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袍老者的攻击来得快如闪电。
三条黑色的灵能锁链从他袖中射出,直奔琉璃面门。那锁链上缠绕着无数细小的怨魂面孔,发出凄厉的尖啸,光是声音就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
“退后!”琉璃一把推开身后的林晓雨,双手结印,“金光护体!”
金色的光罩瞬间展开,挡住锁链。
但光罩只坚持了三秒就出现裂痕——这艘船上的法阵极大地增强了老者的力量。
“张强!破坏祭坛核心!”琉璃咬牙支撑。
张强应声冲向祭坛中央,但他的身体刚进入法阵范围,就被无形的力量弹飞,重重撞在金属墙壁上。
“没用的。”杨守义站起身,脸上挂着讽刺的笑,“这祭坛用三百个灵体的怨念驱动,除非你们有更强大的正面能量,否则根本破坏不了。”
更强大的正面能量……
琉璃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看向被控制的许文渊残魂。
“李红!王振华!”她喊道,“唤醒许教授!”
两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许文渊生前教书育人,死后帮助灵体,他的一生积累的是最纯粹的“功德”。虽然现在被负面能量控制,但如果能唤醒他本心的记忆……
李红冲向前,无视那些飞舞的怨魂,对着许文渊的残魂大喊:“许教授!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李红,您在疗愈学校教过我苏绣!您说我的牡丹绣得好,像活着一样!”
许文渊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
王振华也加入:“许教授!我是王振华,您给我上过金融伦理课!您说商业可以追求利润,但不能忘记底线!”
更多的记忆碎片被唤醒:
“您帮张强写讨薪的起诉状!”
“您教林晓雨怎么应对校园霸凌!”
“您在养老社区教大家唱昆曲!”
“您说,死了也要活得有尊严!”
一声声呼喊,像一道道暖流,注入那被黑暗笼罩的残魂。
许文渊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黑色的灵能,是温暖的、淡金色的光芒。
道袍老者脸色大变:“不可能!我用了‘噬魂咒’,他的记忆应该全部被抹除了!”
“你抹除的只是表层记忆。”琉璃冷笑,“但一个人一生的信念和品格,是刻在灵魂最深处的。你夺不走。”
许文渊的眼睛,重新有了焦点。
他看着眼前的弟子们,看着正在苦战的琉璃,最后看向控制自己的道袍老者。
“张天师……”他轻声说,“或者说,我该叫你……张守拙?”
道袍老者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民国时,读过你的传记。”许文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龙虎山第七十二代传人,清末民初最杰出的道门天才。但你痴迷长生之术,走火入魔,被逐出山门。后来……你死了。但我没想到,你死后还在继续你的疯狂。”
张守拙——或者说,张天师——的表情扭曲了:“你懂什么?我只是想探索生命的真谛!生死之间的界限,本就该被打破!”
“用三百个无辜灵体的痛苦来打破?”许文渊摇头,“你这不叫探索,叫犯罪。”
他抬起手——虽然还被灵能丝线控制,但动作已经不再僵硬。
“我教了一辈子书。”他说,“最后一课,让我来教教你们……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瞬间切断了所有黑色丝线。
光芒继续扩散,照向祭坛中央的十七个水晶球。
水晶球里的灵体,感受到这温暖的光芒,痛苦的哀嚎渐渐平息。
“功德之力……”张守拙惊恐后退,“你生前怎么可能积累这么多功德?”
“不是我一个人的。”许文渊平静地说,“是那些被我帮助过的人,他们的感激和祝福,都成了我的功德。现在,我把它还给他们。”
金光注入水晶球。
水晶球一一破裂。
里面的灵体被释放出来,虚弱的,但自由了。
祭坛开始崩塌。
“不!”张守拙疯狂地结印,试图重新控制法阵,“我的长生仪式!我的永恒之门!”
“没有永恒。”许文渊说,“只有传承。”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这次不是被吞噬,是主动的消散——他将所有功德之力都用来净化祭坛,自身已经无法维持存在。
“许教授!”琉璃想冲过去。
“别过来。”许文渊对她微笑,“琉璃局长,接下来的路,你们要自己走了。记住……真正的稳定,不是镇压,是平衡。阴阳两界的经济,需要一个统一的……锚点。”
说完最后的话,他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建立统一的货币。让生死,都活在同一个价值体系里。”
祭坛彻底崩塌。
法阵失效。
张守拙、杨守义、周永福三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
但已经晚了。
船舱的入口处,清微真人带着龙虎山弟子,以及一支国际灵能警察部队,堵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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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师弟,”清微真人叹息,“一百年了,你还没放下。”
张守拙看着师兄,忽然狂笑:“放下?我为什么要放下?我差一点就成功了!差一点就能打破生死界限,创造永恒!”
