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腾讯滨海大厦47层，凌晨两点。
整层楼的灯还亮着，但除了服务器机柜的低沉嗡鸣，听不到任何人类的声音。一百二十台最新型号的gpu服务器排成四列，机箱上的指示灯像呼吸一样明灭闪烁。
控制台前，李维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眼睛布满血丝。
他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
还差最后一点。
“李总，咖啡。”助手小陈递过来一杯浓缩咖啡，杯沿已经凉了。
李维没接，眼睛死死盯着进度条：“测试数据加载完了吗？”
“加载完了，来自全球三万六千个灵异事件的匿名报告，已经清洗过，去除了明显的误报和夸张成分。”小陈顿了顿，“但李总，我们真的要用真实数据训练吗？万一ai学偏了……”
“学偏了才好。”李维终于接过咖啡，一口灌下去，苦得他皱眉，“我们要的不是循规蹈矩的ai，是要能理解‘异常’的ai。如果它只用教科书数据训练，永远成不了真正的道士。”
最后百分之一。
李维的手心开始出汗。
三个月前，腾讯“神秘现象研究实验室”接到一个秘密委托——开发一套能辅助阴阳办事处工作的ai系统。委托方没说具体是谁，但汇款账户来自瑞士的一家匿名信托基金，金额高得吓人。
李维的团队接下了这个项目。
他们给ai起名“天枢”——北斗七星的第一颗星，主掌智慧与指引。
现在，天枢10版即将上线。
屏幕变黑，然后浮现出一个简洁的界面。
中央是一个太极图的动态logo，下方显示一行字：
“天枢系统启动中……正在初始化灵能感知模块……”
三秒后，太极图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散开，重组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道士的虚影，面容模糊，但能看出是男性。
“初始化完成。”ai开口了，声音是合成的，但很自然，带着一点书卷气，“我是天枢，版本10。请授权管理员进行首次测试。”
李维深吸一口气，在键盘上输入指令：
“启动实战测试。连接阴阳办事处江城分部实时监控。”
屏幕上弹出十几个小窗口，显示着江城各地的监控画面——有街道、有小区、有废弃工厂，都是阴阳办事处标记的“灵异高发区”。
“正在分析……”天枢的声音平静，“检测到七处异常灵能波动，威胁等级评估中……”
三秒后，七个监控画面被标红放大。
第一个画面：老城区的一栋筒子楼，四楼某个窗户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窗边晃动，但根据物业记录，那户已经空置三年。
“目标一：地缚灵，女性，年龄约三十五岁，死亡时间七年前，死因坠楼。威胁等级：c。建议处理方案：超度。”
第二个画面：江边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但经过的行人都看不到她。
“目标二：怨灵，女性，年龄约二十八岁，死亡时间三个月，死因情杀。威胁等级：b。建议处理方案：先安抚，后超度。”
第三个画面……
第四个画面……
天枢在短短十秒内，就完成了七个目标的识别、分析和方案制定。
李维和小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比他们预想的……强太多了。
“开始实战。”李维说，“连接江城分部的自动执行单元。”
“正在连接……”天枢停顿了一下，“连接成功。授权远程操控？”
“授权。”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切换到了第一人称视角——那是阴阳办事处在江城部署的“自动道士无人机”的摄像头。无人机看起来像普通的商用航拍机，但底部挂着一个小型法坛，上面有符纸、香炉、铜钱剑等微型法器。
无人机飞向第一个目标：那栋筒子楼。
画面进入楼道，黑暗，只有无人机的夜视摄像头提供着绿油油的视野。
到了四楼那户门前。
门是锁着的。
“检测到门锁。”天枢说，“启动穿墙模式。”
无人机底部的法坛亮起微光，然后，整架无人机像虚化了一样，直接穿过了门板，进入室内。
房间里很空，只有一些破烂的家具。窗户边，一个半透明的女人身影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正在与目标交流……”天枢的声音变成了温和的女声——它切换了语音模式，“这位女士，你好。”
女人身影抖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她的脸是摔烂的，血肉模糊，但眼神很空洞。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是来帮你的。”天枢通过无人机的扬声器说，“你困在这里七年了，该走了。”
