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阿里巴巴西溪园区，深夜十一点。
“功德链”项目组的会议室里还亮着灯。白板上画满了复杂的架构图：公链、私链、侧链、智能合约、去中心化存储……
项目经理王磊盯着屏幕上的代码，眼睛发直。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咖啡杯在桌上排成一排，像小型纪念碑。
“王总，测试数据出来了。”工程师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首批一万个功德点已经上链成功，交易确认平均时间03秒，tps（每秒交易处理量）达到一万二！”
王磊接过电脑，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每一笔“功德交易”都被记录在区块链上，不可篡改，公开透明：
“用户a（匿名地址0x7a3…）完成‘帮助迷路老人回家’行为，获得功德点+10，时间戳：2025-07-15 22:17:03，区块高度：8848。”
“用户b（匿名地址0x9f1…）完成‘捐赠旧衣物’行为，获得功德点+5，时间戳：2025-07-15 22:18:11，区块高度：8849。”
“用户c（匿名地址0x2c5…）完成‘超度街头游魂’行为，获得功德点+50，时间戳：2025-07-15 22:19:47，区块高度：8850。”
最后一条让王磊眉头一挑：“超度街头游魂？这是真实数据？”
“是的。”小李调出后台详情，“用户c是阴阳办事处的注册道士，通过我们的‘灵能手环’自动记录超度行为，数据直接上链。系统根据游魂的怨气强度和超度难度，自动计算功德点。”
“灵能手环……”王磊想起一个月前那个神秘的会议。
阿里巴巴的几位高管会见了一个叫琉璃的年轻女人，她代表“阴阳协调局”（一个刚成立的、没有任何公开信息的机构），提出要合作开发一套“功德量化系统”。
当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笑话——功德？上链？用区块链记录行善？
但琉璃做了个演示。
她带来一个游魂，一个死在建筑工地、无人收尸的农民工鬼魂。然后她让王磊试着“帮助”这个鬼魂——很简单，就是承诺会找到他的家人，通知他的死讯。
王磊照做了。
然后，琉璃递给他一个特制的手环。手环屏幕显示：“检测到善行：兑现对亡魂的承诺。
王磊当场愣住了。
因为那一刻，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轻松感，像心里有个结被解开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手环是阴阳办事处开发的“灵能传感设备”，能检测到人类与灵体互动时产生的特殊能量波动，并将之量化为“功德点”。
更神奇的是，功德点可以在阳间和阴间流通。
活着的时候，功德点高的人，运气会变好，身体会更健康，甚至能延长寿命——虽然只是理论上，还没人验证过。
死后，功德点决定了你在阴间的“待遇”：转世投胎的优先级、在阴间的居住条件、甚至能否保留部分记忆。
这是一套横跨阴阳两界的“社会信用体系”。
而阿里巴巴的任务，就是把它搬到区块链上，确保公平、透明、不可篡改。
“现在有多少用户了？”王磊问。
“内测阶段，邀请了三千人，包括阴阳办事处的员工、合作的道观寺庙、还有一部分志愿者。”小李调出用户数据，“活跃度很高，平均每人每天获得15个功德点。最高纪录是一个茅山道士，一天超度了七个怨灵，获得350点。”
王磊点头：“准备公测吧。下个月一号，正式上线‘功德链’app。”
“但是王总……”小李犹豫了一下，“有几个问题。”
“说。”
“第一，功德点怎么定价？一个功德点值多少钱？如果允许交易，会不会出现‘功德贩子’，专门做刷功德点的生意？”
“第二，怎么防止作弊？如果有人假装行善，实际作恶，系统能检测出来吗？”
“第三，最关键的——这套系统，真的合法吗？政府会允许我们搞这种……灵异金融吗？”
王磊沉默。
这些问题他当然想过。
功德链的终极目标，是建立一套“善恶有报”的量化体系，让行善的人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让作恶的人付出代价。
但这会颠覆现有的社会规则。
想象一下：一个富豪，生前作恶多端，但花钱买了几百万功德点，死后依然能投好胎。这公平吗？
或者：一个穷人，一辈子行善，但没条件刷功德点，死后只能当孤魂野鬼。这合理吗？
“琉璃那边怎么说？”王磊问。
“她说，功德点的获取必须‘真心实意’。系统会检测‘诚心度’，如果是作秀或者交易性质的善行，功德点会打折，甚至归零。”小李说，“至于合法性……她说阴阳协调局已经拿到国务院的特批文件，我们是试点项目。”
王磊松了口气。
有官方背书就好。
“那就按计划进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园区里星星点点的灯光，“下周，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功德链上线。我们需要造势。”
“明白。”
小李离开后，王磊独自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他打开功德链的后台，输入自己的匿名地址。
屏幕上显示：
“用户王磊，累计功德点：187点。
最近行为：
这是系统自动计算的——因为他开发的这套系统，未来可能帮助成千上万的人积累功德，改变阴阳两界的秩序，所以功德点给得很高。
但王磊心里清楚，他做这个项目，初衷不是为了功德点。
是为了钱。
阿里巴巴给这个项目的预算，是十亿人民币。
而他作为项目经理，能拿到的奖金，至少八位数。
用世俗的眼光看，他是在“贩卖功德”，是在把神圣的东西商业化。
这算善行，还是恶行？
系统给了他150点，说明判定是善行。
但王磊自己不确定。
他关掉电脑，准备回家。
走到地下车库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王磊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很年轻，但语气很冷，“我是tshe市场部的。关于你们的功德链项目，我们想谈个合作。”
王磊心里一紧：“tshe？跨国灵魂收割企业？”
