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魂玉在琉璃手中微微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张不器接过玉,仔细端详:“玉里的怨气被净化了,但能量还在。这东西现在的状态很微妙——它既可以是打开‘门’的钥匙,也可以是关上‘门’的锁。”
“什么意思?”周小雨问。
“看这里。”张不器指着玉内部的纹理,那些原本混乱纠缠的血丝,现在已经排列成某种规律的图案,“这是‘逆转七星’的阵纹。如果配合其他六块魂玉,按特定方位布阵,可以形成一个封闭结界,强行关闭那扇‘门’。”
琉璃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可以用孙国华他们收集的材料,反过来对付他们?”
“理论上可以。”张不器点头,“但需要凑齐七块魂玉,而且要知道‘门’的具体位置。另外,还需要一个能主持大阵的人——这个人必须有纯净的守门人血脉,能在门边维持封印。”
守门人血脉。
陈无恙。
但他现在被困在门边,一年只能回来三分钟。
“如果我们强行把他拉回来呢?”周小雨突然说。
“什么?”
“我说,如果我们用某种方法,暂时把老板的意识从门边拉回现实,主持这个逆转大阵。”周小雨眼神坚定,“只要大阵成功,‘门’被重新锁上,老板不就能解脱了吗?”
张不器皱眉:“太冒险了。陈无恙现在就像是门和现实世界之间的‘锚’,强行拔锚,可能会导致门提前打开,或者……他的意识在转移过程中消散。”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琉璃看着兵魂玉,“孙国华和赵半城已经收集了至少五块魂玉,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等他们凑齐七块,打开门,一切都晚了。”
三人沉默。
风险巨大,但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琉璃的手机响了。
是颂帕。
“老板,出事了。”颂帕的声音很急,“我监控的灵能波动数据突然暴增,整个江城的地脉能量都在往市中心汇聚。而且……有很多东西正在往城里聚集。”
“什么东西?”
“所有的东西。”颂帕顿了顿,“我黑进了交通监控、野生动物红外摄像头、甚至气象卫星的数据。过去二十四小时,至少有三百多只流浪猫狗从郊区进入市区,全部往市中心跑。还有乌鸦、老鼠、蝙蝠……甚至发现了本该在冬眠的蛇。这不是自然迁徙,是被某种力量召唤来的。”
琉璃心里一沉:“灵能波动中心在哪?”
“市政府广场地下。”颂帕调出三维建模图,“我重建了江城的地下管网系统,发现所有下水道、地铁隧道、电缆通道,最终都汇聚在广场地下三十米处的一个巨大空洞。而且空洞周围有七条灵脉交汇——这是个天然的法阵基座。”
“七条灵脉……”张不器夺过手机,“把灵脉分布图发给我。”
几分钟后,手机收到一张复杂的地图。
江城的七条主要灵脉,像七条发光的血管,从七个方向延伸而来,最终交汇在市政府广场地下。交汇点正好构成一个巨大的七星图案。
“这是‘七星聚灵阵’的天然地形。”张不器脸色发白,“而且是最顶级的那种——天造地设,非人力可为。在这种地方布阵,威力能放大百倍。孙国华他们想在这里打开‘门’。”
琉璃想起陆明之前的话——农历七月十五,鬼节,市中心广场。
三天后就是七月十五。
“他们打算在鬼节那天,借助七星聚灵阵的力量,强行打开门。”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在之前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周小雨问,“孙国华肯定已经在广场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张不器看着地图,突然眼睛一亮:“不,我们不需要硬闯。七星聚灵阵虽然强大,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七条灵脉的交汇点并不是阵眼,而是‘阵心’。真正的阵眼,在七条灵脉的源头。”
他在地图上标出七个点:
东郊废弃化工厂——这是他们刚去过的“哀”阵眼。
西郊军事基地——“怒”阵眼。
南郊老戏院——“惧”阵眼(赵半城出现过)。
北郊乱葬岗——“欲”阵眼。
中心医院太平间——“恶”阵眼。
心理干预中心——“怨”阵眼。
还有最后一个……
“哪里是‘喜’阵眼?”琉璃问。
张不器计算着方位,手指最终落在地图西南角:“这里。江城市游乐场。”
“游乐场?”周小雨不解,“那种地方怎么会有阵眼?”
“喜,不一定是高兴,也可能是……疯狂的欢乐。”张不器表情凝重,“游乐场那种地方,人流量大,情绪波动剧烈。而且我听说,那个游乐场十年前出过重大事故,摩天轮倒塌,死了几十个人。后来重建,但怨气一直没散。如果有人在那里布阵收集‘喜魄’,效果会很好。”
三人对视一眼。
“先去游乐场。”琉璃做出决定,“如果那里真的是最后一个阵眼,我们就破坏它,打断七星聚灵阵的完整性。然后,再想办法在七月十五之前,抢在其他魂玉全部落入孙国华手中。”
“那陈无恙怎么办?”
