而且分类方式和弗兰西斯筛选‘情感载体’的方式完全一致。”
画面切换到阿里发布会现场。
阿里云总裁胡晓明正在演讲：“……‘鬼市’平台将彻底改变灵体的生活方式！通过我们独创的‘灵能物流系统’，灵体用户下单后，商品会通过特制的香烛焚烧，直接传送到灵体手中！”
台下掌声雷动。
但张一鸣放大了一个细节——发布会大屏幕的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图标，正是那个扭曲的符号。
“他们不知道？”琉璃问。
“看起来不知道。”张一鸣说，“我们联系了阿里安全团队，他们检查后台代码后确认，平台被植入了第三方模块。模块的签名证书……来自一家叫‘灵枢科技’的瑞士公司。”
“灵枢科技？”
“查过了，空壳公司，注册人匿名。但资金流向最终指向……弗兰西斯的某个离岸账户。”
又是他。
无处不在。
“平台上线多久了？”
“七分钟。但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五万，交易额……”张一鸣倒吸一口冷气，“达到三亿灵能币。等等……交易数据有问题！”
他调出实时交易流。
画面上，数以万计的订单在滚动。但诡异的是，所有订单的收货地址，都指向七个固定的“灵能坐标”。
“那是什么地方？”琉璃问。
“正在解析……”技术员飞快操作，“坐标对应位置是……七大封印所在的具体经纬度！他们在往门的方向‘发货’！”
发货？
往门的方向发货？
“商品是什么？”
“主要是香烛、纸钱、供品……等等，有一类特殊商品叫‘情感信物’。”张一鸣调出商品页面，“描述是：‘将您最珍贵的情感记忆注入信物，传递给远方思念的人’。购买者需要上传一段记忆片段，系统会将其‘灌注’到特制的符纸中焚烧。”
琉璃明白了。
弗兰西斯在通过电商平台，大规模收集“情感样本”——用“传递思念”的温情包装，诱使灵体用户上传自己的情感记忆。
而这些记忆，会被分类筛选，用于污染七把钥匙。
“能拦截吗？”
“阿里已经紧急关闭了‘情感信物’商品类目。”张一鸣说，“但已经有八千多单成交，八千多份情感记忆已经被上传到服务器。我们正在尝试删除……”
“没用的。”清微真人的声音突然插入，“记忆一旦上传，弗兰西斯肯定已经备份。而且，他很可能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极端情感样本。”真人沉声道，“要污染‘无悔’钥匙，需要最极致的‘背叛’记忆。要污染‘宽恕’，需要最极致的‘怨恨’。普通人也许没有这么极端的情绪，但灵体……很多灵体死于非命，他们生前最后的记忆，往往就包含着这种极致的情感。”
琉璃想起在赵明意识里看到的画面——那暗红色的污染。
那就是极致的负面情感。
“所以，‘鬼市’的上线不是巧合。”琉璃说，“弗兰西斯早就计划好了。用滤镜筛选活人的情感倾向，用电商平台收集灵体的情感记忆。双管齐下，确保拿到最‘纯净’的污染材料。”
“现在怎么办？”
琉璃看向昆仑方向——虽然已经看不见了，但她知道，陈无愧用生命换来的时间，正在一秒秒流逝。
“兵分两路。”她下令，“张一鸣，你带技术团队继续破解滤镜，同时监控‘鬼市’平台，尽可能阻止更多情感样本外流。清微真人，麻烦您联系其他道门，加强七大封印的防护。”
“那你呢？”
“我去找钥匙。”琉璃说，“按照陈无愧给的线索，第一个在龙虎山。我们必须在弗兰西斯污染所有钥匙之前，把它们都拿到手。”
直升机转向，飞往江西。
琉璃看着窗外云海，手不自觉握紧了陈无愧最后留下的东西——一枚温热的玉佩，是他在消散前，用最后一点灵能凝聚出来的。
玉佩上刻着七个字：
“虽千万人，吾往矣。”
那是陈家的祖训。
也是陈无愧一生的写照。
而现在，这条路的下一段，
要由她来走了。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弹出：
阿里“鬼市”平台突发故障，已暂停服务。但技术团队发现，平台服务器在关闭前，已自动发送了七份加密数据包，目的地未知。
战争，
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钥匙的争夺，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