“正是。我们注意到你们的系统很有潜力。出资一百亿，收购功德链51的股权。当然，我们需要对系统做一些……调整。”
“什么调整？”
“比如，增加‘功德点借贷’功能。活着的人可以预支死后的功德点，用于改善现世生活。算，很合理吧？”
王磊脸色变了：“你们想把功德系统变成高利贷？”
“别说得那么难听。这是金融创新。”对方笑了，“而且，我们还可以开发‘功德点期货’、‘功德点期权’、‘功德点etf’……想象一下，全球第一个灵能金融市场，规模会有多大？十万亿？百万亿？”
王磊握紧手机：“我不会卖的。”
“别急着拒绝。想想看，你开发这个系统，不就是为了钱吗？一百亿，够你花几辈子了。而且，我们还可以给你tshe的股份，让你成为全球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我说了，不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声音变冷了：“王磊先生，你知道我们tshe是做什么生意的。我们不喜欢被拒绝。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还是这个答案……”
对方挂了电话。
王磊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但没开走。
他打开功德链app，看着自己的187点功德。
如果他答应tshe，这187点，可能会变成负数。
因为他会害很多人。
但如果不答应……
tshe不会放过他。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琉璃。
“王总，tshe联系你了，对吧？”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早就料到了。
“你怎么知道？”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控制功德系统，然后操纵阴阳两界的‘货币’。这样一来，他们就能控制所有人，包括活人和死人。”琉璃顿了顿，“但我们有准备。功德链的后台，我留了一个后门。”
“什么后门？”
“如果系统被恶意操控，比如有人大规模刷功德点，或者系统被用于作恶，后台会自动启动‘天罚协议’——所有异常功德点清零，相关账户永久封禁，甚至……会反噬到操作者身上。”
王磊愣住：“反噬？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tshe的人试图黑进系统，他们会受到真正的‘天谴’。不是比喻，是真的。”琉璃说，“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假装考虑他们的提议，套出更多信息。我们会保护你。”
“怎么保护？”
“你车库b区137号车位，有一辆黑色suv，车里有人会24小时保护你。另外，你的手机、电脑、家里，都已经装了反监控设备。tshe动不了你。”
王磊转头看向b区。
果然，137号车位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你们……早就安排了？”
“从项目启动那天就安排了。”琉璃说，“王总，你现在不只是阿里的员工，也是阴阳协调局的外围成员。你的功德点不只是数字，是你的‘护身符’。只要你真心为善，系统会保护你。”
王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187点功德。
突然觉得，这数字有了重量。
“我该怎么做？”他问。
“正常上班，正常推进项目。tshe再联系你，就拖时间，说需要董事会批准。我们会在这期间，找到他们的老巢。”琉璃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园区。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电话挂断。
王磊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地下车库的灯光很暗，但每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的眼睛，好像比以前更亮了。
像能看透黑暗。
他发动车子，驶出车库。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缓缓跟上。
王磊打开功德链app，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功德点。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点开“捐赠”功能，输入匿名地址，把自己187点功德中的100点，捐给了“无名亡魂安葬基金”。
屏幕上弹出提示：
“确认捐赠100功德点？捐赠后，将有100个无名亡魂得到安葬，获得往生机会。”
王磊点击确认。
功德点从187变成87。
但他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
像卸下了一个包袱。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系统消息：
“检测到无私捐赠行为，诚心度100。成就，额外奖励功德点+50。当前功德点：137。”
王磊笑了。
原来，真心为善，真的有回报。
不只是数字上的回报。
是心里的那种平静。
那种……知道自己走在正确路上的平静。
车子驶出园区，开上高架。
夜色中，杭州城灯火璀璨。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tshe的人正在策划下一场阴谋。
但王磊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有137点功德。
还有，一群看不见的战友。
他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老歌。
跟着哼唱。
心情很好。
毕竟，能一边赚钱，一边积德，还能顺便拯救世界的工作……
不多见。
而他，正好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