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溶洞里，水滴声格外清晰，“滴答、滴答”敲在石潭上，像在倒数。沈砚猛地睁开眼，手里的枪瞬间上膛——洞口的藤蔓传来异常的晃动，不是风刮的，是有人在扒拉！
“来了！”他低喝一声，踢醒身边的李铁柱。睡在石室各处的弟兄们瞬间弹起，妇孺们抱着孩子钻进暗河入口的石缝，陈娃把那本烧焦的课本塞进怀里，攥着块石头站在林飒身前，小身板挺得笔直。
“轰隆！”
洞口的藤蔓被炸得粉碎，火光中，十几个鬼子端着枪冲进来，机枪在洞口架起，子弹“嗖嗖”地扫向石室，钟乳石被打得碎屑纷飞。
“打！”沈砚躲在石笋后，举枪射中最前面的鬼子，他应声倒地，尸体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
李铁柱带着人往洞口扔手榴弹，爆炸声震得溶洞嗡嗡作响，碎石从头顶落下，砸在身上生疼。但鬼子的火力太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有个后生刚探身射击，就被流弹打中胸膛，闷哼着倒在石潭边，血水染红了清澈的潭水。
“往暗河退！”沈砚吼着，拽起受伤的弟兄往石缝挪。林飒已经带着妇孺钻进暗河，正举着油灯等他们，灯光在潮湿的岩壁上晃动，映出她脸上的焦急。
鬼子见他们要退，越发疯狂地往前冲，为首的军官举着指挥刀，嘶吼着：“抓活的！沈砚的人头赏一百块大洋！”
“做梦！”李铁柱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往洞口扔去，趁着爆炸的烟尘，拽着两个弟兄冲进暗河。沈砚断后，连续射击放倒三个鬼子，才转身钻进石缝。
暗河里的水没过膝盖，冰凉刺骨。沈砚一脚踩空，差点滑倒，被林飒一把拉住。“快往前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油灯在手里晃得厉害，“水生说前面有个岔口，往左能通到江滩！”
暗河狭窄的通道里，弟兄们互相搀扶着往前蹚，水声混合着咳嗽声，在黑暗中回荡。身后的溶洞传来密集的枪声和鬼子的叫喊，显然他们已经冲进了石室。
“沈头，你看！”瘦猴指着前方，那里的岩壁上有个模糊的箭头，是之前做的记号，“岔口到了！”
水流在这里分成两股，左边的河道更窄，水面却更平稳；右边的河道宽些，却能听见湍急的水声。沈砚借着油灯的光看了看，左边的岩壁上有前人凿的石阶，显然是常走的路。
“往左！”他当机立断，率先踏上石阶。
刚走没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啊”的惨叫——是落在最后的一个后生，被追来的鬼子射中了腿，倒在水里。鬼子的手电光顺着暗河照过来，像毒蛇的信子。
“我断后！”李铁柱猛地转身，举枪射击，子弹打在鬼子的手电上，光瞬间灭了。“你们快走！别管我！”
“一起走！”沈砚吼着，想回去拉他，却被林飒死死拽住：“他是为了咱们！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李铁柱连续扔出两颗手榴弹，爆炸声在暗河通道里掀起点点水花。他回头冲沈砚喊：“告诉张婶，我对不起她”话音未落，就被密集的子弹吞没。
“铁柱！”沈砚目眦欲裂，却被弟兄们架着往前跑。暗河的水流越来越急，石阶渐渐被淹没，只能蹚着水往前冲。油灯的光忽明忽暗，照见岩壁上模糊的刻字，像是前人留下的叹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光亮，还能听见隐约的浪涛声。“是江滩！”瘦猴兴奋地大喊，加快了脚步。
穿出暗河出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外面是片开阔的江滩，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岸边，远处的江面上，几艘鬼子的巡逻艇正慢悠悠地驶过。
“藏起来！”沈砚拽着众人躲到江边的芦苇丛里。巡逻艇上的探照灯扫过来，在芦苇丛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开。
“得过江。”沈砚盯着江面，“只有过江，才能甩开鬼子。”
林飒从布包里掏出块碎镜子，对着太阳晃了晃：“游击队说过，看见三短一长的信号，会派船接应。”
阳光穿过镜子，在江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弟兄们屏住呼吸，盯着远处的巡逻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没过多久，芦苇丛深处传来轻微的划水声，一艘小渔船从芦苇荡里钻出来，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汉子，正是游击队的联络员老周。
“快上船！”老周压低声音，把船划到岸边。
弟兄们扶着妇孺跳上船，沈砚最后一个上去，回头看了眼暗河出口的方向，那里的芦苇被风吹得晃动，像在为牺牲的弟兄们默哀。
小船悄无声息地划入江心，混在巡逻艇的阴影里。沈砚坐在船尾，看着越来越远的鹰嘴崖，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李铁柱的脸在脑海里闪过，还有那些倒在溶洞和暗河的弟兄，他们的血，怕是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的岩石上。
“会过去的。”林飒递过来块干粮，声音很轻，“等过江了，咱们再打回来，为他们报仇。”
沈砚接过干粮，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江风吹在脸上，带着水汽的凉，却吹不散眼底的红。他知道，这一路还会有更多人倒下，但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必须往前冲——为了那些没能过江的弟兄，为了石矶镇的日出，为了总有一天能把鬼子赶出去的那天。
小船渐渐驶远，消失在江雾里。鹰嘴崖的方向，隐约传来枪声，像在为他们送行，又像在宣告，这场仗，还远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