“没有永恒。”清微真人摇头,“只有循环。师弟,收手吧。”
一场大战在船舱内爆发。
但失去了祭坛加持,张守拙三人根本不是对手。十分钟后,全部被制服。
国际灵能警察的负责人——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特制眼镜的英国男人——走到琉璃面前。
“琉璃局长,我是国际灵能刑警组织东亚区负责人,詹姆斯·威尔逊。”他递上证件,“我们追踪这艘船三个月了。感谢你们的行动,让我们终于能将其查封。”
“他跑了。”威尔逊说,“但这艘船上的核心数据我们已经拿到。包括他们所有的金融犯罪记录,还有……那个‘阳寿测算算法’的完整代码。”
“算法?”琉璃问。
“对。”威尔逊调出一份文件,“张守拙开发这个算法,不只是为了做阳寿期货。他的真正目的,是计算全球所有人的‘生命能量’,然后……建立一个覆盖全球的‘生命能量交易市场’。他要让生命,成为可以自由买卖的商品。”
琉璃感到一阵寒意。
让生命成为商品……
这才是这些人真正的野心。
“许教授最后说的‘统一货币’……”她看向清微真人,“是什么意思?”
老人沉思片刻:“我想,他的意思是——目前阴阳两界的经济体系是割裂的。活人用人民币,灵体用功德点,冥币在夹缝中流通。这种割裂造成了套利空间,也让灵体永远处于经济体系的边缘。”
他顿了顿:“如果有一种货币,能同时被活人和灵体使用,能同时衡量物质财富和灵能价值……那么阴阳两界的经济才能真正融合。”
“可是,这可能吗?”王振华问,“活人需要的是食物、住房、医疗。灵体需要的是灵能补给、存在时间、转世机会。这两种需求完全不同,怎么用同一种货币衡量?”
“用‘能量本位’。”陈无恙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一直远程监控着这边,“不是黄金本位,不是信用本位,是‘灵能本位’。以标准单位的灵能作为货币价值基础。”
这个概念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灵能本位货币?
“具体来说,”陈无恙继续,“比如定义‘1灵能单位’的货币价值。活人可以用人民币兑换这种货币,然后用它购买灵能服务——比如请灵体帮忙、购买护身符、甚至延长寿命。灵体可以用这种货币兑换灵能补给,或者兑换转世积分。”
“那物质商品呢?”李红问。
“物质商品用传统货币购买。”陈无恙说,“但灵能货币和传统货币可以自由兑换,汇率由市场决定。这样就建立了一个双轨制——物质经济体系和精神经济体系通过灵能货币连接。”
这个构想很宏大,也很复杂。
但也许……这正是解决当前混乱的唯一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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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前所未有的国际会议正在召开。
与会者包括:中国、美国、欧盟、日本、俄罗斯等二十个主要经济体的央行代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国际清算银行的负责人,以及——来自全球各地的三十位灵体经济专家。
会议主题只有一个:讨论建立“灵能特别提款权”(sdr-spiritual)的可能性。
琉璃作为阴阳协调局代表,坐在主席台上。
“各位,过去三个月的金融动荡证明,阴阳两界的经济割裂是不可持续的。”她打开报告,“灵体需要融入人类经济体系,但人类经济体系也需要灵体带来的新价值——比如灵能服务、灵能技术、甚至灵能驱动的新能源。”
台下,各国代表表情各异。
美国代表举手:“我同意灵体经济的重要性。但建立全球统一的灵能货币……这涉及主权问题。各国对灵能的定义、计量标准、监管规则都不同。”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国际标准。”欧盟代表说,“就像黄金有纯度标准,石油有品质标准,灵能也需要一套全球公认的计量和评级体系。”
日本代表补充:“我们已经在研究‘灵能当量’的标准化测量。初步方案是以一个标准灵体在标准环境下一小时释放的灵能作为基础单位。”
讨论持续了三天。
最终,会议达成了《北京共识》:
一、成立“国际灵能标准组织”(isso),负责制定全球灵能计量、评级、交易标准。
二、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框架下,设立“灵能特别提款权”(sdr-s)作为国际储备资产。
三、各国可自行决定是否发行本国灵能货币,但需符合isso标准。
四、建立全球灵能清算系统,确保跨境灵能交易安全透明。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协议。
意味着灵体经济,正式被纳入全球金融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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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站在许文渊的衣冠冢前——里面埋着他生前穿过的长衫,和那枚教授徽章。
“许教授,协议签了。”她轻声说,“虽然路还很长,但至少……开始了。”
清风吹过,带来淡淡的桂花香。
像某个老人的微笑。
陈无恙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她身边。
“他会欣慰的。”陈无恙说。
“嗯。”琉璃点头,“但下一个挑战已经来了。”
“记忆交易黑市?”
“对。”琉璃调出一份简报,“根据威尔逊提供的资料,张守拙在被捕前,已经把他开发的‘记忆提取技术’卖给了地下网络。现在全球至少有十个‘记忆交易所’在运营,买卖活人和灵体的记忆。”
“记忆成了商品……”陈无恙叹息,“这些人,真是无所不卖。”
“所以我们下一步要整顿这个黑市。”琉璃说,“但这涉及更复杂的伦理问题——记忆算个人财产吗?买卖记忆合法吗?如果一个人卖掉了自己的记忆,他还是他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棘手。
“需要我帮忙吗?”陈无恙问。
“你先守好门。”琉璃说,“等这边稳定了,我去看你。”
“带着新的货币体系?”
“带着一个新的世界。”琉璃说,“一个生死之间,终于有了公平交易规则的世界。”
两人都笑了。
山下,灯火渐次亮起。
人间和灵界,都在等待黎明。
等待一个,用同一种货币计算价值的新时代。
虽然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子。
但至少,方向已经确定。
路,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