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稍微急促了一些,夹杂着小女孩软糯中带着点焦急的询问声。
“房东哥哥?你在吗?”
屋内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江凡趴在沙发上,额头上还挂着刚才疼出来的冷汗,他想起身去开门,可背部那根银针随着肌肉的牵动传来一阵酸麻,让他不得不重新趴回去。
他扭头看向那个已经有些慌神的女人,压低嗓子说道:“大姐,别愣着了,咱们就算要演那出‘金屋藏娇’的戏码,你也得先把这根定海神针收了吧?弟弟我这腰子受不了。”
林清雪这才如梦初醒。
她那张平时在手术台上冷静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慌乱。她手忙脚乱地凑过来,手指捏住针尾,手腕一抖。
那根长针被她利落地拔了出来。
那种酸胀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轻松。
林清雪根本没空管江凡的感受,她迅速把银针扔回托盘,连同那个散发着药味的罐子一起抱在怀里,那双穿着丝绸拖鞋的脚在原地踱了两步,眼神在狭窄的客厅里四处乱瞟。
“躲哪?”她用气音问道。
江凡一边套上那件皱皱巴巴的t恤,一边指了指卧室方向:“衣柜满了,床底下都是杂物,你去阳台不行,阳台没封,你去窗帘后面!”
林清雪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颜色有些土气的厚重窗帘,但门把手已经被拧动了,容不得她挑三拣四。
她咬着牙,抱着那一堆作案工具,几步冲到窗边,身形一闪,钻到了窗帘后面。
江凡刚松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去开门,就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今晚月色不错,外面的路灯也亮着。
虽然窗帘挺厚,但那是老式的布料,遮光性一般。林清雪身材高挑,往那一站,再加上怀里抱着东西,透过窗帘布,能清晰地看到一个凹凸有致的人形剪影。
尤其是她那随着呼吸起伏的胸部轮廓,在光影下被勾勒得无比明显。
这要是让门外那个想象力丰富的小丫头看见了就不好了,万一整出一个“房东房间闹鬼”的新闻可就不好了。
“啪。”
江凡想都没想,直接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客厅的大灯熄灭,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玄关处那盏昏黄的小壁灯还亮着,勉强能看清路。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门外。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有些费劲地提着一个粉色的保温饭盒。
甜甜穿着一身印着小熊图案的棉质睡衣,脚上踩着一双大了两号的兔子拖鞋,那一头有些发黄的头发还没干透,软软地贴在脑门上。
看到江凡,小丫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夜空里的星星。
“房东哥哥!”
江凡蹲下身,伸手接过她手里那个有些沉的饭盒,另一只手自然地在她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
手感不错,软乎乎的。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外面不冷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甜甜很享受这种亲昵的接触,她踮起脚尖,用那颗小脑袋在江凡的手掌心里蹭了蹭,像只求抚摸的小奶猫。
“不冷呀!妈妈说鸡汤要趁热喝才好,她她脸皮薄,不敢自己上来,就派甜甜这个小特工来执行任务啦!”
小丫头说话奶声奶气的,逻辑却很清晰,一句话就把刘芸那点小心思卖了个干干净净。
江凡有些哭笑不得。
那个刘芸,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脸皮比谁都薄,送个夜宵还得让五岁的女儿打掩护。
“进来坐会儿吧,外面风大。”
江凡侧过身,把甜甜让进了屋里。
虽然现在屋里还藏着个定时炸弹,但把这么小的孩子拒之门外,这事儿他干不出来。
甜甜乖巧地换了鞋,走进客厅。
“咦?房东哥哥,你怎么不开灯呀?”
“哦,刚才灯泡有点接触不良,闪得眼睛疼,我就给关了,哥哥这眼神好,不需要太亮。”江凡随口胡诌,把饭盒放在茶几上,“甜甜真乖,这么晚还跑一趟,哥哥必须得奖励你。”
他在兜里摸索了半天,摸出几颗之前买的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塞进小丫头嘴里。
甜甜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哥哥!妈妈说哥哥今天救了甜甜的命,是咱们家的大恩人,这点汤不算什么。”
“行,回去告诉你妈妈,这汤我肯定喝完,一滴都不剩。”
江凡陪着小丫头在沙发上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此时此刻。
距离沙发不到三米的窗帘后面。
林清雪正处于一种极度煎熬的状态。
她整个人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后背是窗外的寒意,身前是屋内透过窗帘传来的微弱热气。
这种老式公寓的窗帘后面空间极小,窗台大概只有半个巴掌宽。她必须得踮着脚,还得时刻收腹,才能保证自己不碰到前面的布料。
怀里的托盘更是个累赘,那根银针和药罐子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声音,她只能死死地用手臂把它们卡在胸口。
这种姿势既难受又羞耻。
她是谁?
她是京城林家的天之骄子,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是无数富家公子想见一面都难的冰山女神。
可现在呢?
她穿着一身不成体统的真丝睡袍,头发散乱,像个见不得光的情妇一样,躲在一个男人的破出租屋窗帘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刚才。
江凡关灯的那一瞬间,她那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明明她是来治病的。
明明她是想来探查那个失传的“游龙手”绝技的。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耳边传来甜甜那稚嫩的声音,在聊着她的布偶娃娃,聊着幼儿园里的小朋友。
温馨,日常。
却让林清雪觉得自己是个闯入者,是个破坏这份宁静的罪人。
“呼”
她觉得有些缺氧,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小腿。
“房东哥哥,你看!”
甜甜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小手直直地指向了窗户的方向。
“那里的窗帘好像动了一下!”