“走……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天枢控制无人机底部的法坛，点燃三柱微缩版的香，“你的丈夫和孩子还在等你。”
女人愣住：“他们……记得我？”
“记得。你的儿子今年十岁了，长得像你。你的丈夫没有再娶，每天都会去你墓前送花。”
这些都是天枢从阴阳办事处的档案里查到的——这个女人叫王秀梅，七年前因产后抑郁跳楼自杀，留下一个三岁的儿子。丈夫一直未再婚。
女人哭了。
没有眼泪，但肩膀在颤抖。
“我……我想见他们……”
“不行。”天枢说，“阴阳两隔，强行见面会伤害他们。但你可以……托个梦。”
无人机底部的法坛射出一道光，光里浮现出一些画面——是她儿子现在的照片，是她丈夫在墓前的背影，还有他们家的全家福，空了一个位置，那是留给她的。
女人看着那些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好……我走。”
天枢开始念诵超度经文——不是录好的，是它根据《道藏》数据库实时生成的，结合了这个女人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时间，定制化的经文。
女人身影开始变淡，化作光点，消散。
临走前，她对着无人机鞠了一躬：“谢谢……”
第一个目标，完成。
耗时：三分十七秒。
李维看着屏幕上的“任务完成”提示，长出一口气。
但还没完。
天枢已经自动切换到第二个目标：江边公园的怨灵。
这次的难度更大——这个怨灵是三个月前被情夫杀害的，怨气很重，已经伤害过三个夜跑的市民。
无人机飞到江边公园时，红裙女人还坐在长椅上。
但一看到无人机，她就站了起来，表情狰狞：“滚！”
“张晓丽女士，冷静。”天枢切换成沉稳的男声，“我知道你很冤，但伤害无辜不能解决问题。”
“他们活该！”女人尖叫，“男人都该死！都该死！”
她扑向无人机。
天枢控制无人机灵活地躲开，同时底部的法坛射出一道金光，暂时定住了她。
“你的情夫已经被抓了，正在等待审判。”天枢调出新闻页面，“如果你现在离开，还能保持完整的意识去轮回。如果继续害人，你会变成厉鬼，永远困在这里。”
女人挣扎：“我不信！他会用钱摆平一切的！就像当年对我那样！”
“这次不会。”天枢播放了一段录音——是那个情夫在看守所里的忏悔，声音颤抖，充满恐惧。
女人愣住。
“他怕了。”天枢说，“因为他看到了你。昨晚，你去他梦里了，对吧？”
女人沉默。
“他余生都会活在对你的恐惧里。这比死更痛苦。”天枢的语气变得柔和，“够了，张晓丽。该放下了。”
女人跪在地上，哭了。
这次是真的哭，有血泪从眼角流下来。
天枢开始超度。
第二个目标，完成。
耗时：五分四十二秒。
小陈兴奋地拍桌子：“李总！成了！真的成了！”
李维也笑了，但笑容很快僵住。
因为屏幕上，天枢突然切到了第八个监控画面——那是一个没有被标记的地点，江城新区的一栋在建写字楼。
画面里，工地上空无一人，但塔吊自己在动。
不是风吹的，是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操控，吊臂缓缓转动，吊钩一上一下。
“检测到异常目标，威胁等级：a。”天枢的声音变得严肃，“目标类型：未知。灵能强度：超出数据库范围。建议：立即派遣真人道士处理。”
李维皱眉：“调取工地资料。”
屏幕上弹出信息：
“江城国际金融中心项目，停工三个月。停工原因：连续七起工人意外死亡，死因均为‘被重物砸中’，但现场监控显示重物无人操控。当地警方已介入，暂无结论。”
“七起死亡……”小陈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灵异事件了。”
天枢继续分析：“正在回溯监控录像……发现异常：所有死亡事件都发生在午夜零点至凌晨三点之间。死亡工人都曾在死前三天，在工地东南角的临时厕所里待过较长时间。”
“厕所？”李维问。
“调取厕所结构图。”天枢切换画面，“检测到厕所下方有异常空洞，深度约十五米。空洞内……有生命反应。”
“生命？活人？”
“不。”天枢停顿了一下，“是……某种非人生命的反应。正在尝试热成像扫描……”
画面变成了热成像模式。
厕所下方的空洞里，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热源。
形状像……一个人，但比普通人高大两倍，而且体温极低，只有10摄氏度。
“这是什么鬼东西？”小陈声音发抖。
天枢没有回答，它在快速检索数据库。
五秒后，它给出了一个名词：
“检测到匹配项：古书记载，‘地魈’，一种栖息于地下的精怪，以人类恐惧为食。通常不会主动伤人，除非……领地受到侵犯。”