“先收集魂玉。”琉璃握紧兵魂玉,“等我们凑齐七块,再想办法联系他。如果实在不行……”
她没说下去。
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冒险强行拉他回来了。
哪怕代价是他的意识消散。
因为门一旦打开,代价是整个世界的毁灭。
有些选择,没有两全其美。
---
江城市欢乐世界游乐场。
即使在工作日的下午,这里依然人声鼎沸。过山车的尖叫声,旋转木马的音乐声,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欢笑声,混合成一种嘈杂的欢乐。
但琉璃一踏进游乐场大门,就感到不对劲。
这里的“欢乐”太浓了,浓得发腻,像加了太多糖的蛋糕,甜得让人想吐。
而且,她能感觉到,在那些欢笑的面孔下,隐藏着一种……空洞。
很多人笑得很大声,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这里被布了‘迷魂阵’。”张不器低声说,“用欢乐的气氛掩盖怨气,同时潜移默化地抽取游客的‘喜魄’。长期待在这里,人会变得情绪化,容易大喜大悲。”
“看那里。”周小雨指着摩天轮。
新建的摩天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底座的位置,隐约能看到黑色的污渍——那是十年前事故留下的血迹,怎么也洗不掉。
更诡异的是,每个摩天轮车厢里,都坐着一个“人”。
不是活人,是灵体。
穿着十年前的旧衣服,表情呆滞,随着摩天轮一圈圈转动,永远下不来。
“地缚灵。”琉璃数了数,“正好二十四个,和事故死亡人数一致。他们被困在这里十年了。”
“不止他们。”张不器打开阴阳眼,环视整个游乐场,“你们看那些游乐设施——”
旋转木马上,除了活人的孩子,还有几个透明的小孩影子,坐在空马上,跟着旋转。
鬼屋里,那些“工作人员”扮的鬼怪中,混着几个真正的鬼魂,在黑暗中游荡。
过山车的轨道上,每隔一段就飘着一个半透明的影子,重复着坠落时的尖叫。
整个游乐场,活人和死人混在一起,共享着虚假的欢乐。
“孙国华把这里改造成了‘喜魄’生产工厂。”琉璃咬牙,“用游乐场的气氛掩盖真相,同时利用这些地缚灵的怨气作为催化剂,抽取活人的快乐。”
“怎么破?”
“先找到阵眼。”张不器拿出罗盘,指针指向游乐场中央的城堡——那是主题乐园的标志性建筑,白天有花车游行,晚上有灯光秀。
城堡大门敞开着,游客进进出出。
但三人一靠近,就感到一股强烈的排斥力,像有无形的手在推他们。
“有结界。”张不器尝试破解,但结界很牢固,“这不是孙国华一个人的手笔,至少有七个以上的邪术士联手布阵。”
“硬闯?”
“不行,会打草惊蛇。”琉璃观察着周围,“一定有后门。这种大型法阵,通常会有‘生门’留给布阵者自己进出。”
周小雨突然说:“你们闻到了吗?的味道。”
确实,空气中飘着一股甜腻的香气,但来源很奇怪——不是从小摊飘来的,而是从城堡侧面的一条小巷。
三人绕到小巷口。
巷子很窄,堆着垃圾桶和杂物,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
门半掩着,的香味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堆满了做的机器和原料。但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完全不相称的东西——
一个古老的祭坛。
祭坛上供着一尊笑面佛的雕像,但佛的脸是扭曲的,笑容诡异。佛像前摆着七个碗,每个碗里都盛着不同颜色的液体:红、橙、黄、绿、青、蓝、紫。
液体在微微沸腾,散发出的甜香。
“这是‘七情甘露’。”张不器脸色难看,“用七种情绪提炼的邪药,吸入后会让人产生对应的情绪。孙国华在这里制作‘喜露’,混在里卖给游客,加速抽取他们的喜魄。”
祭坛后面,有一扇暗门。
推开门,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块粉红色的魂玉——喜魂玉。玉中能看到无数笑脸在旋转、重叠,但那些笑脸的眼睛是空洞的。
魂玉下方,七个穿黑袍的人围成一圈,正在念咒。
他们的声音很轻,但每念一句,魂玉就亮一分,同时,地上刻着的法阵也亮起对应的纹路。
法阵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延伸出去,连接着游乐场的每个角落——过山车、旋转木马、摩天轮……
整个游乐场,就是这个法阵的“电池”。
“动手!”琉璃低喝。
三人冲出去。
黑袍人反应极快,立刻停止念咒,转身迎战。
第一个黑袍人掏出一把铃铛,摇动时发出刺耳的尖笑,像一百个人在同时大笑。笑声钻进耳朵,琉璃感到一阵莫名的狂喜,忍不住想跟着笑。
“守住心神!”张不器甩出静心符。
笑声被压制。
第二个黑袍人洒出一把彩色粉末,粉末在空中化作一个个笑脸,扑向三人。被笑脸碰到的地方,皮肤会不由自主地抽搐,想笑。
周小雨念诵出马仙的净心咒,驱散笑脸。
第三个、第四个……
七个黑袍人各有所长,但都是针对情绪的邪术——让人笑,让人哭,让人怒,让人惧。
琉璃三人且战且退,渐渐被逼到角落。
“这样不行。”张不器咬牙,“他们在主场,有法阵加持,我们耗不过。”
琉璃看向中央的喜魂玉。
魂玉在吸收战斗散发的情绪能量,越来越亮。
如果让它吸饱了……
“打碎魂玉!”她做出决定。
“不行!”张不器阻止,“魂玉碎裂的瞬间,里面储存的所有情绪会一次性爆发,整个游乐场的人都会受到影响——轻则情绪失控,重则精神崩溃!”
