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倒计时。
左边倒计时：02:48:37——陈无恙的生命倒计时。七星逆行大阵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三小时后他将魂飞魄散。
右边倒计时：18:14:22——“激活指令”预计启动时间。弗兰西斯给了24小时期限，现在只剩下十八小时。
而在这两个倒计时下方，是第三条正在滚动的数据流：
“灵眸”滤镜感染用户数：74,382,109（每分钟新增约120万）
七千四百万人。
距离弗兰西斯威胁的“三百七十万人同时梦见门”，只差一个数量级了。
“密钥解析进度？”张一鸣盯着技术人员。
“需要多久？”
“至少……五小时。”
五小时，陈无恙已经没了。
琉璃站在指挥中心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深圳的夜景。这座科技之城的灯光依旧璀璨，但每一点灯光背后，都可能有一个正在使用“灵眸”滤镜的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门的眼睛”。
她的手机震动，是清微真人的加密通讯。
“丫头，老道到了。”老人的全息影像出现在窗边，道袍上还沾着昆仑山的雪，“无恙那小子……已经开始了吧？”
琉璃点头，喉咙发紧：“真人，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清微真人沉默地看着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良久才开口：“七星逆行是禁术，用施术者的性命换取短暂的绝对封印。陈无恙的选择……很符合他的性格。宁愿自己死，也要给世界争取时间。”
“可是三小时……”
“所以我们要在这三小时内，找到破解滤镜传播的办法。”清微真人转向技术团队，“密钥破解卡在哪了？”
技术人员调出代码界面：“第二层加密用了‘魂识绑定’，需要特定灵体的完整记忆图谱才能解开。我们尝试了数据库里所有的灵体样本，都不匹配。”
“特定灵体？”琉璃想到什么，“弗兰西斯本人的灵体记忆？”
“理论上可行，但我们怎么可能拿到……”
清微真人忽然说：“有一个地方，可能有他的记忆碎片。”
所有人看向他。
“三个月前，南京长江大桥事件。”老人缓缓道，“弗兰西斯在那场献祭仪式中，曾经短暂地‘附身’在一个tshe成员身上。虽然主体意识撤离了，但应该会留下一些记忆残片。”
琉璃立刻想起来了——那个被附身的tshe成员叫赵明，事件后被关押在南京特殊监狱。
“记忆残片能用来破解加密吗？”
“如果残留足够多，可以。”清微真人说，“但需要有人进入赵明的意识深处，在记忆废墟里翻找。这个过程……很危险。赵明的意识已经被弗兰西斯污染，进去的人可能会被反噬。”
“我去。”琉璃毫不犹豫。
“不行。”张一鸣拦住她，“你是总指挥，不能冒险。让我带团队去……”
“你们是活人，进不了别人的意识层。”清微真人摇头，“必须是灵体，而且必须是足够强大、意识结构稳定的灵体。”
会议室安静了。
清朝老者和旗袍老太太的全息影像突然出现——他们一直在苏州远程连线。
“让我们去。”老者说。
“老祖宗，您……”
“我一百六十岁了，死了也六十年。”老者微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许教授走了，陈先生也快走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该做点事了。”
旗袍老太太点头：“我陪老爷子一起去。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琉璃看着两位老人，眼眶发热。
但她还是摇头：“太危险了。赵明的意识里全是弗兰西斯留下的污染，你们进去可能会……”
“可能会魂飞魄散？”老者笑了，“琉璃局长，我们这些老鬼，多活几天少活几天，有什么区别？但如果能用这最后的时间，帮你们争取到破解密钥的机会……值了。”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平静的决意。
就像许文渊消散前那样。
就像陈无恙启动禁术前那样。
琉璃深深鞠躬：“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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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被锁在特制的椅子上，双眼空洞。自从被弗兰西斯附身后，他的意识就处于半崩溃状态，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清微真人在囚室中央布下法阵，让老者和老太太的灵体悬浮在赵明头顶。
“记住，”真人嘱咐，“你们只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内必须找到弗兰西斯的记忆碎片并返回，否则会被困在他的意识迷宫里，永远出不来。”
“明白。”老者点头。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没入赵明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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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的意识深处
这里像一场灾难后的废墟。
破碎的记忆片段漂浮在空中：童年的玩具、初恋的脸、第一次杀人的颤抖、被弗兰西斯附身时的恐惧……所有碎片都被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污染，像生锈的血。
“分头找。”老者说，“你往左，我往右。十五分钟后无论找没找到，都回到这里汇合。”
两人分开。
老者在一片记忆残骸中翻找。他看到了赵明加入tshe的经过，看到了南京事件的准备，看到了弗兰西斯如何选中这个傀儡……
但不是他要找的。
他要找的是弗兰西斯本人的记忆——哪怕只是附身时无意间泄露的一点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三分钟。
老者终于在一个破碎的梦境里，发现了一片不一样的碎片。
那是一个书房，古色古香，书架上摆满了拉丁文古籍。一个年轻版的弗兰西斯——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正在书桌前写东西。
“……门的意义不是毁灭，是进化……”年轻的弗兰西斯喃喃自语，“人类固守物质形态太久了，需要一场……彻底的升华……”
这就是了！
老者伸手去抓那片记忆碎片。
但就在触碰到碎片的瞬间，整个意识空间剧烈震动。