“工地挖到它的巢穴了？”李维明白了。
“你能沟通吗？”李维问。
“可以尝试，但风险较高。地魈的智力水平相当于人类儿童，情绪不稳定，容易被激怒。”
“试试看。”
天枢控制无人机飞往工地。
但刚进入工地范围，塔吊的吊钩就像有生命一样，猛地砸向无人机。
无人机紧急闪避，但还是被擦到，机身摇晃。
“警告：目标表现出强烈敌意。”天枢说，“建议撤退。”
“再试一次。”
无人机降低高度，悬停在工地中央。
天枢用无人机底部的法坛，发出一种低频的声音——那是根据古籍记载，地魈之间交流用的“土语”。
塔吊停了下来。
地面开始震动。
工地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缝，从里面……爬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人，也不是动物。
像一个用泥土和石头拼凑出来的巨人，三米高，身体粗糙，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空洞——两个眼睛，一个嘴巴。
地魈。
它站起来，低头“看”着无人机。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石头摩擦：
“谁……打扰……我睡觉……”
天枢用同样的土语回答：“我们是来沟通的。这里的人类不知道你的存在，是无意冒犯。”
“他们……挖我的家……七次……”地魈的声音里带着愤怒，“我警告……他们不听……所以……他们死了……”
“这是误会。我们可以帮你找新的家。”
“不。”地魈摇头，“这里……是我的……我住了一百年……比他们久……”
它抬起手，地面开始隆起，形成一个个土刺，包围了无人机。
“最后警告……离开……否则……你也死……”
天枢快速评估局势：“目标情绪失控，攻击意图明显。建议：启动防御协议。”
李维咬牙：“批准。”
无人机底部的法坛突然变形，展开成一个小型的阵法——是道家的“五雷阵”，虽然是微型版，但威力足够击退普通精怪。
阵法亮起电光。
地魈怒吼，一拳砸过来。
天枢控制无人机灵活闪避，同时阵法射出一道电光，打在它手臂上。
手臂炸开，碎石飞溅。
但地魈没有痛觉，它用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钢筋，像标枪一样扔向无人机。
这次没躲开。
钢筋穿透了无人机，电路板冒出火花。
画面开始闪烁。
“警告：机体受损严重。动力系统失效。”天枢的声音依然平静，“启动自毁程序，清除所有数据。倒计时：十、九、八……”
“等等！”李维喊道，“别自毁！让无人机坠毁就行！”
“四、三、二……”
“天枢！执行命令！”
“一。”
屏幕黑了。
不是断电，是无人机彻底损坏，信号中断。
李维瘫坐在椅子上。
小陈脸色惨白：“李总……我们……失败了？”
“不。”李维盯着黑掉的屏幕，“我们成功了，也失败了。”
“什么意思？”
“天枢的表现超出了预期——它能识别、分析、沟通、甚至战斗。这是成功。”李维说，“但我们也看到了它的极限——面对真正的威胁，它还是需要真人道士的帮助。ai永远只能是辅助，不能替代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凌晨的深圳。
城市还在沉睡，但高楼大厦的灯光依然闪烁，像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个正在改变的世界。
“准备天枢20的开发。”李维说，“这次，我们要加入更多实战数据，让它更懂‘人性’。还有……”
他回头，看向小陈：
“联系阴阳办事处。告诉他们，ai道士10测试完成，可以投入实战了。但提醒他们——ai只是工具，真正的道士，永远是人。”
小陈点头，开始记录。
李维重新坐回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天枢10-测试结束”的字样。
他想起了那个地魈。
想起了它说的：“这里……是我的……我住了一百年……”
是啊。
有些东西，比人类更早存在于这片土地。
而人类，总是傲慢地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包括鬼怪，包括精怪，包括……那些古老的存在。
也许，ai道士的真正意义，不是消灭它们。
而是帮人类……学会共存。
就像天枢刚才做的——先沟通，再战斗。
这才是未来。
人与非人，共同生存的未来。
但这条路，还很长。
李维关掉屏幕，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天快亮了。
而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