“那怎么办?”
张不器看向法阵的纹路,突然想到什么:“逆转!我们可以逆转法阵!让魂玉里的情绪能量倒流,反冲布阵者!”
“怎么逆转?”
“需要一件能承载所有情绪的‘容器’。”张不器看向琉璃手中的兵魂玉,“兵魂玉里有几百个老兵的战斗意志,能暂时压制七情。把它放进法阵核心,作为中转站,我们把喜魂玉的情绪导入兵魂玉,再用老兵们的意志净化!”
“冒险……”
“没时间犹豫了!”
琉璃咬牙,掏出兵魂玉,冲向法阵中心。
黑袍人想拦,但被张不器和周小雨拼死挡住。
琉璃冲到喜魂玉下方,将兵魂玉按在地上,正好压在法阵的核心符文上。
“逆转——开始!”
她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画逆转符。
血液渗进法阵纹路,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邪气开始对冲。
喜魂玉剧烈震动,里面的笑脸开始扭曲、惨叫。
粉红色的能量像倒流的河水,从喜魂玉涌出,灌进兵魂玉。
兵魂玉从琥珀色变成暗红色,里面的老兵影子开始躁动——他们在承受喜悦情绪的冲击,这对战斗了一辈子的他们来说,是种折磨。
但没有人退缩。
李卫国的声音从玉中传出:“丫头,放手干!我们这些老骨头,什么阵仗没见过!”
琉璃眼眶一热,继续催动逆转。
七个黑袍人发出惨叫——法阵反噬,他们开始承受自己收集的情绪。
第一个人疯狂大笑,笑得喘不过气,在地上打滚。
第二个人痛哭流涕,用头撞墙。
第三个人暴怒,攻击同伴。
情绪失控,法阵崩溃。
喜魂玉的光芒黯淡下来,最后“咔”一声,裂开一条缝。
不是碎裂,是封印被打破。
里面的笑脸一个个飘出来,不再是空洞的,而是变得平和,然后消散——他们自由了。
黑袍人全部昏死过去。
地下空间恢复寂静。
琉璃捡起裂开的喜魂玉,和兵魂玉放在一起。
两块玉互相吸引,边缘开始融合。
“它们在自动组合。”张不器走过来,“七块魂玉本是一体,被打散后流落各处。现在只要靠近,就会重新融合。”
“那等我们凑齐七块……”
“就会得到完整的‘七星魂玉’,那是打开或关闭‘门’的关键。”张不器看着融合后的玉块,“现在还差五块。但孙国华手里至少有四块,我们必须比他更快。”
离开地下空间时,游乐场的气氛变了。
那些虚假的欢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平静的快乐。
摩天轮上的地缚灵不见了——封印解除,他们去该去的地方了。
旋转木马上的鬼孩子,笑着对琉璃挥挥手,然后消失。
过山车轨道上的坠落者,终于停止了尖叫,安静地离开。
游乐场还是那个游乐场,但不再有隐藏的黑暗。
三人走出大门时,天色已晚。
手机响了,是颂帕。
“老板,监控到异常能量波动——孙国华和赵半城同时出现在市中心广场。他们在……布阵。而且,他们手里有四块魂玉。”
琉璃握紧手中的融合魂玉。
“知道了。通知所有人——阴阳办事处全体成员,包括陆明的阴间律师团队,还有所有愿意帮忙的盟友。告诉他们……”
她看向市中心的方向,那里,夜空被诡异的紫光照亮。
“最终决战,提前了。不是三天后,是今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颂帕说:
“收到。全员集结。”
挂断电话,琉璃看向张不器和周小雨。
“怕吗?”
周小雨摇头:“怕,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张不器笑了笑:“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门’长什么样呢。去看看?”
“走。”
三人走向市中心。
身后,游乐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像一场热闹的戏,终于散场。
而真正的舞台,才刚刚亮起灯光。
那扇门。
那扇连接着未知与恐怖的门。
今晚,要么被关上。
要么,被彻底打开。
没有第三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