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起：“谁在窥探我的记忆？”
弗兰西斯的意识残留被触动了！
暗红色的污染像潮水般涌来，试图吞噬老者。
“老爷子！”旗袍老太太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快走！”
“碎片拿到了！”
“给我！”老太太抢过碎片，“你往出口跑，我断后！”
“不行，一起走！”
“没时间了！走啊！”
老者咬牙，转身冲向意识出口。
老太太将碎片吞入灵体核心，然后转身面对涌来的污染潮。她展开双臂，灵体绽放出耀眼的光芒——那是燃烧灵能本源产生的光辉，像一道堤坝，暂时挡住了污染。
“小姑娘……”她轻声说，“这次，换奶奶保护你。”
光芒越来越盛，然后——
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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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室外
老者灵体冲出赵明眉心，重重摔在地上，灵体变得几乎透明。
“她呢？”琉璃冲过去。
老者颤抖着手，从自己灵体里剥离出那片记忆碎片：“她……出不来了。”
清微真人接过碎片，闭目感应：“足够了。有这段记忆，应该能破解第二层加密。”
“那第三层……”
“三层加密的密钥，应该在弗兰西斯本人手里。”真人说，“但两层破解后，我们至少能延缓滤镜的传播速度，争取更多时间。”
他转身对技术团队：“立刻把记忆碎片数据化，导入破解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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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破解完成！”欢呼，“滤镜感染增速下降了60！”
大屏幕上，右边的数字变化放缓了。
但左边的倒计时，仍在无情流逝。
陈无恙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半小时。
琉璃看着昆仑山脉的卫星画面——那片区域已经被灵能风暴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陈无恙……”她轻声说。
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无恙发来的消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七星逆行大阵中，他居然还能短暂通讯。
消息很短：
“找到弗兰西斯。他在用‘灵眸’滤镜收集数据，但不止为了植入符号。他在找东西。找七个‘钥匙’。七大封印的钥匙。阻止他。”
钥匙？
什么钥匙？
琉璃正要回复，第二条消息来了：
“我的时间不多了。接下来，你会收到七条信息，分别关于七扇门。看完就删。琉璃，保重。”
第三条消息紧接着：
“第三扇门……”
一条接一条。
七条信息，七把钥匙。
七段用生命换来的真相。
琉璃看完最后一条，按照陈无恙的要求全部删除。
她抬起头，眼神变了。
“张一鸣，”她说，“我知道弗兰西斯在找什么了。”
“什么？”
“七大封印的钥匙。”琉璃调出地图，“每扇门的封印，除了法术，还有一个‘人性之锁’——一个极致的正面情感凝聚的象征物。1949年的无悔承诺，1962年的宽恕书，1975年的牺牲之爱……这些情感结晶，是封印的核心。弗兰西斯要打开门，必须先毁掉这些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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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毁？”
“用对应的负面情感去污染。”琉璃说，“比如，用无数的背叛去污染‘无悔’，用无数的怨恨去污染‘宽恕’。而‘灵眸’滤镜收集的七千多万用户数据，就是他的原材料——他在分析每个人的情感倾向，筛选出最合适的人，去执行污染任务。”
大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开始重新排序。
技术人员惊呼：“滤镜数据开始分类了！按七种情感倾向分类：无悔、宽恕、牺牲、信念、希望、仁爱、智慧……他在筛选‘情感载体’！”
“筛选出来之后呢？”
“不知道，但……”技术人员脸色惨白，“被选中的人，情感波动数据正在被‘提纯’。像在……准备某种仪式。”
琉璃明白了。
弗兰西斯要在“激活指令”启动时，让七组被选中的人，同时产生极致的负面情感，去污染七大封印的钥匙。
钥匙一旦被污染，封印就会加速崩溃。
到时候，不需要三百七十万人，只需要七组人，就能让门提前开启。
“找到那七组人！”琉璃下令，“在他们被完全控制之前！”
“怎么找？七千万用户数据……”
“用陈无恙给的钥匙特征反推。”琉璃说，“第一把钥匙的特征是‘无悔’，那就找数据中‘背叛倾向’最高的人。第二把钥匙‘宽恕’，找‘怨恨倾向’最高的人……以此类推。”
技术团队开始疯狂操作。
但时间。
最缺的就是时间。
陈无恙的倒计时：00:47:22
弗兰西斯的倒计时：16:05:49
而七组“情感载体”，正在被快速锁定。
第一组已经筛选完成：三百人，全部是“高背叛倾向”用户。
系统显示，他们将在27分钟后，同时收到一条神秘信息——很可能是弗兰西斯的“污染指令”。
“能拦截吗？”
“除非知道指令内容，否则……”
琉璃看着屏幕上陈无恙越来越短的倒计时。
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真人，”她转向清微真人，“我要去昆仑。”
“现在？可是陈无恙的七星逆行阵正在运行，你进不去……”
“我能进去。”琉璃说，“因为陈无恙给我留了一条路。”
她拿出手机，上面有一条未读信息——是陈无恙发完七条钥匙信息后，悄悄发来的第八条：
“如果你看到这条，说明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来门边，我最后教你一次——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守门人。密码是‘1949-无悔’。”
清微真人看着那条信息，长叹一声：“他连这个都算到了。”
“送我去。”琉璃说，“我要在他走之前，见他最后一面。也要拿到……他最后留给我们的东西。”
直升机已经准备好。
窗外，深圳的夜色开始泛白。
但黎明前的黑暗，
才是最深的。
琉璃登机前，最后看了一眼大屏幕。
陈无恙的倒计时：00:33:17
她的手指拂过那个数字，
像拂过某个人的脸。
然后转身，
飞向昆仑。
飞向那扇门。
飞向一场，
已经注定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